他越想越迷惑,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所经历过的、听说过的情况。他此刻真希望孔最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替自己解开这些谜团。哪怕受点皮肉之苦,他都不想再受这种思考的煎熬了,一想起这些事他的头就膨胀变大。 孔最、骆闻人、赫连雕龙、彝疆的拜日教……它们应该有一个共同的交合点,假如这些事真的互有关联。难道,赫连雕龙的死跟骆闻人一点关系没有?! 他懒得再猜下去了,梁丘染叫他速来速回的。而且他又开始埋怨起云慕,为什么对他的糍米糕置之不理。 她真讨厌! 他决定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子,然后趁着天还没全黑的时候以豹的速度冲到山下。到了平原地区路就好走了…… 他开始不经意地用旁光扫视起这间屋子来,不是特意的。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现,这间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装饰的不是很对路,与其他的家具搭配得古里古怪,让人有种意外之感。原来是装饰上显得极不和谐的柱子,壁画前的小桌上突兀立起来的白玉柱子。柱子上白色的花纹,仿佛被西边窗户里投射进来的最后一束阳光照得燃烧起来,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但是它们到底是怎样立到那的呢?” 他走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下,随后手掌一扳,“哐”的一声。 好奇害死猫。 少逸这只没见过世面的猫,瞬间被好奇冲昏了头脑。 随着声音的由来,他发现了壁画后面一条狭窄幽深的楼梯。 他害怕极了,但是与此同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召唤他。冲动是魔鬼。这个来自心灵的恶魔,开始站在楼梯的那一端向他频频发出引诱。 他挣扎了许久,望着那个黑咕隆咚的地洞。 最终,魔鬼战胜了理智。 67、 墨羽托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他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艰难地向上爬。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当人们的意志被某种突如其来的灵感控制时,他的行为通常变得诡秘起来。在激情过后的某个时刻,坐下来仔细想想,他会因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惊讶。 还有一些人,在他们尚未平静时,就已经失去了坐下来仔细想想的机会。 他做这件事的理由,只是希望找到属于自己某种身份的证明。证明可以有很多种,甚至是一种看不见的抽象的事物,但是有人愿意拿出一件实实在在的物件,放在自己和他人眼前,时时提醒自己这种身份的存在,告诫自己不要忘记了,或者干脆就是为了一种忘却的纪念。 到达山顶时已经是精疲力尽了,从彝疆到天山,这条路他曾走过两次。 一次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一个甚至还没弄明白什么叫“生病”的孩子,被大人带到一个神秘的地方,回来后得了一场大病,身临了在今天看来仍是一场噩梦的经历。这场噩梦已经过去十几年,但是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却永远挥之不去,那棵属于恶魔的种子当年只是在他心中开出了一个小小的萌芽,现在竟然愈演愈烈,发展得比他自身的形体还茁壮。 第二次就在好似昨天的三年前,在他心中,那一次的愚蠢出行才是他真正罪恶的表现。 他抬起头,曾被他紧闭的大门竟然是打开的,它随着山顶刻薄的寒风,像根枯草一样晃来晃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随风雪纷飞的石子打在上面,凄厉犹如冤鬼的嚎叫。 有人……走过这扇门?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个时候,最终心里冒出三个字:不可能。 他带着疑惑,尽快跨步走进了山庄。 孔最的房间,还是一成不变的简洁。 但是,桌上的蜡油却还没有干,像带血的眼泪。 床上的枕头被人翻动过,床单几乎揉在一起,像被打劫的现场。 纵然是孔管家回来过,也不会出现这样凌乱的场面……况且,他怎么能再一次出现? 刺骨的风打在他脸上,窗子也没有关好。 有人在山庄?! 他的心突然揪在一起。 这里是他的地盘。 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有人偷偷找到这里,摸到孔最的房间,还进行了一番野蛮的搜寻……为什么会是孔最的房间?难道也是为了他的身世之迷来寻求证明的? 无论是谁,都在墨羽的心中打出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来者是怎样上山的?他在山庄外面并没有见过行骑的踪影啊!甚至,在上山的过程中,他从未见过任何生命的迹象,而这里的一切却好像刚刚才发生,处处展示着属于人的温度。 人是否还在山庄里……如果在,他是怎样来的…… 他不再迟疑,冲出孔最的房间飞奔到另一个充满质疑的地点。 果然,西厢房的门也是半开的。 空气中似乎仍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他忘不了那一刻,当这座沉甸的大门被开启的瞬间,他的心灵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命难以承受的撞击。 他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望着浦承山无动于衷的灰色眼睛,他的话如同四周的石头墙壁一样冰冷坚硬。他看到了义父死时是睁着眼睛的,但是那里没有怨恨,没有仇恨,他在地上写下了奇怪的字迹,仿佛对此般的遭遇已经认命,却仍有疑问在头脑里翻转,迟迟不肯合眼。 人死了,到底有没有灵魂呢?在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冰冷之后,那些生前还未曾得到解释的疑问是否会阻止他甘心地死去?那样的话,死者最后的心境应该充满了挣扎,正所谓:死不瞑目。 如此看来,在一个濒临死亡的人面前,故弄玄虚是一种道德上的败坏。那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骆闻人带着他的遗憾走了。此刻的他竟然忘恩负义地揣测一个对他有着二十年养育之恩的老人、临死前的精神状态。 残忍冷血的施虐者!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照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人来心动,人去而心随空。 他在心中自朝地笑起来,也为自己的冷酷感到震惊。 …… 声音! 他摒住呼吸,好像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蟋蟋嗦嗦的声音,来自一个不透明的方向,宛如恶灵托着长长的衣服进行的奔跑。 他静止地矗立在房间正中的位置,眼睛在不停地搜寻。那个声音绝对来自身体之外,有异物,在奔跑。 这种声音,在整座骆家庄内,只有一个地方听得到。 后院的柴火房,由于每日有大批的柴火进庄,所以有一个宽大的地下室。那里只装有木柴,即将被燃烧的、已经失去生长能力的植物,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牺牲,它们的牺牲给活着的人们带来温暖。它们变成飘飘洒洒的细屑与灰烬,以舍己为人的精神做着最默默无闻的牺牲。 在他们最终消失前还要经历一场磨难。 山庄内竟然有老鼠,它们随意地在地下室里奔跑与舞蹈,凶恶地残食已经干掉的树枝。它们竟然只吃树枝,竟然生活在雪山上还没被冻死!它们打也打不完,犹如离离原上之青草,倔强地在春风下吹了又生。 久而久之人们便不再把它们当成一回事,它们只出现在地下室,从没影响过人们的生活。它们理所当然地在这里定居,上面的人类有着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它们也在地的下面过着称心如意的生活…… 但是墨羽对老鼠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之情,他痛恨丑恶的生物,痛恨一切躲避在阴暗角落里苟且偷生的生命。 此时他听到鼠跑的声音,忽然感到恐惧。 当意识到这间房子根本没有下层时,他更是感到整个身体从头上凉到了脚下。 他希望尽快逃离这个现场,因为这次回来的目的根本与这儿无关。 可是他一回头,却看到了极不对称的两座石柱。一座立在与壁画边缘平行的右边,另一座却长了脚似的跳到了那个对称平面的中央。 他虽然从未进过这间房子,从未如此之仔细地观察过它的摆设,但是他相信,一定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至少有人搬动过玉石,那一对白花花、被生硬地安排在那里、与其他装备没有一点和谐之感的白色圆柱。 他走近看了看,终于发现圆柱旁边一道干净利落的圆形空白,在它的周围,是薄薄的灰尘。面前的壁画扇动起来,好像它的后面装着一扇已经开启的大门。 68、 来到地平面下以后,少逸就和不断袭来的恐慌作斗争。他反感黑暗,确切的说是恐惧黑暗。小时候遭到浦承山莫名其妙的惩罚时,他通常被关在一间密不透风、常年装着窗板的屋子里。那间屋子除了一张床,没有任何物件,在其他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进去过,仿佛它的存在就是给少逸提供了受惩罚的栖身之地。它就是为惩罚少逸才出现的! 他想起了老浦,又开始不断在心中咒骂起来。 仇恨占去了他的一半思绪,所以他的恐惧也消失了一半。他手里抓着蜡烛,下了楼梯后走了很久。在很长一段路上,只有空洞洞的地道,地道两边放着成排的铁架子,上面零星摆放着兵器,他伸手去摸了一把,想放在自己旁边作为防身,却没有拿动。这时候他开始琢磨,倘若这里真的会出现什么特殊情况,他该怎么办?他不会武功、没有防身之用的武器,甚至衣服穿得都不算太厚……在这之前他曾经有过很多次想到自己就要死了,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方法,各种各样凄惨的情形,经历了那些不快之后,他猜测自己最终是被吓死的。 他感到此刻的地下室有种墓穴般的感觉。他能够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头顶石头上的回响,声音低沉。也许是缺氧的缘故,他有点发晕,这里的空气干燥而刺鼻,仿佛用了吸氧与湿气的材料,生怕这些兵器生了锈。路不是很长,但不知什么缘故,他走了很久,他的双腿还是有点打颤,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总之他现在浑身上下极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已经下到了地狱,并且是孤独的,地狱里没有温饱,没有云慕,只有令人发呕的气体……他觉得脚旁有点异样,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大鼠在磨磨蹭蹭地爬行,并且正在向他的腿上进军。他“噌”地跳得老高,一张大嘴咧到了耳边,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一个人的时候,再恐怖的情形,他都是默默的。他恨自己为什么学不会云慕的虚张声势,能够给自己壮一壮虚胆。 他停在一扇大门前。一扇没有把手,漆黑的金属大门。 他伸出手在上面摸了摸,厚重的纹理,像是雕在上面的图腾。他把蜡烛靠近门边,看不出上面有什么特别。会不会是上了锁的? 难道这才是骆庄主的——密室? 他站在门前,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态注视着这纯黑色的阻拦。他突然想到禁城,那里一扇扇类似沉重的大门,深藏着无数个鲜为人知的秘密。那里也囚禁着高贵的灵魂,他将自己的心随着东镶宫上自由的云朵放飞在属于自己的蓝天,他总在遥望着那些云和山的彼端,思考着不同于常人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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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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