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里的门都是红的,红得耀眼,红得暴虐,象征自古以来只属于君王一个人的血色霸权。东镶殿的门却是黄的,金黄色,像晨起的太阳一样宽厚仁慈,它同样带着光辉,却亲近得像属于人民的光辉。
…… 他想得太过投入。 左边的墙壁倒映着他瘦小的身影,忽闪的烛火冒着青烟。 但那影子的后面,却赫然出现了另一条高大的黑影! 影子在火把的照耀下摇摆不定,迟疑地停留在那里。一对空洞的亮点飘浮在那黑影的上端,亮点中倒映着烛火,火焰也同样摇摆不定,火焰的旁边,是一个人背侧的头像。 黑暗的地下室,两个身影就那么静静地伫立着,做着各自的猜测。氧气好像被耀眼的焰火大口大口地吸了进去,空气越发干燥起来,像秋天夜晚的坟墓。 “你怎么会在这——” “啊!——” 少逸砰然瘫倒在地,全身蓦地失去了知觉。好像突然从某个黑暗的角落窜出了一只穷凶恶极的厉鬼,活生生地将他的灵魂从躯体中揣出来,揉在手中不停地拍打起来,在灵魂变得破溃不堪时,厉鬼又将那东西使劲儿塞了进去。确切地说,他的大脑完全空白了,长达两秒钟,在这两秒钟之内,他的心脏也跳到了嗓子眼。他的蜡烛被无情地甩在一边,弱小的火苗瞬间熄灭。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另一个地方,他紧张地再次挣开眼睛,以为自己看见了星星。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 声音再次出现,那声音离得近了,甚至那个人已经蹲下身向他凑了过来。 “不要啊不要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过来——” 少逸捂着脸双腿狂瞪起来,吓出一身冷汗。 “你怎么回事儿?我问你话呢!” 墨羽凑上前去,将火把照亮了少逸跟前,伸手按住了少逸抽动的身躯。 惊吓过度的少逸带着哭腔,说死也不肯把手放下来。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看你有病吧,我是墨羽啊!” 墨羽提着火把,执著地盯着他,“你怎么在这儿啊?” “墨羽?” 少逸扒开手缝,看到火光的照耀下一张变得有点扭曲的脸。 “你怎么也来了?” 墨羽拎他站起来,为他拂了拂身上的灰尘,“这话本该是我问你——是浦大人让你来的?” “不……”话到了嘴边,又飞快地在出口处加工一番,“不能告诉你……” 墨羽把眼睛移向少逸的脸,又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的全身。 “特殊任务?”他挑眉一问。 “差不多吧……”少逸点点头,“你不该来这的——当然,按道理我也不该来……” 他觉得脸上的疤有点发热,可能是刚刚的过度紧张造成了不自然脸红。 墨羽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笑容,“怎么这样说,能与朋友不期而遇的地方,那就是该去的地方……你还要往里走?”他指了指少逸后面。 少逸回头看看背后的大门,心还在咚咚地狂跳不止。 “这里放的是什么?”他问墨羽。 墨羽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少逸反问,做出惊讶的嘴脸。 “当然现在他已经属于我了,我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 “你回来干什么的……” “拿样东西。” 少逸点点头,“你不该回来的——这里危险。”他把梁丘染稳住墨羽的话用上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哦,是特殊任务。” 墨羽点点头,咧了咧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我陪你进去怎么样?”他指指大铁门。 少逸想了想,“你还有自己的事,我一个人就好了。” “我再回来找你。” “不用。”少逸摇头,“既然不是一路来的,就不要一路回去了。还是各走各的吧。” 墨羽看了看来时的路,又打量起大铁门。 “依我看,再走下去你会变疯……你还闻得到氧气的味道吗?” “或者更遭。”少逸笑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秘密行动,目的是为了逃开哪些人的视线。 墨羽被派到彝疆,他被派到天山,梁丘染倒是会制造时间差。 谁诚想这小子却自己跑回来了。 难道是,为了销毁什么…… 少逸一愣。 只见墨羽捡起被少逸丢在地上的蜡烛,用火把重新点燃起来。 “那我先走了,各自保重吧。”他将大大的火把交到少逸手中,二话没说举着蜡烛调头走了。 少逸目送着墨羽的背影,亲眼看见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攥着火把,低头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将手靠在了门上。 他推了一下,门纹丝没动。再使劲一推,终于开了。 “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陡然被门那边一处显著的光线吸引了。他喘着粗气走进这件幽深的房间,心脏险些从喉咙口跳出来。 “哐”的一声,身后的大门紧闭起来。 69、 在骆家庄还被称作为“沧离侠盟阁”的时候,前庭后院处处穿梭着兴旺的人流。从身份上区别,他们之中有主人、奴才、每天大部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生意人和武道魂。大批量的生命需要取暖,因为这里常年温度偏低。而且山庄后花园磬熙苑的温泉,从早到晚都是冒着热气的。这里的主人喜欢泡澡,在雪山上一处特别的地方,他自行开辟了一个人造水池,水池的那一端连着柴火房,那里的水永远都是保持流动的。 所以骆家庄后院的柴火房,每日都要有大批的柴火进庄,柴火房没有必要占去过大的空间,所以这家的主人将柴火房变成了双层空间,第一层的空间有限,往下走过一节楼梯,那里面永远不会被填满,劳工们可以随着需要任意地加大地下城的面积,开辟地下空间,这是骆闻人庄主诸多明智抉择中的一项小聪明。 那里装有木柴,即将被燃烧的、已经失去生长能力的植物,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牺牲。陪伴它们的是日夜奔跑不停的鼠类,植物与动物为伴,想来也不会太过寂寞。 但在两个月之前,这里又加入了一个新的成员。 藏在柴火房狭窄的楼梯下面,终日不见阳光。 鼠吃植物,他吃鼠类。 一只离开母亲怀抱刚刚不久的小鼠,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个与母体完全不同的世界。 妈妈,我去外面转转。 但是一定要小心那个恶魔啊! 小鼠充满自信地走了。 因为,奔跑是老鼠天生的本领,正如同猫是老鼠天生的仇敌。 这里没有猫,所以小鼠不晓得还有什么更值得在乎的恶魔。 它摇摇摆摆地行走在干燥的地面,与擦身而过的伙伴们招手。 也不知走过了多远,小鼠来到一片空地,这里的植物都被吃光了。它一点都不害怕。鼠类生在背阴险恶的环境中,过着人人喊打的下流生活,但是它们却是最容易存活的生物,它们走到哪里,就可以吃到哪里、玩到哪里。稍遇情况,可以立即甩起矫健的小脚朝家的方向狂奔。并且,每一个漆黑狭窄的空间,都可以成为它们的家。 它站在空地中央,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起初,它还可以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呼呼的,伴来一股它从未闻过的的味道。那味道夹杂着潮气,像妈妈温暖的身体。 它独自在黑暗中玩了一会儿,回家的时间到了。 在它恍然间意识到那奇怪的声音已经消失时,它的身体突然被一股不明的力量卷到了半空中,它拼命的挣扎,蹬起小脚使出全身力气叫着妈妈。 它又闻到了那股潮湿的味道,这味道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温暖。 直到它听见自己的骨骼破裂的声音,那股钻心的疼痛充斥了全身的一瞬间之后,身体中央的感觉传送器便失去了作用。它这才明白,那个潮湿的味道,是血的味道。但是为什么在它临来的时候,妈妈没有嘱托它离这种味道远一点呢? 来者闭上了血盆大口,野蛮地咀嚼起来,咔哧咔哧的声音通过他的骨头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温暖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躺下来,冒着热气,令他有种难以形容的快感。黑暗中,他的面孔出现了满足的笑容。 他睡醒了,肚子也喂饱了。他没什么可干的,除了睡觉,就是找食吃。他饿了就吃,这里有令他享用不尽的食点。他困了就睡,那些蟋蟋嗦嗦奔跑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变成了他的催眠曲。 摆脱饥饿与困倦,是动物的本能,即便他未曾接到过这样的任务。 倘若真接到了,那也足够是荒谬。 作为恶魔的喉舌与爪牙,他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恶魔在派遣他完成使命时不会给他吃饭睡觉这类无聊的任务。 他又一次偎依在冰凉的墙角,开始发愣。 他从未思考过任何问题。他愣,只是等待着困倦的再次袭来。 他只是呆在这,靠吃鼠度日。 他的全身开始发沉,像是锈住了的机关。他从未想过这身铁骨在曾经的岁月中经历过怎样的行动。他对自己此时已经一片空白的大脑一无所知。 他蜷缩着身体横卧在地上,听到附近的老鼠们匆匆忙碌的脚步声。他的表情是木讷的,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光彩,行动也异常笨重。两个多月,他从未踏出过这里半步,他不去询问自己在等待什么,不去假设自己死亡的方式。 他仅仅停留在这里,瞪着眼睛等待困倦的袭来。 老鼠们的脚步声杂乱起来,好像有外线通知了它们,一个伙伴又死掉了,他的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似乎听到了属于母性的哀鸣,为逝去的孩子。 他瞪着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他又坐起身,仰头抻了抻发紧的颈项。接着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呼出一阵恶臭的气体。当然他不知道这叫恶臭,他也没对这种一成不变的事物感到厌倦。他只是在日复一日地活着。 他被安顿在这里,过去已经走远,并且没了未来。 “嘎吱。” 他突然领略到一种从出现过的声音。他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起来。 声音里自己很近,在头上方的位置。 接着是脚步声,一声、两声……步步沉稳,脚踏实地。 “吱——” 又是一声。随着响声的发出,它的眼睛被刺痛了。 “你还在吧——” 他空白的大脑突然转动起来,久而木讷的面孔出现了表情。表情的出现不是为了表达什么感情,只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被空白折磨得几近崩溃了。听见了声响,听见了似曾相识的语言方式,他感到久违的亲切。他与群鼠生活了不知年月的一段时间,对它们的交流简直一头雾水。 他用手遮住光,振奋地点了点头。 “啪”的一声,一个东西被丢在自己跟前。他捡起来看了看,马上领悟到这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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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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