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也许马上就要有事做了! 他把面具套在脸上,这才抬起头仔细辨认起对面说话的人。 “还觉得亮么?感觉不错?” 他摇摇头。又点了点。 “跟我走。” 他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随那个人跨上台阶。他的关节好像被上了锁,弯曲起来传得满身痛楚。但是他很兴奋,自打他有记忆之后,曾听到过这个声音。此刻他感到这声音是如此的亲切,他敢断定,这个声音的发出者定是自己的同类。他长着四肢,用两条腿走路,他没有尾巴,跟自己一样穿着衣服。 当地面的光线使他足够看清面前的人,他更加激动。 对了,这个人,我见过,我是为他做事的。 来者站在他面前,平静地打量他一个时候。没显露出一丝可以传达任何感情的线索。 70、 少逸朝着那片微弱的亮线走去,手中的火把忽闪忽闪地摇摆起来,好像室内仅有的空气已经提供不了足够的燃料。 少逸咽了咽唾沫,满怀激动地走过去。一个充满野心的想法打乱了他的心情。 这是一个面积不算太大的地下房间,但他能清楚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比他所到过的任何房间都要干燥,都要稀薄。这里像民宪御使的案簿阁,四排高大的铁制物架紧紧排列在一起,上面堆放着对主人来说如媲家珍的贵重物品。它被安排在他人日常的视线之外,藏在这个漆黑深陷的地宫之中。浦承山的案簿阁与此处的待遇异曲同工,它永远被一只沉甸甸大锁铐得牢固,除了老浦本人和少逸,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就是昆娑的一处禁地,里面藏着几百年沧离夔朔帝国的大要案纪,甚至关于皇朝内部的阴谋诡计。 与案簿阁不同的是,这里的架子上摆放多数的并不是纸制的文字物件,诸多奇特景象中有一处发着暗光,一只金属平盘上生出几只尖利的刺手,稳稳地捧着烟雾缭绕般焕发着绿光的圆球。 没错,球状物泛着绿光。这是少逸从未见到过的奇异景观。 他惊喜地将圆球捧在手中端详起来,感觉不是很重。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凤鸣珠?使那些江湖上各类忠奸义孽趋之若骛的神奇宝藏,甚至有些人为了它搞得头破血流,连性命都搭上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若不是自己好奇心这样强烈,又怎能如此幸运地获此至宝! 他一手抱着珠子,一手端着火把,满腔热切地转身移物相望。 诚到心满玉如意。 吉祥富贵御元宝。 金刚义勇护军鼎。 才情留兰溢香瓶。 冰清廉洁白莲花。 呼啸震心连拨鼓。 含而不露青风剑。 运筹超醒旋风扇。 …… 少逸一件件的摸一件件的看,心疼自己没带些口袋再来,这么多宝物,怎能一次都拿下山哪!而且就算带了口袋,这么重的东西也未必全拿得动。他用手端了端护军鼎的一角,险些加深了对自己无能的挫败感。
各种宝物静静地陈列在铁架上,他转移的每一眼都会得到惊喜。 他像个初入城镇的小乡巴佬,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他恨不得将东西全缩小一百倍,以便将它们归为己有。直到火把摇摇欲灭,左风右影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了——氧气绝对不足,这一点首先在火焰上表现出来。 他抱着珠子想了一个时候,最终决定离开这里。 毕竟他拿到了凤鸣珠,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财富,留给它们属于的人吧。 少逸觉得自己的觉悟升高了。他时常这样想:是不是跟高贵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他本人身上的气质也会有所提升?不管怎么说云慕还有个公主的头衔。 他走向大门,决定在火焰熄灭之前离开地下宫殿。 当他伸出一只手触找拉手之际,一个惊人的发现令他不寒而栗! 他用火把反反复复照了个遍,最终被这个发现冲击得几乎瘫倒在地。 门上没有把手。 他想起在门外时,他是推开门进来的。 他的手开始在门上疯狂地抓扒起来,他无法拉动沉重的大门,甚于他进来时所用的力量。 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两面都没有把手,进来的人怎么出去!建筑师是怎么想的,他长没长脑袋啊! 这些话汹涌澎湃地在少逸心中咆哮,却对现实一点改变都没有。 “噗”的又一声。火把熄灭了。 他矗立在完全黑暗的恐惧中,只有腋下的珠子发着微弱淡薄的绿光。 他顿时傻了。 他不再叫喊,因为他知道那样会浪费更多的空气。此时他还能从两扇门之间狭窄的夹缝感到外来的小风,那风小得吝啬,甚于口中呼出的气流。 不会就这样等下去吧…… 他开始将希望寄托在墨羽身上,他祈祷墨羽能够记住临走前曾说过的话,虽然那建议被自己一口拒绝。如果墨羽看到自己的马还在山庄,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我再回来找你—— 少逸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倚着门坐到地上,虚弱地喘气。手中的珠子淡淡地传送着光明,似乎还缥缈缭绕着一股仙气。 “墨羽——你怎么还不来,我都饿了……” 他被困在远离地面三尺以下的黑洞中,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没有空气、没有伙伴,只有宝物,他所见到过的、最庞大的一笔财富。此刻他意识到了比囊中羞涩还令人绝望的事情。他被金钱包围,却无处消费。他的腹部塌陷下去,紧紧贴在了后脊梁骨。 他第一次感到死亡里自己这样接近。 他被浦承山软禁在小木屋,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只有床上的一张小小的被子,他躺在上面,蜷缩着瘦小的身体猫在被窝里。 那是一种充满希望的等待,是积极的等待。 因为总有一天浦承山会把他放出去,作为惩罚的补偿,兴许还能喂他点好的。就算仍然像往常一样对他严酷尖锐,就算还会把他软禁在小屋子里,但是每一次的囚牢都是有终结的。 当人们发现没有比现状更悲惨的事情时,那么他就是满怀幻想的。 只有更好。他常这样鼓励自己。 但是现在的处境绝对是他所经历过的最最凄惨的处境。连活命都成了问题。 老浦见不到我怎么办?!云慕没了我怎么办!?他们会崩溃的! 想到他们二人得到自己已经死去的消息时所激发出的种种伤心欲绝的痛苦,他不禁自己先流下泪来。 为了他们也要活下去—— 想到这,他似乎听见了声响。难道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但那确实像极了脚步的声音! 他立即来了精神。 他左手抱着珠子,右手反复在门上敲打。 “墨羽,我在里面!快来啊!快一点啊!” 脚步声不慌不忙,却过于沉重,那声音绝对是向这边走来的,但是却不像墨羽…… 他曾作过一个梦,在秋天的墓地里,晚风唰唰地吹着,石子打在墓碑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僵尸们从地下渐渐升起,踏着相同的步伐,齐齐向少逸的房间进军。步调是那样相同,好像一个人走出来的。 他被吓醒,得知那是一场噩梦。 浦承山教导他。饭不要吃得太多,吃太多了就要作噩梦。 少逸拿眼横他,心想:压抑我的灵魂也就算了,难道连我的肉体也要掠去吗? 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报复,他多吃了两碗。八九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大得惊人,但这种食物的进入量却与人的形体表现不成正比。 少逸从此在心中对老浦暗生敬佩,对他的话也言听计从。 那一晚他被成群结队的僵尸吓醒,在黑暗的房间里憋着气抹眼泪。 但是他从没告诉过浦承山,晚间吃了五碗米饭之后,他真的作噩梦了。 话说回来,这来者的脚步声,正如那一晚众僵尸所踩踏出的步子。 沉重、缓慢、机械,甚至充斥着暴虐。 少逸听到脚步声近了,便想藏在门后伺机逃脱。那边的门一推,他就趁势撒丫子逃生。变化总比计划快,当他刚准备藏到门后时,门已经开了。 与他对面的是一个衣衫漆黑褴褛、带面具的人。 这面具他见过。它曾出现在江南的霹雳堂,曾被老浦形容成他所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张脸。这张脸出现在这里,也不算稀奇,但却能让少逸全身的毛骨一并悚然起来。 墨羽说天山的人都会预备一张这样的面具,面具上的眼孔由枫舞蝶翼制成,薄薄的,却坚韧无比,带上它,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灰黄的色调,在烈阳高照的雪山上也不会被过亮的雪色刺坏眼睛。 但是这里这样阴暗,这人怎么还带着面具?他看得清路吗? 少逸本能地后退一步。 山庄里还有别人,除了自己和墨羽,竟然还存在另一个人,竟然连梁丘染都忽略了这一点。 少逸惊慌失措地迈后两步,左脚绊住了右脚,忽一下跌倒在地。 “你别过来!”少逸惨叫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 来者缓缓摘下面具。 “你……” 少逸由于惊恐而散大的瞳孔倒影出他的身影。 从身形与块头看得出,这是一介习武之人。蓬头垢面,双眼突兀,胡茬丛生的下颌勾画着混乱的深色地图。 随着来者慢慢的前移,少逸仓皇地向着另一个方向滚爬起来。 “你别过来——你离我远点!” 来者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的手从身后伸出,露出一只匕首。 雪亮的刀片,如同一叶扁舟在薄雾中现形。 “啊!” 少逸紧闭起双眼。因为此时那只恶魔之手已向自己伸来。 “呲啦——” 少逸还以为是自己的肉体发出的声响。 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他战兢兢地再一次睁开眼。 胸襟被匕首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恐惧地看着来者。来者笑着回敬他。 这个变态! 因为意识到脚下的这个人毫无危险性可言,杀手便不想就此了断了他。 猫抓住耗子,第一要做的不是吃掉它,而是与它周旋,竭其所能玩弄掌中之物。 少逸变成了小耗子。一只心惊胆战无依无靠的小耗子。此时他的对面就站着一只残暴的恶猫。 “咚”的一声,来者显然被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刚刚受了撞击的面孔,一抬头,少逸已不见了踪影。 绿色的球状物从来者的面孔掉落在地上,滚动了一段距离。 从此时起,少逸的周围又是一片黑暗。他蜷缩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浑身打着颤。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又怕来者听到他心跳的声音,所以用手紧紧捂在了胸前。 他敢确定,为了避免珍藏在这里的宝物受到空气与水的腐蚀,骆闻人必定在建筑的材料中掺杂了吸食气体与水的物质。那些无形的小嘴张得大大的,争先恐后地与少逸在黑暗中做着激烈的争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