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死了? 携带着他的秘密一同进了地狱? “也许他太轻敌了,要在以前,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必他临死的时候,一定很后悔自己是赫连雕龙的人吧,他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墨羽说道。 真奇怪,这些明明是少逸心中的疑问,墨羽却一一作出了合理的回答。 他抬头看着墨羽的脸,微微笑了笑。 “可惜义父却那样信任他……” “而且……”云慕接着说道,“我们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关于凤鸣珠的线索。” “凤鸣珠!”少逸回过神来,“我看到了啊!在下面!” 墨羽笑着看着他,“不会就是那个发绿光的圆球吧?” “对呀对呀,很神奇的!” “可是那个珠子外公也有一个嘛,是先皇赏赐的宝物,夜明珠是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云慕的眼珠遗憾地转了两圈。 “但是那个看起来好神奇呢……” “少逸——”墨羽接过话来,“我知道凤鸣珠的样子,那个不是。” 少逸点了点头,他此时所考虑的,已经不再是那些财富的归属问题,有一个疑问在时刻困扰着他,从他醒来那一刻起。 少逸是两手空空而来,双手空空而归的。那张字条颓废地躺在他兜中,显得格外轻飘。 这次出行,他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缴获了几颗霹雳子,丢了一匹马。 他忘了进山庄的时候是否拴了马,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很迫切。急于下山的心情。 回到昆娑后,他大病一场。 74、 回昆娑后的几天时间里,有个人一直在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少逸。少逸庆幸自己在临危状态下所想起的第一个人是这样一个人,在他以人的姿态行走于世的这二十年中,他从没离开过这个人的庇护。 他发了几天的烧,做了几天的梦,他从未被梦中的情景惊醒,因为他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些都是梦境。真奇怪,他在诚心地享受这些不真实的梦境。 在他睁开眼时,却没有看到冰冷的脸、严酷的双眼,浦承山在轻轻地抚摸他的额头。 在梦里,一个穿着华贵的人,起草了少逸的人生,他抱着幼年的少逸,伸手交给另一个人。那人身材中等,面部冷峻,好像用石头雕刻出来的一般。少逸望着他坚板的面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事实却仍在进行。浦承山抱着少逸幼小的身体,走向了一团混沌的迷雾。这一不经意的交接,一个人的整个一生在一个所有人一无所知的年代被决定了。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浦承山刚给少逸喂了药,他微微皱着眉,一改往日的威严,满脸都是心疼。 “我觉得,有人……想要杀我。”这个想法在少逸心中踟蹰不定了很久,最终他相信只有说出来才会得以解脱。 “那么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浦承山眯缝着眼,像在诱供。 “……没有……这个可能很小……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少逸故意回避起来。 “对了,墨羽说云慕父母的坟冢就在天山呢,我们也不知到底怎么走,不然的话一定会去那里祭拜一下。”少逸摇起头,遗憾万千。 承山仔细地审视着少逸仍然稍显稚嫩的面孔,不自然地微笑一下。他的思绪飞舞起来,每次飞舞的开始,都是记忆之水冲开闸门破涌而出的时候。 “那年清明多香烛,平地而拔添新冢,无人料,春天也会有灰烬……你们如今的年轻人,单凭想象是无法料到二位英雄的为人的。” “我知道啊,靖别法师给我们讲过一些。我知道,云慕的父母,是为了夔朔而死的。” “他是这样说的?”浦承山问。 “对,不但是他,谁都这么说。”少逸认真地想了想,“帝赐给梅家凤鸣珠,作为攻退邪教的奖赏。有人觊觎凤鸣珠,出于嫉妒,害死了他们。” “道听途说。其实迄今为止,凤鸣珠真正的用途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个谜。”浦承山摇头道,“可惜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成形的证据,我也怕……在我临墓之年,真要带着这些疑问随他们一同去了。” “义父。” 浦承山回头看了少逸。 “这次回来,墨羽怎么说?” 浦承山却仍是一脸的迷惘,平日里狡黠的双眼此刻却变得稍显混沌,刚正且僵硬的面容也已经悄悄地被一些皱纹所占据,它们混乱地趴在那张曾令少逸一见就发怵的脸上,像一条条幸灾乐祸的刀痕。这种变化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的,少逸暗中责备起自己来,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地陪在义父身边,帮他阻止这些岁月带来的摧残过早地爬入他的身体。 “妖女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情况,草摩发现了凤鸣珠,继而现身袭击。不过怕是她看走了眼,你身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总之她肯告诉我们这些邪教内部的秘密,看来也是对凤鸣珠求之迫切。真是这样,骆闻人便不会是她所害……至于赫连雕龙……”承山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他为霹雳子所伤,孔最又未下过天山……我真是给弄糊涂了……” 少逸点点头,一只手扶在承山的肩膀上,目光中开始闪现少有的坚定与从容。 “义父,我知道你需要的还有很多,这些我会帮助你……你看,霹雳子,除了霹雳堂的人以外,外人会不会意外中得到一些?” 承山挑起了眉毛,眼角浮现出浅浅笑容,“其实这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考虑了,我们否定过太多的可能性,也许就被真正的凶手钻了空子。也或者,赫连雕龙的死,仅仅是霹雳堂内部的纷争。” 少逸因得到承山的认可而感动。 这个变态的老头,何时也变得这样忧柔?难道发生了什么奇异的事端,钻到了老头的身体中,揉搓了他的情感? 的确是这样,在老浦发觉即将失去少逸的时候,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孤独感。也就是说,在少逸挣扎在生死线的几天时间里,老浦也在一直同自己的意志力、以及对死神的频频出现做着凶猛的斗争。 “必要的时候,要相信你的直觉。直觉会替你指明一个正确的方向,为你的怀疑找出如山的铁证。” 在临走时,老浦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少逸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可是他宁愿不去听信他的嘱托,所以这一夜,在昏睡了整整三天后,他终于失眠了。 浦承山相信自己的直觉,并且,他也有过一点确凿的证据。但这证据被他亲手掩盖过去,只因他不肯接受。作为一个办案人,“不肯”,是一件可笑的事。在他将这个证据重新拿到太阳光下仔细揣度时,在这个到处飘扬着温暖甜蜜的鸟语花香的夏日正午,他却感到了如冰的凛冽。 当墨羽和云慕拖着死尸一样的少逸从远方跋山涉水而归时,他表现出了超常的冷静。他都为自己的冷静吓到了,他还以为自己应该歇斯底里。 他将针尖一样锋芒的眼光刺向梁丘染一成不变的冷静沉着,质问自己的不满。 太师心中十分清楚,少逸是我的人,但您却越过我这一关,独自将他派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危险与否,我并不清晰。但是赫连雕龙在霹雳堂被害,掺杂太多疑点。我想最重要的,是孔最、骆闻人、赫连之间的关系……还有,是否背后还有一些隐藏得更隐秘的角色。而在这些角色中,我却只能找到少逸一个与此些疑点毫不相关的人。 所以少逸就成了替罪的羔羊?至少应该转告我一声,或者派人暗中保护他……梁门上下几百口人,连个暗守都找不到吗?若不是墨羽跟云慕碰巧去了那里,少逸的尸体都会被掩藏得好好的!还是太师本来就是盼望这样的结局呢? 你在想什么承山?难道你怀疑我会盼望少逸死掉?我只是不希望别人发现天山被人侵入的事实! 您不想被谁发现? 很多人。 也包括我么? 是。 荒唐! 我不得不怀疑任何人。 难不成我也成了怀疑的对象? 很难讲。墨羽最后一个离开赫连的房间,你又是在众人追行后第一个回到那里,房间内到底发生过什么,谁都不清楚。 真是可笑。您以为我会去亲手杀一个对我很重要的证人?我连话还未问完,就算我知道了一切,那么我为什么要杀他?我能得到什么? 这些我不知道。除了凶手和赫连本人,谁都不会明白,你是知道的,所有案件背后,都有可以令人足以信服的借口。 可是您派少逸去天山,随后孔最再次出现行将至他于死地,我也很纳闷呢! 这些你可以自己去查—— 太师…… 这一次谈话中,浦承山感受到了令他不安的震惊和无奈,在他与这位被自己崇敬多年的老者之间,竟然出现了如此严重的信任危机,并且,双方捏住道理不放,已经不顾一切地撕破了脸皮。 我当然会查下去,我有很多情况要弄个水落石出,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道不白线端。 那你就去吧,我毫无异议。 少逸的事情,我会放在第一位……果真有谁要害他……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连告辞都没说,愤怒地离开了梁丘染的房间。 近些日子梁丘染感到出奇地疲惫。 拜日教重新出现在中土,使他不得不想起儿女的冤情。 韶尊帝昏庸无能,势在郑隐白谋权篡位,好像早已兵临城下。 二十年前那件案子的有关人员相继离奇死亡,个个不明不白。 这次少逸又虎口脱险,自己身上疑点重重。 他不晓得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在他开始看到的一件小小的谋杀,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疑点越来越多,单一的案情逐渐滚成了一个硕大的雪球,晃晃悠悠地朝他奔射而来。 比他更疑惑的要属刚刚远离人世的孔最。 他是个最神奇的人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场阴谋阳夺的计划中,他是以一个怎样的角色站稳在幕后策划者面前的。他的出现是个意外,同时也将计划的一端推向了更加深层的神秘领域。 他是在灵魂脱离躯体的前一刻才清醒的。 但那一刻是那样短短的一瞬。只是短短的一瞬,对一个死者来说却更像是一次永恒。他没有死的恐惧,却只有疑惑,在他恢复正常的那一刻,他为什么会躺在黑暗的牢狱之中,少庄主站在他的面前,手中的剑滴下自己的血液。他在黑暗中眨着眼睛,最终由于意识的中断而停止了思考。 主人—— 这是他在有生之年头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词。
75、 忙忙乱乱的帝都,每个角落都挤满了急躁不安的人。墨羽去过一次青灵山,他坐在山头,心如止水地注视着脚下的一切。脚下的那些帝都公民拥挤地穿梭在喧嚷吵闹的集市中,望不见首尾的流民队伍在山上看来就像是一条山坳中流淌的小溪,小溪的轮廓时不时变幻着形态,他们身上背着东西,如同河流上各种各样的飘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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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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