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西牛贺州,共有七大部落,枯拔只是其中一个小国。枯拔人生性聪灵,能武善略,后来重用幻术巫技、灵根天助等机缘巧合,几千年征战,最终统一了整个贺州的东部地区,其中囊括曾经的四大部落。 枯拔人又天生谦尊,对俘虏来的各国才超学深之辈予以重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虏民族的朝臣大权渐滥,皇朝早已不是枯拔本族人的天下,外族力量已遍布皇朝上上下下每个举足轻重之位。时间上溯到一千年前,在多年唇强舌战、明争暗斗之后,众异联名将枯拔皇室推翻,再曰:枯拔人的血液会玷污贺洲的神圣土壤。故连夜将皇室内部纯正血脉枯拔族人与民间跟枯拔有关布衣余类统统驱逐至凌海边境,逼其投海自结。当夜凌海众龟莫名俱亡,浮甲于洋面,那群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枯拔人,没日没夜颠沛流离,脚踏龟之坚背,最终通过沧离西域大漠逃到神州大地。 为避免外族的再次入侵,枯拔人在天成之渠雾鼎江处划明疆线自立独国,将旺世胜名的浣幽山据为枯拔族己有,封国号为“彝”,尊枯拔正教拜日教教主为王。 彝国世代与中土沧离大地相视异类,千百年不相往来。他们千年来享受浣幽山附近的桃园生活,稍稍爬上山脉,家乡的轮廓清晰可见。这个被驱逐的民族肩负着复国大梦,独立自居、坚定地存活下来。 一代代族人生老病死,仅存下来的贵族群体在一年年减少,早期的皇室贵族逐渐走向灭绝边缘。此种形势逼迫下,先代教主冒命练成五毒功,亦阴亦阳的雌雄同体,人到八十岁便可自体受精,气血阴阳的调和能力也有所增加。皇室内部仅靠这一点貌似毫无人道的邪功将最纯贵的血脉延续下来。与拜日祭司戴月同日出生的先代公主披星,在产下小公主后暴病身亡,留下公主一人由戴月照看。拜日教主与女祭司将小公主秘密保护起来,养大成人。她是枯拔族最高贵的统领,教主与女祭司生怕泄露她的身世便引起她的叛逆,毅然决定在她决定练五毒时才将身世告之于她。 这留下来的小公主就是草摩。她肩负着关系到一个曾经无限庞大的民族存亡的使命。戴月尚未将这一切讲给她,只是觉得,以她这种濒临意绝的状态,再怎样努力都是白费。千思万量之后,心想倒不如成全了她,否则这一脉混杂的血种也会变得杳迹无望。 现在墨羽开始觉得,与前半生的每一次相逢都是一个奇遇,他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可以与真正的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81、 浦承山死后的几个日夜,少逸都是在案籍阁度过的。有些情绪,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呼啸而过的每一寸角落都被冲刷得异常干净。这些思绪也将少逸本能的一些生理和心理需要冲刷得无影无踪。第一日决定留在这里详查案籍的时候,少逸便强烈地发现,有一种东西在自己的身体中缓慢瓦解。他的一切欲望与思想,仿佛统统追随着浦承山的离去朝那个看不见的黑洞跑远,它们身后冒着一股青烟,呛得少逸亦迷亦朔。 整齐的铁架一如既往地排列在森严的案籍阁,上面陈列着厚薄不整的本子。本子与某些人的命运相系,它们决定着那些人的生死存亡,决定着当事者前程的明暗。现在,它们却与浦承山的死紧密连在一起,荒唐到可笑,别人的命运之珏,此刻变成压在办案人本身身体上的生死砝码。 一堆本子叠在铁架边,是浦承山最近刚找出来的。 琎城珠宝行失窃案。 昆娑豪门司徒世家正月初一灭门惨案。 民宪钦差郑朴方大人遇刺疑案。 …… …… 当初老浦将这些玄案处理至得心应手,凶犯绳之以法,受害人沉冤昭雪。 现在他把它们再次从案架上一本本挑出来,在最后一页添上一句:韶尊帝四十年,八月初九,大赦天下。这预示着那些嫌犯,已经被放散到全国各地,并且,每一个都可能是报复杀害浦承山凶手。而这凶手,承山曾提醒少逸,他是危险的,应当尽量远离。少逸小心。凶手在浦承山临死前,明确透露了他的下一个目标,杀死浦少逸,民宪御使唯一的亲人。他现在正违背着义父的意愿,竟然想自己把那凶手亲自找出来。 少逸数日混沌,将承山做过添改的大量案籍翻了几遍,那个变幻莫测的身影仍然像一个黑暗中嘲笑的表情,渐生出巨大谜团,将少逸团团包裹起来。 为什么迟迟不肯去外面透透空气,却宁愿困在这毫无生命迹象、到处充满疑惑的小屋子里? 胆小如鼠的懦夫!少逸骂自己。他将自己藏起来,不见任何人。他害怕,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对自己的生命构成威胁。承山叮嘱他要小心,他就小心地远离了生存的世界,甚至在他找到那凶手之前,曾作过永不出门的打算! 他重新出现在大街的时候,阳光明亮而刺眼。 陌生而熟悉的街道,浩浩荡荡穿梭在身旁的人们似乎各个神色慌张、像在逃命。似是而非的耳语充斥着四周,令少逸有种难以摆脱的禁锢。软禁、政变……少逸更是无从过问。 他不敢去看他们的脸,因为此时,眼前的一切突然使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这样的威胁他从未有过,因为从未有过这样的理由。恐惧如同天边扩散的乌云,一下子包围住他。 他抬起头,在街间小道穿行。他又看到了,南北杂货店,兵器部,当铺,酒馆……还有一张张似曾相识的脸。他看到一个雪堆,一个孩子走了上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用手遮住阳光,前后看了个遍。随后他咧着嘴带着窃喜的心情继续前行。 而此时的乌云在以最快的速度占据了头顶的天空,没有雪堆、没有孩子、没有阳光、更没有孩子在身后的阴暗角落里看到的浦承山。那张脸,木然而冷酷,双眼却无比关切,他注视着走走停停的孩子,暗中保护着那个玩世不恭的小男孩。 那时他心存感激,他是受人庇护的。 可现在,那双在隐蔽的角落中关注自己的眼睛,已经进了坟墓,化成了惨白的尸骨与冤屈的怨灵。他再也没有机会在那种坚定的目光下,自由、毫无危险地行走。 浦承山毫无留恋地离开,只剩下一架架毫无意义的破本子、和那支使用了近二十年的胎毛笔。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不想让你走——” 少逸的脸滑下湿润的热流,他抬头看看天空,下雨了。 他进了紫来,不知喝了几壶烫酒。出乎意料,他一点都不醉。酒量虽大,但听说举杯消愁容易醉,他眼睁睁地看见店小二一壶又一壶地将满酒呈到自己面前,再把那些空壶端走。这样喝下去,再过几壶都没什么意思。 他回头看了看窗外的天,雨点渐小,雨点落在窗户上,噼啪作响,这令他想起那个夜里的梦魇,拳头敲打在窗户上,急促而紧张,他匆忙去开门,只见得惨白月光忽晃下的花木鬼影,一种惘然速然而生,遂起身,叫来店小二,问他该付多少钱。 “这有什么。”店小二谦尊地看着他,用手拍了拍少逸的肩膀。 少逸顿时泪如雨下,还往前走什么,坐下来陪小二说说话,是他此时最大的心愿。他现在只想跟他在一起,说些无关紧要却充满温暖的话。 “浦少爷,今后什么时候想喝酒,只尽管来。” “谢谢你,我该走了。” 少逸走至门前,对紫来暗暗不舍。推开门,漆黑的月色下,诡异的夜色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一抬头,看到墨羽。墨羽面色凝重,像黑压压的乌云附在他脸上。他走上前,将手紧紧扣在少逸的肩膀,好像要把自己的力量传到少逸身上。 我刚刚听说。 少逸拉着他的胳膊,返回酒馆。说了些推心置腹的话,充当了酒精的助醉剂。他喝到呕吐,意识丧失。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窗外又是一片艳阳高照。头痛得撕心裂肺,却又空洞洞的一无所知。他的记忆停留在与墨羽喝酒的前段时间,至于都说了些什么,他记不清。 他起床,浑身无力。老管家告诉他,昨夜墨羽送他回来,又说,要去天山送个人,送到后马上再回昆娑住到浦府,陪陪少逸。 少逸无力地点点头,发现自己突然变得容易动情。 晌午梁丘染突然到访,一成不变的风尘仆仆。发如雪,雪白的衣服一尘不染,面孔好像几天时间苍老好多。前两天云慕来看他,说梁丘染最近变得很忙,甚至有时彻夜不归。 “墨羽走了吗?”他问少逸。 “他回天山送草摩,没几天就回来。” “回来时叫他立刻去梁门,我有急事找他。” 说完梁丘染就走了,与来时一般匆忙。 有些人,总有一些放不下的事要做,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成天在东奔西走。 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少逸想。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城内闲逛时,浩浩荡荡的人群,见首不见尾,神色慌张、步调紧凑,像在逃命。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耳语,软禁、政变…… 难道真的出事了?比浦承山的死还要大的事? 82、 在草摩的记忆里,周围的一切从未如此清晰可见过。 曾经的她,以影守自居。两个月前的某个晚上,在那之前,她还仅仅出现在最最黑暗的角落,时刻瞪着机敏的眼睛,丝毫不得松懈。她只出现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下、某些特定的人群的背后,可是她从来不见天日,只像个影子一样守在命令之内的位置。时间再追溯到三年前甚至更早,她开始可以走出彝疆的范围,看看外面的世界。她的路线只有一条,每年都要走一次,跋山涉水,风雨不误,一粒小小的药丸颠簸在袖兜中。她带着使命赴往目的地,也都是在夜晚出现在这里,匆匆交出药丸,草草听了些最新的情况,片刻不敢逗留地离开。这里对她来说是那样熟悉,往往复复七年时间,却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现在听说要永远留在这里,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还是有点惊慌和不安,看似有一大堆问题要问,又怕打搅别人,所以宁愿不开口,只是带着询问的神色四处张望。她心里念: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璞真推开房门,款款走到草摩跟前,一把抓住草摩的手,痴痴地用恋慕的眼光从头看到脚,好像草摩是她一手造就的。 “墨羽这个人就是没心没肺的,刚把你送到就走了。你说说,到底是少逸重要还是你重要!”那样子倒像是在为草摩抱不平。 草摩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只小声地说,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璞真细细盯住草摩,发现这女子人如清莲淡水,秀丽得有点凄凉。 她转面莞尔一笑,轻轻摩挲起草摩的头发来,口里不住地讲着,多好的女孩,怪不得墨羽整日魂不守舍…… “你知道吗草摩,你的名字我刚刚才知道,可很久以前我就感觉到有一个你了。我和墨羽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到今天,有时候我想,我做人做得很失败,二十年的感情,换不来他同样的依赖与付出。现在我懂了,我和草摩你今生注定要做亲姐妹,不作亲人,墨羽永远不会开心,我把他关在天山,让他只与我在一起,他会郁郁而终。我放心了,今后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在这里,忘掉你们不光明的过去,我们重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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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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