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上下,共有三十多口,除了两名伺候老太爷的小僮,谁也不能轻易接近老太爷的书房,而那两名书僮,才不过十—、二岁,都是刚懂一点人事的大孩子,既不懂玉器的价值,也没有这种需要,怀疑到他们身上去,当然不合情理。 四名玉匠,都住外府厢房,食于斯,工作于斯,从不轻涉内院一步。 他们的薪津都很高,膳食也很好,他们虽然知道那些玉器的价值,但他们应该没有偷窃那些玉器的胆量和身手,而且也没有藏放的地方。事后,江老太爷都搜索过了,证明这段期间,他们都没有离开过江府,他们住宿的地方,也一无所获。 四名武师嫌疑更轻,他们四人分成两组,日夜两班交替,不是值班,便是睡觉,采矿的丐帮弟子五天休息一次,只有在休息的这—天,他们才有心情和时间,开怀吃喝一次。 他们就住在四名玉匠的对面,室内家具简单,根本没有收藏一只漆匣的地方。 至于内府的下人们,都是跟随江老太爷的老人,江老太爷对他们都很了解,毫无理由怀疑到他们头上去。 最后,江老太爷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涉嫌者,便落到那批丐帮弟子头上了。 丐帮弟子,出身都不高,人人都跟一个穷字结了不解之缘,再加上那些丐帮弟子,多多少少都有一点高来高去的本领,更使江老太爷无法释怀。 丐帮弟子一向穷得清白,担上这层嫌疑之后,身为分舵主的麻三,愁绪万端,欲辩无言。 他本来的意思,是希望消息传去黄河总舵,派几名长老级的人物下来,替他们查清事实真象,万没有想到却先引来了丐帮之友的江南三侠。 静静听完麻三的叙述,郭南风道:“江府请来的那四位武师,都是什么身份来路?” 麻三道:“那四位武师,有两位是少林俗家弟子,一人叫路长青,一个叫范震邦,除拳脚功夫不俗外,都擅使一根重二十五斤的浑铁棍,等闲二三十人无法近身。” 郭南风点点头,又道:“还有两位呢?” 麻三道:“另外一位叫燕子陈三,喜欢喝酒,轻功极佳,本是冀北一家镖局的镖师,因为贪杯误事,被镖局开革,为朝中一名大官收为家将,平时操行尚佳,因而转荐江府。” 麻三喝了口酒,接着道:“最后一位年事稍长,目前约五十来岁,原是西北武林道上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名叫冯一尘,外号碎碑手,此人不但武功高强,还粗通文墨,与江老太爷谈得来,江老太爷一直计划另请一位武师,升这位冯武师为队长,好多点时间下来陪他闲聊。” 朱磊插口道:“那四位玉匠会不会武功?” 麻三摇头道:“据说不会。” 郭南风道:“我们想在这件窃案上插上一脚,依分舵主的意思,你看我们兄弟应该怎么办?” 麻三想了一下,有点启齿为难地道: “小的办法是有一个,只恐怕太委曲了两位。” 郭南风连忙道:“只要能查明这件公案的真象,替贵分舵讨回公道,也无所谓委曲不委曲,你尽管说出来好了。” 麻三顿了—下道:“小的意思,两位想深入调查,最好先装扮成丐帮弟子,进入矿坑内工作几天,对环境有个了解——” 朱磊抢着道:“这是个好办法。” 麻三道:“本帮弟子的衣着饮食,两位可能不习惯。” 郭南风沉吟道: “衣着与饮食,都不是问题,我担心的是年龄,贵分舵的弟子,除了你分舵主,一般都在五十开外,忽然出现我们两个年纪轻的,该怎么解释?” 朱磊笑道:“这还不好办,江府就有一个例子!” 郭南风道:“什么例子?” 朱磊笑道:“喝酒误事啊!” 郭南风道:“被罚到这儿来受惩戒的?” 朱磊道:“对!” 郭南风道: “这对支舵上其他丐帮弟子,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麻三忙道:“实情本来如此,也谈不上什么不公平,本支舵弟子,多半上了年纪,对本帮巳难有建树,有人犯了过失,罚来本分舵加以感化,也说得过去。” 第七章 宝石疑云 雪花仍在飞舞,天气更冷了。 粗木栅胶,三四十名丐帮弟子排成一列,等侯检查入矿工作,今天值班的武师,是少林弟子路长青和碎碑手冯一尘。 两名邋遢的年青丐帮弟子,腰间鼓起一大块,立即引起武师路长青的注意。 他问为首的那名丐帮弟子道:“那是什么?” 那名丐帮弟子嘻嘻一笑,有点难为情地道:“对不起,今天——实在——太冷了。” 路长青听不懂,又道:“我问你那是什么,跟今天天气有什么关系?” 身后一名有同样情形的丐帮弟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鼓胀胀的皮袋道:“就是这个—— 酒。” 路长青有点惊讶,也有点生气道: “你们想在矿坑中喝酒?我不是早跟你们交代过了,要喝酒回去再喝,进坑时什么也不许携带!” 后面那名个儿稍高的弟子道:“我们刚到分舵来,不知道这项规矩,这两袋酒,我们留在外面就是了。” 这名说话的弟子,语气和缓婉转,立即赢得了路长青的好感。同时,经这一提,路长青才发现他们是两张新面孔。 他转向冯一尘道: “是个小过错,能改就好了,冯老意下如何?” ------------------------
第 七 章 宝石疑云 碎碑手冯一尘看上去像位好好先生,当下点头道:“这种天气喝点酒,本来没有什么,但规矩是不许带东西进矿,把他们搁在这里,出矿时再带回去。” 丐帮弟子依次进栅,取起用具,鱼贯入矿。 路长青望着最后一名弟子的背影,喃喃道: “想不到丐帮中也有这等年青俊拔的弟于,看样子两人也好像练过武功,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派到舜耕山这种地方来。” 冯一尘微微一笑道:“年纪青青的,随身带着酒袋,还用得着问受罚的原因吗?” 进了矿坑,朱磊和郭南风才发觉那位分舵主麻三的主意实在并不高明。 矿中阴暗潮湿,空气也有点浑浊,看到那些丐帮弟子辛勤工作,半句怨言没有,他们这才发觉,做—名规规矩矩的丐帮弟子,实在比当一名有道高僧,还要艰难得多。 要想混到帮中一名分舵主,或护法长老的地位,当然更不容易。 他们二人进矿,虽然可以不必工作,但处在这种环境下,又能对破案有什么帮助? 可是,已经进来,就不能中途退出,万一引起江老太爷身边那几名武师的疑心,不但案子永远破不了,丐帮弟子在舜耕山的处境,势将更为困窘。 好不容易,才将一天混过去了。 中午的伙食,江府供应,两菜一汤,糙米饭一大碗,朱、郭两人几乎食不下咽,那些丐帮弟子,却人人吃得津津有味。 回到分舵上,分舵主麻三已为他俩另外备了酒菜,那些丐帮弟子,另外开伙,菜肴比中午江府供应的更差。 大伙儿辛苦了一天,吃饱就睡,对供应朱、郭两人的酒菜,连看也不看一眼。 朱、郭两个没有逊让的对象,事实上也都快饿死了,只好坦然用,但由于环境不同,两人始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朱磊喝酒时,不觉皱起了眉头道:“我们这样每天被送进矿坑,对侦察宝玉失窃案—点帮助也没有,真是作茧自缚。” 郭南风沉吟着道:“今天,我们这一着,也并非全无收获。” 朱磊道:“什么收获?” 郭南风道:“我们至少已经可以看出,这边派入矿的,只要人数合乎规定,无论换谁进入,似乎都无关紧要。” 朱磊想了一下,喜形于色道: “是啊,我们两个,就是顶缺进去的,只要由领班的人,临时改个名字,对方按册点名,一个不缺就行了。” 郭南风道:“所以,你如果不想进去,明天可以请带班的大头丐胡三帮你把名字改— 改。” 朱磊有点惊道:“你的意思,你对进矿还有兴趣?” 郭南风道: “我们是来办事的,不能只顾个人兴趣。今天两人一起进去,仅工作了一天,然后两人就一起不见了,碰上有心人查问,你要如何解释。” 朱磊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道:“是的,这的确不好解释。” 郭南风道:“我们现在并未确定要对付什么人,有你一个留在外边就行了,我为避人耳目,不妨随众进退,再混上几天。” 两人的意见,分舵主麻三当然绝对尊重,于是决定明天由带头的胡三,将朱磊的化名换上另外一个丐帮弟子。 第二天的值班武师,换成了少林弟子范震邦和燕子陈三。 两人在点名时,果然对人口异动一事未生任何意见。 朱磊则接受郭南风的意见,改装成一名农民模样,将附近稀疏的村落,约略巡视了一遍,查看有无可疑的人家。 第三天,郭南风在出发之前,吩咐朱磊在分舵上喝点酒睡觉。 朱磊懂得他的意思。 朱磊自己也觉得,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今天晚上,的确该到江府里院对江家的老少人口,详细查看一番了。 天气冷,又下雪,江府上上下下,差不多都提前上床,钻进热被窝。 唯一的例外,是前院的东西两厢。 东厢的四位武师在围炉喝酒吃宵夜,由年长的碎碑手冯一尘叙述一些武林轶事,其他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在有酒菜助兴之下,全都忘了外面是个飘雪的寒冷冷夜。 西厢的四名玉匠,一人已经入睡,两人在灯下对弈,一人在旁托腮观战。 玉匠是一种稀有的行业,当时国内产玉的地方不多.这四名玉匠都是从扬州辗转请来的,一名滇南人,一名川东人,两名蓝田人。 四人的工作,也分为削玉、切割、粗雕、细磨四部分。
古人语云:“玉不琢,不成器。”这个“琢”字,便包括了制玉的全部过程。 制玉匠人难找,他们待遇也很优厚,这四位玉匠,省籍不同,年龄也有差异。下棋的两位老先生,都是蓝田人,一位负责削玉,一位负责细磨,观战的一个,是滇南人,负责切割,提前上床的一位,则负责精雕。 制玉的四项过程,虽然都很重要,但一块玉由粗坯变成精品,其价值高低,一大半都决定在成型的粗雕这一部分。 上床的那一位,名叫寇品清,大家叫他小寇子,他人也长得和他名字一样清秀,细白的皮肤,修长的身段,说话很粗鲁,但笑起来却像个女孩子。 每一位玉匠,由学徒到出师,制玉的各部门都经历过,大家把粗雕的工作交给小寇子,便是欺侮他年纪轻,好说话。 没有想到,小寇子一来便建了大功!那十二生肖,便是他雕出来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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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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