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同样一身大红礼服,正襟危坐在床边。他循声抬头,那双茫然失焦的眼睛准确地“望向”江晚照的方向,摁住膝头的手指紧了紧,不知不觉地攥住一片衣襟。 倘若靖安侯视力如常,应该能看出,江晚照长裙的式样和当初靖安侯府中的那套如出一辙。她散着头发,没挽髻也没束簪,发间松松扎了一条明红绸带,眉心缀着鲜艳欲滴的珊瑚珠——单这一点艳色,已经映得眉目生辉。 江晚照一提裙摆,在齐珩面前半蹲下身,那半瞎低头看着她,这么近的距离,总算看清她眉目间的丽色。他喉头微微滑动了下,有些干涩地唤道:“阿照……” 江晚照偏头端详他片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齐珩牵动了下嘴角:“我求之不得。” 他话音未落,江晚照已经欺身而上,将他压倒在重重锦褥中。 姓江的海匪头子在帝都城住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些世家子弟的尿性,为了迎合靖安侯的“调调”,特意在床前点起一对龙凤花烛,床上铺了厚厚的皮毛褥子,倒进去时几乎毫无声响。 齐珩突然失去平衡,一只手却下意识环在江晚照腰间——唯恐她一不留神翻下去。江晚照急迫地找到他的嘴唇,像只凶狠的兽那样啃咬,齐珩被她咬得微微皱眉,却没吭声,温厚的手掌垫在她脑后,一下一下颇有节奏感地拍抚着。 江晚照像是被他安抚住,动作逐渐变得轻柔而细腻,一只手趁机钻进他衣下,轻轻扯开腰间束带。 齐珩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摆布,衣襟被撩开的瞬间,他猛地僵了下,却咬着牙没吭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细细战栗。 江晚照将雪白的中衣往旁边拨拉了下,一只手探进衣襟里,在他光裸的胸口细细探寻。这具身躯上布满伤疤,每一条的深浅位置她都心中有数,凹凸不平的疤痕从指尖滑过,江晚照仿佛跟着这男人将种种酷刑经历了一遍。 江晚照:“疼吗?” 齐珩咬着牙,从牙缝里轻轻抽了口气:“……不疼。” 靖安侯在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中做出了选择,他吃下了江晚照的赌注,终于换回姓江的回头一顾。江晚照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见齐珩没抵触,又在他嘴角处轻啄了下:“过了今晚,你就得跟着我东奔西走,再不能做回你的富贵侯爷,说不准还会被朝廷水师追在屁股后头围剿——你怕不怕?” 齐珩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捋开江晚照垂落鬓颊的长发,指尖从她柔软的面颊上掠过,像是要将这女子的轮廓凭借触感刻在心里:“你去哪,我去哪。” 若你归隐江湖,我愿山水为伴,逍遥度日;若你驰骋四海,我也愿逐风破浪,生死相随。 江晚照抓住齐珩的手,送到唇边轻吻了吻。 靖安侯终归重伤未愈,江晚照再如何强横,也不敢对他做什么。她扯过被褥,将两人一股脑裹紧,一只手揽过齐珩腰身,在他只穿了中衣的侧腰间轻蹭了蹭:“齐珩……” 齐珩纠正道:“子瑄。” 江晚照一愣,靖安侯耐心解释道:“子瑄是我的字。” 江晚照于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子瑄,你冷不冷?” 齐珩摇了摇头。 江晚照往里钻了钻,光裸的脚背和齐珩打了个招呼,只觉得他脚板冰凉,像是挨到一块被风霜浸透的硬石板。 南洋气候湿暖,哪怕已入隆冬也并不十分寒冷。江晚照心知齐珩是伤重亏损的元气没补回来,她抱着齐珩,就像捧着一片不慎遗落的心头血,既痛楚,又割舍不得,只能拧股糖似的纠缠在齐珩身上,试图用体温温暖他:“等再往南边去就好了,那里终年暖和,还有吃不完的鱼虾……到时我烤鱼给你吃,只放一点盐,就香的不得了。 齐珩的下巴垫在江晚照颈窝里,女子的体温合着女儿香源源不断地弥漫过来,他和江晚照肌肤相贴,只隔了两层薄薄的中衣布料,彼此耳鬓厮磨,每一寸皮肉都陷在温柔乡里,身上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 但他想去江晚照说的“南边”,想尝尝她亲手烤的鱼虾。 “阿照,”他刚唤出这两个字,嘴唇就被堵住,缠绵的人影倒映在帐帘上,呼吸声逐渐急促。 齐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睡过一个踏踏实实的好觉,他被被褥纠缠住,被女子温热的躯体纠缠住,被沉沉的倦意纠缠住,整个人像是跌入了沼泽,身不由己地往下坠去。 但他心里是安宁的,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有一个人时刻注视着他,一双手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会将他从噩梦深处不由分说地托起。 破晓时分,齐珩恍惚醒来了一瞬,偏头就见江晚照躺在枕畔,一条胳膊惬意且放松地搭在他腰间。 床头的龙凤花烛依旧明亮——根据中原习俗,新婚夫妇洞房之夜必要点一对龙凤花烛,若能一同亮至天明,便是预兆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满打满算,齐珩和江晚照洞房过两回,两次却都不算正经的新婚夜。即便如此,瞧见两只红烛同燃同亮,齐珩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欢喜。 偌大的屋里暖意如春,靖安侯原本冰凉的脚底渗出微微的汗水,居然有点热得喘不上气。 “睡相还是这么难看,”齐珩一边模模糊糊地想着,一边翻了个身,把江晚照拥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下。
第171章 忧怖 齐珩和江晚照在床上消磨了整整一天,他身陷温柔乡,从皮肉到骨血都化成了水,别说起身,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一动。只是江晚照记着他身体孱弱,命人送来吃食,自己披衣接了,端着送到床头。 齐珩和锦褥纠缠作一团,眼皮上压着二两的倦意,好不容易才扒拉开一线,恹恹地探出一只手:“……过来。” 江晚照在床沿上坐下,将他汗意滑腻的指尖拢在手心里,用握一只小鸡仔的力量捏了捏:“睡得好吗?” 齐珩侧过身,在她掌心里蹭了蹭脸颊,含混不清地应了声。 江晚照口口声声自己是“匪类”,给齐珩准备的吃食却是“王侯待遇”——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配着三样小菜和甜咸四样点心,香气勾人口水。 江晚照揭开食盒盖子,低头和齐珩抵了抵鼻尖:“点心有甜有咸,甜的是红枣糕和芸豆卷,咸的是蟹黄烧卖和松子百合酥,你要哪样?” 齐珩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江晚照神色殷殷,他不忍拂她的意,随口道:“红枣糕吧。” 江晚照于是掰了半块红枣糕,却没送进齐珩嘴里,而是自己含着,口对口喂给齐珩。 这是花楼倌人常见的玩法,叫做“皮杯儿”,江晚照走南闯北这些年,没少扮作男装在秦楼楚馆厮混,将这些市井做派学得惟妙惟肖。齐珩却是持身中正惯了,哪试过这种玩法?面庞“蹭”一下红了,又不忍心不接,犹豫半晌,还是张口吃了。 江晚照趁机在他唇瓣上蹭了下,笑吟吟地盯着他:“好吃不?” 齐珩一张嘴被红枣糕填得满满当当,腮帮鼓起一个大包,说不了话,只能点点头。 江晚照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腮帮上戳了戳,嘻嘻笑道:“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齐珩好多年没被人这般戏弄过,既觉得新鲜,又有些受宠若惊的惶恐。他抻直脖子,好不容易将红枣糕吞下去,张嘴在江晚照指尖上轻轻咬了下。 江晚照看他咽得艰难,于是端过粥碗,将半碗粟米粥喂给他。齐珩喝了两口,瞥见佐粥小菜里有一道鸡丝豆腐松,看着清爽开胃,视线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那边溜。 江晚照哑然失笑,夹了一筷拌进粥里,悉心喂给齐珩。 齐珩活了二十来年,只觉得没吃过这么舒心的饭菜,可口又落胃,不知不觉竟喝了大半碗粥。他吃饱喝足,又睡了一天一宿,此刻精神畅快,连带一身内外伤势都有所好转。 偏偏这时,房门被人轻轻叩响,门后传来韩章刻意压低的声音:“主上。” 江晚照心知韩章不会无故打扰,必是有事禀报,于是给齐珩掖了掖被褥,柔声道:“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齐珩没吭声,攥着她的手说什么不肯撒开,眼睛里的眷恋几乎横溢而出,肆意流淌在她脸上。 江晚照最受不得这样的靖安侯,捏住他下巴亲了下:“我就去一下,马上回来,好不好?” 齐珩这才不情不愿地撒开手,临了还在她手心里蹭了下。 江晚照被齐珩蹭得没脾气,恨不得这靖安侯缩小一圈,让她镶个镯子随身戴着。她哄了好一会儿,终于将齐珩哄得睡了,又在床头熏炉里添了把宁神安眠的香料,这才蹑手蹑脚地披衣而出。 她在床上厮混了一整天,滚得鬓发蓬松,衣裳也不好好穿着,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怎么看怎么有种“春睡未醒”的味道。唯独一双眼睛极冷极锐,含着隐隐的锋芒,叫人不敢轻慢视之。 韩章在她锋芒毕露的注视中低下头,总觉得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无所遁迹,默然须臾才道:“丁先生来了,正在前厅等着。” 江晚照冲他打了个手势,折回去张望一眼,见齐珩伏在枕衾中,已经重新睡着了。她给齐珩掖了掖被褥,又换了身衣裳,这才随着韩章去了前厅。 丁旷云已经喝了三盏茶,点心也换了两盘,抬头瞧见江晚照,没什么正形地拱手一揖:“这么多年,总算修成正果,恭喜啊!”
江晚照听出他暗含嘲讽,却不戳破,只是冲他伸出一只手。 丁旷云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江晚照面无表情:“知道我修成正果,不该意思意思?” 丁旷云:“……” 头一回见人要随礼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丁楼主无语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江晚照手心里一拍:“给……就当你大婚的随份子了!” 江晚照随口调侃:“不会是银票吧?不是现银我可看不上,地契还差不多。” 她一边说,一边展开纸张,见那上头写了一份药方。江晚照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心头涌起一腔狂喜,却强自按捺地看向丁旷云:“这难道是……” “齐侯所中奇毒与你当年的‘诛心’本出同源,康姑娘查了不少医典,好容易拟了这张方子,”丁旷云道,“康姑娘说了,按方服药,应该能拔净余毒,只是齐侯眼目受创,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几成,她却没什么把握。” 江晚照刚生出的一点欣喜,又被丁旷云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她脸色阴晴莫测,半晌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替我谢过康神医。” 丁旷云转动竹骨折扇,在茶盏杯沿处轻轻一磕:“我今天来还有一事,记得你之前交给我的身毒女人吗?” 江晚照在他身边坐下,从盘子里拈了块千层糕:“当然!这女人中原话说的不错,东瀛话比中原话还溜——成彬已经问过,她常年在东瀛和南洋之间往来,跟东瀛几大诸侯都说得上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5 首页 上一页 1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