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地向后仰倒,腰身几乎和马鞍平行,突起的刀锋刮过脸颊。在与北戎将军错身而过的瞬间,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抬起手腕,微弱的寒光破空而出,灵蛇般钻入北戎将军咽喉! 血光点点四溅,男人粗犷的面孔突然僵住,暴起的眼珠几乎突出眶外,半晌翻倒在地。 杨桢在衣袖上擦了把刀锋,正要招呼手下回城,头顶忽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杨桢瞳孔骤凝,闪电般转过头,只见穿透力极强的白光催开夜幕,风驰电掣般到了近前。 刹那间,杨桢头皮发紧,丝丝凉意窜上后脊:“枭鸟……是枭鸟!” ——东瀛版的朱雀身披黑甲,形如带来噩运的乌鸦,被关宁军戏称为“枭鸟”。而那祖坟冒青烟的枭鸟好巧不巧,正赶在这时添乱来了! 杨桢敢和北戎人硬碰硬拼刀子,唯独拿来去如风的枭鸟没辙,眼看第一拨箭雨当头砸落,杨桢一边用长刀护住头脸,一边声嘶力竭:“防空……注意防空!” 城楼上的驻军和城墙下的骑兵忙不迭闪避,就在枭鸟掉转机头,打算故技重施地放火烧城时,反方向又是一声尖锐的长唳! 杨桢:“……” 等等,什么情况! 杨桢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风雷声转瞬到了近前。借着最后一抹夕晖,他依稀瞧见后来的“枭鸟”身披朱红外甲,展开的长翼犹如一道火烧云,滚滚到了眼前。 杨桢怔愣片刻,骤然反应过来,不由大喜:“援军!是援军到了!”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后来的朱雀与朝廷的朱雀军有着微妙的差别,他们不畏惧近身肉搏,更有甚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和东瀛人的朱雀杀作一团。红黑两色的巨鸟在暮云深处翻滚追逐,箭雨倾盆般撒落,将北戎人与关宁军不分敌我地裹卷其中。 这样的战斗方式是从所未见的,然而两边的朱雀驾驶者似乎都很习惯近身肉搏,纠缠的长翼彼此交错,好几次险些撞在一起。 ——以朱雀的时速,倘若真撞上了,唯有机毁人亡一个下场! 城楼上的关宁军和城墙下的北戎人都看傻了,唯有杨桢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眼看北戎人被突然窜出的程咬金杀了个措手不及,他计上心来,拔刀厉喝:“兄弟们,跟我再杀一轮!” 他一夹马腹,离弦之箭似的窜出去,身后的轻骑二话不说,紧紧追随其后! 越来越多的钢铁巨鸟降下云头,却不是东瀛人乌鸦的“枭鸟”,而是赤如彤云的朱雀。机头打落雪亮的光束,弩箭骤雨般落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形成一道如影随形的“壳”,将杨桢一行当当正正的“罩”在其中! 电光火石间,杨桢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揣测:“难道……是她?” 不管朱雀是哪一方的,有了“金钟罩”护身,这人来疯的永宁侯越发有恃无恐。他夹紧马腹,在北戎军阵中左突右窜,箭雨漫天匝地,将试图冲锋上前的北戎人格杀于阵前。 杨桢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不由仰天长笑:“痛快……太他妈痛快了!” 话音未落,遥远的地平深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有一刹那的光景,杨桢当真以为打雷了,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雷,是千军万马踏过平原时的马蹄声。整齐有序的奔雷滚滚而来,光是响动已经令人肝胆俱裂。 城楼山的郝应阳悚然一震,忙不迭接过参将手里的千里眼,此时千重夜色罩落大地,他眯眼分辨许久,终于瞧见那迎风招展的旗帜上是一个斗大的“靖”字! “靖……靖安侯?”郝应阳先是喃喃,继而狂喜,“齐帅?是齐帅到了!咱们的援兵到了!” 他这一嗓子堪称惊天动地,从城上到城下,从关宁军到北戎兵全听清了。很快,暮霭深处显露出来者身影,无数轻骑驰骋过夜色,犹如一道滚滚潮水,从天际涌向战场! 照魄军到了。 风声撕裂夜色倏忽而至,那是长刀斩落的破空声,马蹄伴随着乍起的惊雷,势不可挡地碾压过境。 头顶的朱雀盘旋嘶鸣,空中战场已然分出胜负,两架枭鸟哀嚎着坠落战场,火光炸开在夜色深处。那一瞬亮如白昼,战车上的齐珩蓦然抬头,森冷目光越过大半个战场,和大纛下的北戎主帅短暂交汇。 他伤病初愈,脸上没什么血色,受损的目力也没恢复,哪怕架着琉璃镜,在黑泱泱的夜色中也什么都看不清。北戎主帅却无端觉得靖安侯冰冷的眼底藏着一把霜刃,短兵相接的顷刻间,已经叫他身首分离了一遭。 他看得分明,大秦援军已至,再纠缠下去就是徒增消耗,于是翻身上马,用北戎话喝令撤退。 北戎骑兵开始发动自攻城以来最猛烈的一波攻势,这是最后的困兽犹斗,亦是为撤退做准备。很快,左右两翼掉转马头,北戎人呼号着高举长刀,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震天响的喊杀声中,齐珩拢了拢大氅,面无表情道:“齐晖。” 护卫在战车左右的齐晖抱拳行礼:“少帅,有何吩咐?” 齐珩淡淡道:“你率左翼前去拦截北戎人,倘若放走领头之人,你就提头来见!” 齐晖抱拳应喏,纵马提刀而去。 照魄军行动如风,这回却生生慢了一步——齐晖还未赶到近前,就见北戎中军出现骚乱,他从千里眼张望过去,只见一支轻骑军横扫过境,区区百人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北戎人拦阻不住,只得仓皇败退。 杨桢失了头盔,夜露在鬓角凝出水渍,他眉眼含煞,借助冲锋的力道斩落长刀! 北戎统领猝不及防,匆忙间只能举刀格挡,“当”一声火星乱迸,刀锋砥砺较劲,仿佛撕咬在一处的狼牙。 “想走?”杨桢在极近的距离里笑了笑,春风楼里浪荡含情的眼眸,此刻却显露出叫人不敢逼视的煞气,“踹了别人的家门,还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轻巧!” 他横肘劈斩,刀锋削向咽喉要害,北戎统帅俯身闪避,用北戎语高呼着左右支援。 左右两翼拼命向中军靠拢,要将这股不自量力的轻骑兵碾死在中央,头顶就在这时传来尖锐的长唳声,朱雀俯冲盘旋,箭雨倾泻而下,轻松搅乱了北戎军阵。 齐珩听到熟悉的长唳声,下意识抬头张望——那样远的距离,又隔了千重夜色,以靖安侯如今的眼力,本该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但是那一刻,他自无端处生出异感,总觉得朱雀上的人也正看向这边,冲他似笑非笑地弯了下眉眼。 “是她,”齐珩喃喃道,说不出是宠溺还是欣慰,“是她来了!”
第180章 大捷 朱雀实在是一把无往而不利的重器,所到之处,北戎骑兵像是被野火驱赶的草原狼群,只得仓皇败退。 按说仗打到这份上,依然算是“大捷”,奈何杨桢不肯罢休。 守城数月,他憋了一腔郁积不散的火气,又被北戎人激出血性,新仇旧恨涌将上来,竟是不管不顾地追在北戎统帅身后,连号令收兵的鸣金声都没听见。 奉命阻截北戎骑兵的齐晖无法,又不敢放任辽东统帅独自犯险,只得率领轻骑紧随其后。 杨桢麾下坐骑亦是一等一的神骏,又有朱雀捣乱搅局,北戎统帅腹背受敌,没多会儿就被追上。耳听得脑后厉风袭来,他百忙中伏低身体,只觉头皮一凉,竟是和刀锋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北戎统帅也打出了火气,他所部的北戎骑兵乃是草原劲旅——这些年,大秦驻军倚仗朱雀和火器之利,将北戎各部驱赶得无立足之地,他却坚信,刨除那些“旁门左道”,草原狼终有一天能凭自己的爪牙夺回栖身的广袤草原。 但他没想到,这一口咬下,竟是实打实地啃上了铁板! 北戎统帅身形魁梧,如以往无数次那样抡圆弯刀,打算凭蛮力将杨桢撞下马背。刀风裹挟着山崩之势,非人力可以抵挡,谁知杨统帅根本不跟他来硬的——他像燕子一样腾身而起,在马背上迅捷地打了个旋,足尖一触即弹,在刀锋劈空的瞬间,浑不受力地跃回马背。 与此同时,他座下神骏人立而起,两条马腿犹如抡空而至的重锤,结结实实踹在北戎统帅坐骑身上! 这一记力道何止千钧,纵然是百里挑一的神骏也耐受不住,嘶鸣着倒在地上。然而那北戎统帅亦是身手敏捷,落地的瞬间顺势翻倒,手中弯刀紧贴地面,刻不容缓地削向杨桢马蹄! 杨桢一拍马鞍,整个人借力腾空,坐骑随即一跃而起,堪堪与刀光错身而过。一人一马落地的瞬间,杨桢高举长刀,照准北戎统帅当头斩落。 “当”的一声,肆虐的火花点燃了夜色,北戎人赤红的眸子死死瞪着杨桢! “中原人……你们抢走我们的草原、夺走我们的牛羊、屠杀我们的勇士,这笔血债该偿还了!”出乎意料的,他说的居然是汉语,虽然发音有些生硬,却不耽误杨桢听懂他字里行间的煞气和怨毒,“既然拿不下关宁城,拿下你的脑袋也一样!” 杨桢嗤之以鼻:“就凭你?下辈子都是做梦!” 他反握刀柄,在对方弯刀劈来的瞬间用力下压,刀锋间不容发地错过要害,他突然抬起手腕,蓄势已久的袖箭暴起寒光! 这一招是跟江晚照学的,虽说有失光明正大,却是十分奏效。北戎统帅万万料不到,满口“仁义礼信”的中原人还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招,电光火石间只能撒手后退,就地一个翻滚,虽然形容不佳,好歹避开了要害。 只听“嗤”一声轻响,他小臂上的臂缚被袖箭割裂,鲜红的皮肉翻卷出来。
北戎统帅低头舔了舔伤口,看着杨桢的眼神仿佛被激怒的狼王。 “狡诈的中原人,”他危险地眯紧眼,“你该死!” 长风卷过的一瞬,他不管不顾地纵身扑上,在杨桢挥刀砍落时灵敏避开,蒲扇大的手掌拽住杨桢小腿,将他从战马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这一下可要了老命! 泥浆“哗啦”飞溅,深不见底的夜色中,混战的两军难分敌我,只能围着杀作一团的主帅走马灯似地疾转。杨桢听到齐晖着急的呼喊,但他分不出神答话,偏头避开对方一记肘击,利用腰部的力量翻身而起,顺势踹开北戎人。 北戎统帅皮糙肉厚,被他击打两下也不放在心上,他捡起地上的弯刀,在呼啸的风声中咧嘴大笑:“我要把你的脑袋送给你们中原的皇帝!”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舔了舔撕裂的嘴角,笑容忽然带上一点意味深长的邪性:“听说你们的皇帝是个长得不错的婆娘?说不准三五年后,她会像你一样跪在我面前,亲吻我的脚背!” 杨桢勃然大怒,他在落马之际失去了长刀,干脆拔出绑在后背的匕首,狂风暴雨般扑上前。 北戎统帅举刀砍落,但是杨桢飞快地翻转匕首,斜削着抹向他侧颈——匕首突出如电,远比弯刀更快,北戎统帅却不闪不避,眼疾手快地攥住匕首,锋刃陷入皮肉,与此同时,弯刀落下的厉风带起杨桢鬓角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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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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