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照漫不经心:“也没什么……那老小子问我什么时候动手,我说他若方便安排,就在三天后的傍晚,到时他想法将侯爷和杨将军引走,我们——咱们假扮的东瀛倭寇正好伺机下手。” 卫昭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引姓耿的动手?侯爷只吩咐你我借机试探,可没让多此一举。” 江晚照斜了他一眼,借着夜色遮掩,将“靖安侯麾下怎么会有这等不知变通之辈”一行字隐晦地刻在眼皮底下。 “侯爷吩咐你我跑这一趟,就是想逮住姓耿的和东瀛人串通的狐狸尾巴。只是这姓耿的难缠得很,话里话外滴水不漏,与其被他牵着鼻子走,倒不如咱们反客为主,逼着他露出破绽。” 江姑娘沉潜多年,终归学会了“人在屋檐下”的道理,看在这位是靖安侯麾下亲兵的份上,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大篇。而此时夜浓欲滴,卫昭居然没看出她道貌岸然下的刻薄讥诮,一边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一边又不无好奇地问道:“那你怎么会说东瀛话?” 江晚照听问,神色微乎其微地淡了,顿了片刻才道:“……以前跑船时和东瀛人打过交道,顺便学了一点。幸而那姓耿的只是个半吊子,要是换成地道的东瀛人,大约就能听出破绽了。” 卫昭一时语塞,他心知肚明,所谓“跑船时”就是江晚照领着一干海匪在东海上呼风唤雨、逞凶扬威的那几年。卫昭隐约听齐晖提过一嘴,当初“江滟”两个字是能在东南沿海横着走的,所经之处,连东瀛倭寇也得夹着尾巴退避三舍,若不是后来折在自家少帅手里,哪有徐恩铭扬名立万的机会? 无意中“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卫昭略有些尴尬,正想说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忽听夜风中卷来极细微的嗡鸣声。紧接着,身旁的江晚照神色骤变,来不及开口示警,一股大力毫无预兆地推上他胸口。 卫昭上半身被压得硬生生弯折,脊柱几乎和地面保持水平,一缕极细的寒意从鼻尖刮过,旋即将两绺被夜风卷起的发丝干脆削断。 卫昭这才看清那险些让他身首分离的是一根金属丝,极细又极韧,能在瞬息间将脊骨无声无息地切断。他一身冷汗当即争先恐后地窜出来,“嗡”一声拔出随身佩刀,喝道:“何方鼠辈暗箭伤人?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温柔的夜风声陡然凌厉,几条黑影在夜色深处倏忽闪现。头顶浓云破开一线,月光摧枯拉朽般扫过,空气中泛起尖锐的金属冷光——那竟然是无数根金属细丝,险恶地徘徊在夜色深处,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织就了一张无孔不入的网,只等着将自投罗网的猎物一口吞下! 江晚照从牙缝里轻轻抽了口气:“看来,咱们成了人家瓮中捉的那只鳖了。” 卫昭:“放心,少帅一早派了人手在附近接应,咱们只需……” 他本想安慰江晚照,就算中了埋伏也不要紧,只需支应片刻,自然有援军前来解围。谁知江姑娘性子急躁,根本不待他把话说完,已经闷头冲上前,手中佩剑来不及拔出,连刃带鞘往前推出! 只听“嗡”一声,无坚不摧的剑意和切金断玉的金属丝狭路相逢,硬木制成的剑鞘难当两面夹击,刹那间分崩离析。剑锋趁机脱身而出,打横拖过,在细密的金属丝上划出一串四下崩溅的火星。 江晚照看着娇弱,下手可一点不软,剑锋寻到“罗网”的破绽,翻折过一个微妙的角度,居然将又细又韧的金属丝“撬”开一道缝隙。旋即,那剑锋猝不及防地当空斩落,剑招大开大合,颇有睥睨无双的意味,金属丝难抵其锋,干干脆脆地崩裂成几段,被剑风一挽一推,往反方向激射而出。 黑暗中传来短促的惨叫,两个人影从角落里扑出,倒地抽搐一阵,死狗似的不动了。 目瞪口呆的卫昭直到这时才回过神,赶紧将齐珩事先塞给他的细竹筒抛入半空,在夜幕下炸出一串姹紫嫣红。 江晚照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只见卫昭冲她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少帅早防着这手……东瀛人不现身则已,一旦露面,就只有自投罗网的份。” 江晚照:“……” 齐珩那个杀千刀的!
第29章 遇袭 江晚照虽然有点冲动,人却不傻,几乎在卫昭放出烟花报信的同时,她就反应过来,所谓的“漏夜试探耿绍忠”根本是个幌子,齐珩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她这个“冒牌倭寇”将藏身暗中的东瀛忍者引出来,再顺势一锅端了。 而她居然傻乎乎地主动跳进坑里,抢着当这个诱饵。 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江晚照一口郁结无处发泄,更没法找始作俑者算账,只好柿子捡软的捏,掉头欺负起这帮不知是设计人、还是被人设计的倭寇来。卫昭前脚大叫一声“别冲动”,她后脚已经势不可挡地冲上前,出鞘的长剑压住金属丝,“砰”一下火星四溅,躲在暗处的东瀛忍者下意识全力相抗,两股巨力叠加在一起,重重反弹回来,竟然把江晚照“甩”上半空。
江晚照人在空中,看似毫无借力,却不知怎的调整了下姿势,连人带剑直落而下,在纵横交错的金属丝中间打了个旋。削铁如泥的金属丝被剑刃上附着的劲力震荡,豁开一道微小的缝隙,江晚照趁机钻入金属丝勾连的“罗网”中央,月光扫在剑刃上,反射出一片极尽璀璨的光,宛如天河倒卷,呼啸着引入人间。 插不进手的卫昭被剑光晃了眼,下意识闭眼偏头,只听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那江晚照居然在瞬息间连出十四剑,剑锋与罗网丝连续相撞,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劈中劲力将发未发的那一“点”。罗网丝不堪重负,被压得沉下去,几名藏身暗中的黑衣忍者收势未及,被反噬的罗网丝硬生生“拖”出死角! 恰好这时,卫昭招来的援军赶到了。看清眼前阵仗,一干亲兵二话不说,上前将惊魂未定的倭寇团团围住,撸袖子就开打。 江晚照趁机退到一边,方才只顾着撒火,没留神胳膊肘被罗网丝蹭了下,皮肉整整齐齐地裂开,多出一条寸许长、两分深的血口。 江晚照习惯了受伤,倒没觉出痛楚,只是有些心疼这刚上身没两天的新衣裳。她在“缝缝补补又三年”和“索性拆了当抹布”之间犹豫片刻,没等做出选择,一旁的卫昭已经神色复杂地走上前。 卫昭原本对江晚照颇有微词,若非齐珩亲自吩咐,打死他也不愿和这前任海匪头子并肩同行。他来时甚至想好了,要是江晚照敢拖后腿,他就将人打晕,拼着被少帅责骂,也得将这拖后腿的“油瓶”远远踢出去。 谁知这“宏愿”发了没两个时辰,卫昭就惨遭现实打脸,这一行实打实地当了壁上观的花瓶,基本没露脸动手的机会。眼看尘埃落定,他才从匪夷所思的震惊中回过神,一边满心憋屈地递上一瓶伤药,一边寻思着:这女子果然有两手,难怪少帅一心想把她调到身边,只不过…… 没等他“只不过”出个所以然来,江晚照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盯着他递来的伤药怔怔发呆,好半天没伸手接。卫昭会错了意,刚说了一句“这是军中最好的金疮药,少帅自己都舍不得用”,只听那江晚照没头没尾地惊呼一声“不好”,想也不想地狂奔而去。 卫昭一时傻了眼,没明白她这是哪一出,只能认命地跟上去。跑了一段,他忽然发现这条 路是通往宁州府衙的,顿时吃了一惊,忙快步赶上,气喘吁吁地问道:“这是回宁州府衙的路……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晚照几不可闻地说:“我们中计了……” 卫昭一愣:“你说什么?” 然而江晚照没心思替他答疑解惑,突然拔身而起,脚尖在墙头借力一点,轻飘飘地翻进院落。卫昭这才知道,自己连轻身功夫都差了人家好大一截,只能如来时一样,将带着铁爪的绳索抛过墙头,攀着绳索一悠一荡,将自己甩了进去。 他双脚还没落地,就听到内院传来耿绍忠的惊呼,风声中隐约夹杂着兵刃相撞的动静。卫昭顿时醒悟江晚照为什么惊呼“中计了”,心里不免有些发急,三步并两步地赶上前,抬脚踹开虚掩着的书房房门,只见那耿绍忠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身上沾了不少血迹,也不知伤没伤到要害。江晚照身形如风,已经和三四个黑衣蒙面的倭寇交上了手。 卫昭不及细想,拔刀出鞘,和其中一个黑衣人硬拼了两招,彼此都为对方的难缠吃了一惊。 原来之前在小巷里设陷阱伏击江晚照的那帮人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高手反而聚集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若不是江晚照及时杀了个回马枪,耿知府这颗大好头颅已经成了东瀛刀下的无名亡魂。 江晚照将一腔“被齐珩设计了”的愤慨尽数发泄在眼前的倭寇身上,招招狠辣,剑光吞吐如灵蛇,不由分说地当胸刺出。那东瀛人下意识举刀挡隔,谁知江晚照那一剑居然是虚招,刀剑碰撞的瞬间,她手腕毫无预兆地一翻,长剑避开刀风,自下而上斜斜挂过,那人脖颈被扫开好长一条血道,鲜血高高飙起,星星点点地溅满书案。 耿绍忠是文人出身,哪见过这等逞凶斗狠的阵仗,再深的城府也压不住一声到了嘴边的惊嚎,整个人好悬当场晕过去。 这一嗓子动静不小,惊动了看家护院的家丁,一时间,府邸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数人一边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边脚步嘈杂地往这边赶来。 几名东瀛刺客眼看事不可为,也不恋战,作势就要开溜。江晚照哪肯放过他们,提剑紧追过去,只见落在最后的刺客蓦地回头,紧接着“呜”一声尖鸣,三把怪模怪样的弯刀破空而出,打着旋地逼到近前。 那刺客手法刁钻,三把回旋镖两把冲着江晚照,最后一把却是对准了瘫在地上的耿绍忠。江晚照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却不能让这姓耿的稀里糊涂去见阎王,只得将长剑丢出,间不容发地撞飞了暗器。 只是片刻耽搁,几名刺客已经跃上屋顶,飞快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江晚照:“……” 一群没种的混账王八蛋! 这一晚宁州府衙好生热闹,无数人进进出出,听到动静的家丁仆役忙不迭赶到书房门口,没等闯进去,就被严阵以待的照魄亲军拦下了。 满地狼藉的书房重新收拾干净,耿绍忠被人搀扶着,惊魂未定地坐在太师椅中,身上的沾了血的衣裳没来得及换下,整个人抖成一团风中凌乱的枯叶。书案后的齐珩面沉如水,目光却不是看向耿知府,而是望着一边给自己包裹伤口的江晚照。 江晚照浑然未觉,牙尖咬着一截纱布,驾轻就熟地打了个结。齐珩眼尖瞥见,不由皱了皱眉:“怎么没敷药?” 江晚照裹伤的手一顿,蛮不在乎地说:“只是一点皮外伤……侯爷的药金贵,不必浪费在卑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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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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