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兹跑到二伯父身边,忙不迭的跪下,小小的脸颊上已经不见少年的天真,多了几分成年的端肃,他对二伯父说:“伯父,茂儿要去从军,望伯父成全。” 二伯父身后的伯母陈氏,在后面劝着:“茂儿,之前将军给你爹爹提过这件事,你爹爹已经回绝了。” 二伯父眼睛紧紧的盯着枚兹,声音也变得极其的郑重:“茂儿,你可是当真的?” 枚兹连忙点头:“茂儿,想去西北征战杀敌,当一个像伯父一样的大将军,大英雄。” 二伯父捋着长长的胡须,大声的笑着:“伯父的好茂儿,有你这句话,伯父一定带你去西北。” 身后的陈氏立刻就说:“将军,茂儿爹爹定然不愿意。” 二伯父顿了一下又说:“你们都不用管了,茂儿我要定了。” 那日枚兹挨了父亲二十大棍,这还是二伯父拦着点结果,没有二伯父拦着,枚兹觉得父亲恐怕要打死他。 父亲最后看见不停吐血的枚兹,顿了声,半晌才说话:“去就去吧,在外没人护的住你。那是战场,就算是你二伯父,他首先是将军,再是你伯父,你知道么?” 战场的事容不得马虎,军中最忌亲缘紧密、以权谋私,枚兹自然懂得,他费了极其大的力气端坐了身子,向父亲叩首:“爹爹,孩儿心意已决,功名不成,不会回来。” 枚兹看着他的爹爹不舍的神色,他心里也是难受的紧。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任性,也许他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 枚兹跟着二伯父和堂兄去西北的时候已经是春末了,他在路上颠簸,染了风寒,他身旁的荷月因为是女儿身,身子更是难受,只有白真在他身边照料。 白真长的很是壮硕,但是对待枚兹的时候极其细心,他喂药的时候先是吹凉,再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喂着,比枚兹壮了一圈的白真,拿着手帕小心擦拭枚兹口角的药渍的时候,总是让枚兹觉得有趣。 枚兹问白真:“你知道我后面带了那口大箱子里装的什么吗?” 白真看了枚兹一眼,又温顺的低下了头:“我前些日子闻到了酒香,颠簸的时候有些已经洒了。” 枚兹笑了一声,毕竟是十二三的孩子,还是带着不自知的天真:“梅子酒。” 陈列是个老学究因为为一个叛国的将军说情,触了皇帝的霉头,直接给抄了家,老学究陈列为了自证清白,直接自刎在了大殿,他的妻儿全都发配边疆,枚兹则借着去太子府找哥哥的由头将他府中埋在地下的梅子酒全都挖了出来,满手都是血迹,但是闻到酒香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远在边陲的华倾。 白真轻轻的吹了一下药,伸到枚兹的面前:“凉了。” 白真看着枚兹眼睛里的期待的时候,他只能又低下了头,他是个贱奴,不该肖想什么。
第十五章 【他的小公子哭了】 春寒乍暖,料峭天。西北的荒野出来的风都是干涩的,带着沙砾和腥臊的牲畜的味道,身旁的白真跟在枚兹的身后。 二伯父在西北的城里有座将军府,二伯父先是把枚兹在那里安顿了下来,随后二伯父就和他的两个堂哥马不停蹄的去到了西北军营。 走之前二伯父拍着枚兹的肩膀:“先适应适应这西北的天气,等过一阵子军营那边伯父安顿好了,就接你过去了。” 枚兹乖巧的点了点头。 二伯父在府里养了几房妾室,因为二伯母素来容不得这些小妾们,所以二伯父也从不让这些小妾去京城脏了二伯母的眼睛,所以养在西北也相安无事。 一个头盘着倩碧簪花的女人,扭着身子就走到了枚兹身边:“哎呦,这就是枚小公子吗?长的可真是俊俏。” 枚兹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女人很不端庄,长的确实还算的上有姿色,想着是二伯父的妾室罢了。 那个女人说:“枚小公子,奴是将军的良妾,这府中大小事宜都归奴管,有什么事大可知会一声。” 枚兹谢过那个女人,突然灵光一动:“这西北是不是没有宵禁?” 女人点了点头:“是啊,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哪有什么宵禁啊。” 枚兹又问:“没有宵禁,那晚上碰到西北狼王的兵怎么办?你们这边晚上出去都不害怕的么?” 女人挑眉,看起来很是骄傲的说:“有将军在,狼王怎么敢来犯?再说了皇室和狼王不是达成协议了么,三皇子当质子,换五年的太平的日子。” 枚兹眸子沉了几分:“哦,也是。” 夜晚,枚兹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能透过窗户看到白真的影子,枚兹从床上蹦了下来,他跑到门口,敲了几下墙壁,白真听到声音就推门进来,这是他们的暗号。 白真走进来就问:“公子,何事?” 枚兹拍了白真的肩膀一下,眼睛明亮的如同星子:“白真,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白真顿了一下,很认真的抬起眸子对着枚兹说:“不行。” 枚兹摇晃着白真的肩膀,语气带着撒娇,绕着白真转圈:“哎呀我的白真大哥,带我出去吧,我想去外面看看,就看看而已。” 白真摆正了枚兹的身子,停止了枚兹摇晃他的动作,他对枚兹说:“公子,这是西北,不是京城,外面危险。” 枚兹托腮:“不行也得行,小爷我去定了。” 说着就往外走,外面寒风一吹,风萧瑟,吹的枚兹一激灵,下一秒就被白真揽着,白真为枚兹披上了一件白色的狐裘大氅:“外面冷,公子仔细别冻着。” 枚兹喜滋滋的对着白真说:“就知道你听话。快,快带着梅子酒。” 白真脚步顿了顿,就端起了桌子上了酒酿,月色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远,但是他们的距离从来没有如此近过,白真跟在枚兹身后亦步亦趋,看着前面白衣的少年衣衫被风吹起,露出好看的脖颈。 枚兹在前面说着:“白真,你知道西北狼王的大殿吗?” 白真看了几眼梅子酒:“不知道,今日刚来,还没摸索过在哪。” 枚兹转过身,狡黠的看着白真,从口袋里掏着,突然将一副图掏了出来,乐滋滋的对白真说:“小爷我花重金买来的,你知道三哥那个性子看起来散漫,其实门路多着呢,我可是花了三百两纹银啊,才从三哥那里敲来一张地图,他还宝贝的跟割肉一样。” 白真看着枚兹说:“万一…万一有出入呢?” 枚兹对他笑着,那荒野的风也没有将少年脸上的柔和吹散:“那也要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就赚大发了。” 白真点头,两人打着小小的琉璃盏灯笼,摸索着地图上的大殿,白真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三少爷诓枚兹的一个玩笑,可小少爷找的认真,他也乐的奉陪。 两人走了很远,一路上白真都没怎么说话,倒是枚兹一路上像只麻雀一般跳跃着、说闹着,白真心想这样天真浪漫的小公子,以后一定要碰到那个将他捧到心尖尖上宠着的人。 一定会的。 他们找到西北狼王的大殿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们站在离大殿较近的石壁上,风吹起他们的微发,交织在一起,枚兹转头对白真说:“梅子酒呢?” 白真拍了拍酒壶,示意在这。 枚兹指着石壁下的树,那棵梧桐高大威武,恣意生长的姿态让人觉得生命力旺盛:“把这壶酒绑在那里。” 白真走下去,将酒绑在其中的一根较为粗壮的枝干上,酒香四溢,那种苦苦的香,不是他所喜欢的,他微微皱眉。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白真立刻就警觉了,他轻轻的藏在阴翳处,一个少年穿着黑衣,满身的伤痕,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他扶着梧桐树颤颤巍巍的坐下。 月色为他镀了一层光晕,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更加的光洁且润泽,他微微抬起眸子,不可思议的向上看去,看到了一壶梅子酒,那个少年站起来伸出那双修长的手,触碰到那壶梅子酒的时候,他不禁的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闻着酒香,那回味无穷的甜之后就是无尽的苦,他细细的品着,不一会儿就喝完了一壶酒,脸上爬上了红晕,他指着这壶梅子酒:“本皇子是三皇子,也是天潢贵胄,不是你们这些下三滥的人可以招惹的。等本皇子回京,一个一个的收拾你们。” 说完就笑了,他怎么可能回的了京城?他是被父皇抛弃了的皇子而已。 他坐在树下静静的坐着,一个白衣少年,眉眼温润,慢慢的靠近华倾,他蒙着华倾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喝的醉醺醺的华倾笑着拉着那个人的手:“不知道。” 男人反拍了华倾的手背,满脸浮上愠怒:“不知道,你就摸人家的手啊?” 华倾看着眼前的人就笑了,他捧着男人的脸说:“傻陈谂,我怎么认不出来你?不过,今天你怎么会带梅子酒来这里?” 陈谂显然愣了一下,立刻环顾四周,看见空无一人之后,就说:“殿下喝醉了。” 华倾摇了摇头:“没喝醉。” 说着就吻上了眼前的陈谂的唇,温柔至极,缠绵至极。 白真皱着眉看向石壁一侧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枚兹躲在一块儿巨石后面,小声地呜咽。 他的小公子哭了。
第十六章 【“太后,您说本宫当这皇后当的窝囊吗?”】 人悄悄,月依依,烛火被寒风吹的有些微弱,枚兹脸色苍白,脖颈上有着红潮,他的睫毛颤动像是一只病弱的小鹿,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子里面茕茕着月的光泽。 荷月看见枚兹醒来的时候,立刻就走上前来扶着枚兹的身子:“皇后,您可算醒了。” 枚兹怔怔然的看着荷月:“我这是睡了有多久?” 荷月眼睛里都带着水汽:“皇后,您落水了,已经有三天了。” 他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已经疼的没有思绪,他只记得那几尾好看的鱼儿,而他确确实实也沉入了冰冷的湖水里,疼的刺骨,之后再也没有一点点记忆。枚兹问荷月:“荷月,长宁怎么样了?” 荷月握着枚兹的手:“公主已经去了太后宫里,身体已经好全了,嗓子也能出声了。” 枚兹微微喘了一口气,他的身子本就孱弱,现在又落了水,浑身都是刺骨的疼,尤其是关节处,那可真是疼的厉害。他朝着荷月说:“去太后宫里,伺候本宫穿衣吧。” 荷月眼泪都出来了,她咬着牙摇头:“皇后,您刚刚落水又风寒刚退,怎么还禁得起折腾,要不等您病好了再去也不迟。” 枚兹的眼睛的光泽渐渐暗淡:“本宫现在…只剩了长宁了。” 荷月呜咽:“皇后您…” 枚兹拍了拍荷月的后背:“傻丫头,哭什么,快伺候穿衣吧。” 刚刚梦见了华倾和陈谂,他们的初见,以及他作为旁人的衬托,同样的夜晚,华倾只记得陈谂,不记得他这个千里迢迢为他送去梅子酒的枚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