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听太后道，“可惜，殿试上你一改文风，整篇文章歌功颂德，又送上《步虚词》七首，得皇帝高看。满朝文武皆以为你要进翰林，而你于殿试前一日去求了赵颜良，是也不是？”
沈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英明，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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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太后从凤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踱到沈若跟前，继续道，“机关算计，得偿所愿，何罪之有？在邢科三年，弹劾文官三十五人，武将二十一人。我大周言官若皆向你一样兢兢业业，我大周何患不治？哀家今日不是问你的罪，起来吧。”
听着确实不像治罪，倒有几分夸赞。
“谢太后。”沈若不敢怠慢，一番较量下来，额上已现薄汗。
太后退位20年，对朝中之事仍然了如指掌，怪不得隆康帝一直防着她。
这样的人满腔治国之道，经纬之才，只可惜是个女人。
“女子读书本就不多，为官的更是凤毛麟角，哀家只想知道，你为何要当言官？”
沈若心神一禀，不知道自己是否露出破绽，引起太后怀疑。
沈若抬头，又行了个礼，道，“微臣是孤女，想必太后早已知晓。师傅沈鸿运捡我回山时，尚在襁褓之中。许是离开亲人不习惯，我整日整夜啼哭，师傅无法抱着我去对面山头，对面山上有座书院，听见朗朗读书声，我便不再啼哭，后来师傅送我求学。书院院长是位老御史，得罪皇帝被贬回故里，受他老人家耳濡目染，臣从小就痛恨贪官污吏、作奸犯科之徒，成为大周御史是我此生执念。”
“好志向！”张太后忍不住替她拊掌。
“你说得可是章文星，这老匹夫居然跑到深山老林当教书先生了。他身为巡按御史，绰号章铁面，执拗起来连皇帝都敢怼，隆康五年，因为连番上奏请立太子，皇帝震怒，被贬回原籍。”
“正是。”
“奇怪，奇怪！”“太后摇头感叹，“章文星那个老顽固，竟会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沈若默默，不知太后所指的这样到底是哪样。只心中稍安，知她这番说辞应该蒙混过关了。
“哀家以为你执意去刑科，心中必有天大的冤屈。既如此，哀家也放心了。哀家甚是思念一位故人，你笔锋犀利，言之凿凿，有三分像她。”
沈若眉头一跳，索性一直低头无人注意，她又很快掩饰过去，“臣愿闻其详！”
“她性情刚烈，离京20载，下落不明。哀家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再见她一面？”张太后长叹一声，李嬷嬷扶着她重新坐回凤椅，太后脸上露出苍凉疲惫之态，这时看着才像饱经风霜的老人。
“心之所念，必有回响，太后定能得偿所愿！”沈若已知太后所说的故人是谁，更加谨小慎微，不敢显露分毫。
闻言 ，张太后大笑，“你倒是会安慰人。”
两人相谈甚欢，临行前沈若得了太后厚赏。
瞧着沈若远去，李嬷嬷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老奴白担心了一场。”
太后翻了个白眼， “她一个小姑娘，哀家一个老婆子为难她作甚？湛儿和她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她还是不死心，沈若真不认识李青阳？
两人太像了！
太后凝眸沉思，这个时候，李嬷嬷不敢打搅，只轻轻按着她的肩头。
须臾，只听太后道，“让人去吴江查查，章文星身边还有些什么人？”她找了李青阳20年，皇帝也找了20年，毫无音讯，李青阳前朝首辅，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沈若由着女史送回，行至湖边。
魏池迫不及待地迎过来，他面上一片欣喜，“沈大人！”
周围有几个倾慕魏池的女子，跟着魏池来到湖边也不敢过来搭讪，正你推我我退你时，沈若出现了。
众女气得跺脚，恨不得扯住魏池。
魏池喝了酒，眼尾微微发红，狐狸眼眼波流转，自带风流。
迷得旁边几个小娘子云里雾里，沈若只是淡淡拱手，“魏大人。”
借着酒劲，魏池扯住她的袖子，不见外地道，“沈大人多礼，我们都这么熟了，何须客气。”
沈若不着痕迹抽出袖子，跟他拉开距离。
就这样，周围一众贵女气得银牙都要咬碎。
“魏大人人中龙凤，怎偏偏喜欢沈若？”
“沈若果然有手段，魏大人被她迷得团团转！”
“姐妹们想想办法，怎么把魏大人抢过来。”
众女沉默，他们要是能把魏池抢过来，还有沈若什么事？
魏池担心太后对沈若不利，在这等了半天。太后当年雷厉风行，可是个狠人。正想着沈若再不回来，他就寻个借口去仁寿宫要人，就瞧见沈若被女史送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沈若见他只是呆呆的瞧着自己，便问，“魏大人何事？”
魏池压根没事，他就是担心沈若。
但魏池是谁，一张利嘴能辩百人，急中生智，起了话头，“沈大人，你明日可有时间……”
“魏大人，你很闲？”陆湛从远处大步行来，他眉目清冷，威风凛凛，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若是旁人，魏池非怼回去不可。
偏这人是陆湛。
魏池压着火，朝他走过一点，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陆湛，凡事有个先来后道，我先来的。”
陆湛扯了一下唇角，语气嘲讽，“那又如何？我找沈大人有要事，你找她做什么？”
“我……”
魏池说不出，他确实没事找事，但也不愿这么让出沈若。
两人僵持，气氛紧张，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看在众女眼里，便是沈若这奸佞不知用什么狐媚手段，惹得陆世子和魏大人为了她，颜面都不顾了。
有忍受不了的小娘子，干脆跺脚走人，赖着不走的，瞧见陆湛扫过来冷冰冰视线，身上跟中了流矢一般，隐隐作痛。
顾昀追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个场面，他拉着魏池，劝道，“子平有事和沈大人说，我们先走。”
“我也有话说。”
“你的话不重要！”
“凭什么他的话就……”顾昀只能一手捂住魏池的嘴，一手将他强行拖走，“华容，你还看不明白，子平对沈若的心意？偏要掺和一脚！”
魏池支支吾吾地挣扎，被顾昀拖出二十几米才挣脱，急急地问，“顾长卿，都是兄弟，为什么你帮陆湛不帮我？”
顾昀：“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两人渐行渐远，周遭安静下来，沈若看向陆湛，他今日穿了大麾，腕上带了臂敷，似是刚才演武场而来。
自大理寺一别，沈若不知自己又哪儿惹到了他。
他带着酒香，凤眼微微泛红，薄唇紧紧抿着，似乎沈若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但这与他何关？
沈若正待询问，不妨他急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沈若手腕，托着她就往湖心凉亭行去。
沈若不备，几乎撞进他怀里，想到之前这人冷漠，如今这样又是为何？不免恼道，“什么要紧事，陆大人不能在这说？”
陆湛并没停步，拖着她继续前行，“算你还不笨，确实是要紧事。”
众女眼瞅着沈若被陆湛拖走，恨得撕烂了手里的手绢，奈何陆世子只心系一人，连一点余光都没给她们，更加痛恨沈若！
到得凉亭，不用沈若开口，陆湛便松开了她。
沈若手腕被攥得生疼，不用看肯定红了。
“到底何事？”这里终究是皇宫，耳目众多，**，说不定刚才之事已经传到有心之人耳中。
陆湛却并不着急开口，依栏望一会儿才看向她，一一略过她的眉眼，良久道，“沈邵是你什么人？”
沈若被问得心头一跳，随即扯唇，杏眼微眯，“陆大人真会说笑，大人所说的沈邵，是9年前替姚炳平反不成，被杀死在昭狱的御史沈大人吧？”
“不错。”
陆湛靠近她一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不止认识沈邵，还曾与他有过师徒之谊，而且……，陆湛强行掐断了接下来的想法。
沈若不知陆湛为何突发奇想，莫非看过沈邵案卷宗，让他发现什么端倪。
她若无其事道，“沈大人祖籍福建，我祖籍吴江，八竿子打不着，不知大人怎会把我和他扯上关系？”
她压抑着胸腔内疯狂的躁动，手心起了薄汗。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湛，只要她眼神够坚定，陆湛就不会发现破绽。
陆湛被她盯得不自在，略过她肩头看向浩浩湖面， “沈邵在吴江做过知县，你吴江出生，你们都姓沈。”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今日的嗓音各位低哑沉静，像极了三年前和她诀别那日。
沈若笑了，露出一对梨涡，她也朝陆湛身边靠了靠，倒是陆湛被她弄得不好意思，后退一步。
沈若又向前一步，单手撑在红漆亭柱上，几乎贴到他胸前，“姓沈又在吴江做过官的多了，我都和他们有关系？大人也去过吴江，吴江姓陆的幼子都是大人的骨血不成？”
“你，强词夺理！”陆湛也知自己太武断了，沈邵的女儿怎还会活在世上，陈忠断不会留她活在世上。
终究是他想多了。
“陈忠要查你身世，你好自为之。”陆湛说完转身，右手隐隐按住胸口，平复情绪。
沈若并没打算这样放过他，拦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他，“三年前你与我断袍割义，说此生不复再见。陆大人，几次三番关照我，又是为何，莫非大人余情未了？”
“沈惊华！”陆湛终于愤愤离开。
沈若长长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他终于信了她，还是终究问出了想问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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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刘安，你可知罪？”
刑部尚书裴仟戴罪之身无法参加会审，魏池是今日三司会审主审。
左手边陈忠坐主位，今日穿着天青色怀素纱，光彩夺目，手持折扇，文气十足。
陆湛与刑部左侍郎王贺居下而坐，沈若和其他几个六科给事中站在最末。
沈若早早便到了，自那日宫宴一别，一连几日未曾见着陆湛。今日瞧着，他倒是神色如常。
大堂正中，刘安虽是跪着，神态却悠闲，捏着兰花指，掐着嗓子反问，“魏大人，咱家何罪之有？请大人详细说来。”
魏池最看不惯刘安这些阉党，平日作威作福惯了，在公堂之上也没半点惧色，也不多与他废话，“来人，带人证！”
刘安这才收了架势，一对眯眯眼瞥向陈忠，陈忠暗暗给他打了个安心的眼色。刘安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些年即便是三法司会审的案子，到头来都得听陈忠的。
很快人证被带上来，来人衣衫褴褛，身形消瘦，瞧着倒是面生。只见他走到大堂中间噗通一声跪地， “青天大老爷，请替姚总兵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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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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