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下朝时,管家还在指挥人安置,见到他赶紧过来解释,“世子爷,国公爷知道二公子住您隔壁,要搬过来跟你同住。” 陆湛扶了扶额头,当初没告诉他,就怕他知道后坐不住。既已搬过来,正好他去北地这段时间,帮着看顾沈家。 这时,国公爷大步流星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捧着个食盒。 陆湛没多想,以为是国公府带过来的。管家眼睛却尖,知道不是刚才那个,便问,“国公爷,二公子收下糕点了?” 国公爷哈哈一笑,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颇有几分早年意气风发。 曾几何时,镇国公本是堂堂一员猛将,若是没有那场败绩,说不定现在还在边关守家卫国。 “收了,我说是湛儿父亲,那罗氏通情达理,还送了一盒自制的杏花糕做回礼。湛儿,你快尝尝,你不是最洗吃这个。这几日杏花凋落,罗氏说她昨晚和沈大人忙到半夜做了不少。” 听到沈若的名字,陆湛冷峻的眉眼都变得柔和了。 看不出来,沈若居然会做杏花糕。 陆挚帮着开食盒没看见陆湛的表情,立在一旁的管家确是看得一清二楚。 坊间传闻世子喜欢沈大人,果然是真的。 管家傻笑,他们世子总算开窍了。 吃过糕点,陆挚又亲自帮着收拾儿子行军要带的东西,一会儿让管家去库房取棉衣,一会儿去取匕首,四月底天气微凉,管家跑得满头大汗。 陆挚心里知道,因沈清的关系,儿子才没赶他走,他得趁机好好表示一番。 “湛儿,北地不比中原,风沙大,天气千变万化,这棉衣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这把匕首,跟随我多年,极为趁手,你带着他不离身,关键时刻有大用途。还有这些伤药,都是我找人配的。” 镇国公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他低头一样一样地给陆湛看。 从陆湛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头顶的花白,还有略显臃肿的身躯。他失去右臂,只用一只手倒也习惯了,拿东西也麻利。 陆湛突然握着他的左手,声音暗哑,“父亲,放着吧,我一会儿让陆文收拾。我跟你说几句话。” 陆挚本想反驳,听到最后一句,本想挣脱的左手不动了。 多少年了,陆湛很少这么温柔地和他说话,儿子这是有重要事情交代。 镇国公腰杆都挺直了,正色道,“你说,为父定帮你办得周全。” 镇国公重诺,这辈子唯一一次是失信于太后,没照顾好丹阳大长公主。 陆湛冷峻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 “沈若沈大人是我心仪之人,我不在这段时日,劳烦父亲帮我看顾沈家。” 陆挚:…… 直到深一脚浅一脚回自己屋里,陆挚还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 陆湛和沈若的传闻,他早听说过,只是没想到陆湛会亲自说,让他看顾沈家。 镇国公欣喜不已,却还是想跟人确认,“管家,你说湛儿啥意思?” 管家两只眼睛咕噜噜地转,他们家国公爷有点嘚瑟啊! * 明月高悬,不知为何,沈若失眠了。 陆湛明日领兵出征,她该信他才对。 北地三年,他对西北战事比谁都熟悉,她知道他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是,她还是担心。 咚! 沈若吓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敲打着窗户,沈若坐起身没动。 咚! 又打了一下,沈若这次听得真切。 沈若快速下地,推开楹窗,月光如水倾斜进来,正待四处张望,一只手突然伸出钳住她的下巴,沈若紧张得想要大声呼喊。 “是我。”男子先她一步开口,陆湛从窗后走出来。 背着月光,看不清他的眉眼,沈若只看见一个高大挺拔如松的身姿,完完全全挡在她面前。 陆湛视野极好,月光照在沈若巴掌大的小脸上,晶莹剔透,她应是刚沐浴过,夜风撩起她的长发,送来淡淡皂角的清香。 沈若不似贵女,她不喜熏香,身上从来都是皂角的香味。 此时,她水润的红唇微张着,一双大大的杏眼因为紧张瞪得老大,胸脯剧烈地起伏。 陆湛喉结滚了一下,带着薄茧的大手却没松开,而是顺着脸颊往上摩挲,滑溜溜的,让人爱不释手。 沈若从紧张到恐惧再到现在被陆湛调戏,表情变了几变。 看清是陆湛,她一把将他推开,随后就要关窗。 陆湛按住窗框,冷峻的眉眼里满是戏谑,“深夜不睡,敢说你不是在等我?” “谁等你了?” 沈若羞得脸颊发烫,奋力关窗,被陆湛拦住,“早知是我对吗?所以迫不及待地开窗,沈大人心里有我。” 他说得决绝,好像把沈若看透了似的。 沈若被点开心事,彻底恼羞成怒,双手用力推他的胸膛,却不想她那点力气对陆湛来说,完全是蚍蜉撼树。 陆湛纹丝不动。 人推不动,窗户也关不上,沈若干错不理他,转身想走,又被人拉住手腕。 “沈若。”陆湛声音低哑,带着平日没有的温度,“陪我说说话。” 沈若没见过这样的陆湛,在她眼里,陆湛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 见她没反对,陆湛纵身一跃坐到窗台上,拉着她的手腕却没松,随后解开身上的大麾,披在她身上,然后把人抱坐在他身边。 沈若没动,任凭他抱着。 他明日出征,沈若也有话说,“师傅今日给你卜了一挂,凶中有吉,让你留意晋王府的人。” 陆湛沉吟片刻道,“多谢沈监正提醒,我早有准备。” 沈若秀美一挑,陆湛便已明白她的意思,“三年前我就怀疑晋王,在他府上放了暗桩,前几日收到了消息。日后你去查沈邵案,可以找她帮忙,她是晋王府的厨娘,叫刘慧娘。” 沈若一一记下,突然想到什么,跳下窗台,走到床边小几上放置的一个木匣打开,取出一个物件,而后折回放入陆湛手里,“师傅做的护身符,你带好。” 陆湛没去拿符纸,却捏住了她柔软白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还说不是在等我?” 沈若羞得低头不敢不看他,“白日我见十几辆马车在你家门口。” 言外之意,没有马车,她就亲自把符纸送过去了。 陆湛紧握住她的手,把人往跟前拉了一下,“我跟父亲说了,让他看顾沈家,你有事去找他,不用见外。” 沈若羞得无地自容,“谁答应你了?” 陆湛轻笑,“那日落水,我见了你挂在腰间的荷包。令尊把荷包给你,没告诉你荷包的主人是谁?或者说,不知谁送的荷包你就贴身挂着了?” 沈若还想狡辩,却被陆湛猛地拉进怀里,他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嵌进他身体里,“等我回来。”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转眼到了五月初,陆湛离开京师已有十日。若问这十日最忙的人,非镇国公莫属。 打陆湛走后,镇国公就流水似的往沈家送东西,开始是地方小吃,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后来是玩的、用的、穿的,样样俱全。 之前镇国公正愁没有缘由送这送那,有了陆湛的一句话,他就当了令箭,罗氏一问,他就说陆湛临走前交代,让他一定看顾好沈家,他不敢怠慢。 罗氏和罗妈妈面面相觑,看着堆积成山的东西,这哪是看顾,简直把沈清当祖宗供着,连带沈若和罗氏也得了不少东西。 罗氏心中不安,罗妈妈握着拳头分析,“依奴婢看,陆世子怕是跟镇国公说了他心悦小姐,镇国公娶儿媳妇心切,这是帮儿子追妻呢!夫人不必惊慌,照单全收就是,拒了反倒驳了镇国公美意,回头陆世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陆湛和沈若之事,罗紫衣不好插手。 明眼人都看出陆湛对沈若有意,他位高权重,人品靠得住,又不嫌弃沈若是罪臣之女,是不错的人选。
偏他三年前伤了沈若的心,沈若不松口,他们不好插手。 而沈若这几日忙着大审,整理卷宗,早出晚归。一日得闲,看到花厅堆积如山的礼品时,这才想到陆湛临走前必是交代了什么。 * 五月中旬,天不降雨,京畿地区大旱,隆康帝让陶中文斋醮祈雨,一连求了七日,结果连个雨星子都没落。 皇帝大怒,训了陶中文一顿,便躲进西苑炼丹,文武百官跪求,他都不见,身边只有李贵伺候。 隆康帝坐在塌上,李贵帮他掐着太阳穴,总觉得近几日隆康帝又瘦了些。 李贵知他担忧春种,低声劝道,“万岁,祈雨的事急不得,春种再过几日也不迟。” 隆康帝闭目养神,这几日噩梦不断,引得他心烦意乱,斋醮又不顺利,长叹一声,问, “你说是不是朕德不配位,所以这是上天给朕的警示?” 李贵扑通一声跪地,他哪敢妄议皇帝,正不知如何应对,突然眼前一亮,有了主意,“万岁,奴婢听闻钦天监擅卜,何不让他卜上一卦,问问祖先的意思。” 李贵在皇陵待了两年,这方面多少懂些,他知道皇帝信这个,沈鸿运又是前任监正弟子,定会有办法。 隆康帝颔首,他怎么把钦天监沈鸿运忘了,当即命人传沈鸿运入西苑。 就在这时,西北方忽然黑云遮日,电闪雷鸣,雷雨大风狂做,接着就下去了冰雹。 沈鸿运到西苑时,浑身湿透,十分狼狈。而他刚一入殿,外面突然就放晴了。 他不知皇帝有何要事,脸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擦干,到了殿内,方知缘由,净手后便起了一卦。 隆康帝问,“监正,如何?” 沈鸿运沉默良久,道,“天地不言,以垂象告知。雹者,阴胁阳也,盛阳雨水气热,而阳胁之则转为雹。风雨雹所起,必有愁怨、不平之事,请皇帝谨遵天戒修省,宽恤天下邢狱。雹来自西北,定是西北有冤。”① 沈鸿运说完便恭敬地立在一边,不再说话。 隆康帝是何等聪慧之人,此刻已经明了。 这几日让沈若负责的大审,里面便有两件西北的案子,一个是沈邵案,一是有人揭发杨奇收受太原府贿赂。 杨奇是严信女婿,为人谨小慎微,说他贪墨,隆康帝是不信的,但有人揭发,又在山西,他必须得重视,索性让沈若此去山西一并解决。 三日后,沈若前往山西,皇帝派了新科状元沈清护卫,另外带了100名锦衣卫随行。出行那日就下起毛毛雨,京城百姓无不欢呼,隆康帝更加看重沈鸿运。 * 北面打仗,沈若他们走的是南路。 一路向西,越往西走越荒凉,沿途偶尔能遇到拖家带口逃避战乱的百姓。 沈若一行人逆流而行,却也行得不太平。出城的第三晚,他们遇到了伏击,对方土匪打扮,却训练有素。 对方也带了百十号人,双方交战不到半个时辰,对方损失惨重,慌忙撤退,即便这样他们也有一半人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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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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