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庆儿被吓得狠狠抖了个激灵,连咬了几口的包子也从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 她缩了缩身子:“小姐,明明是我们占着理的事,没有你说得那么吓人吧……” 秋斓瞧着满庆儿担忧的神情,也露出一个苦笑。 满庆儿连忙弯腰把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撕掉占了会灰的外皮,苦着脸道:“小姐,我们可该怎么办呀?” 秋斓淘洗榆钱的手慢慢停下:“阿爹说,只要能吃饱,办法总能想的出来。” “所以呀,别担心那么多,你好好吃饭。” 满庆儿忧心忡忡地点了下头。 忙慌慌几口把包子塞进嘴里。 秋斓顿时被她惹得苦中作乐起来:“慢点吃,你这还怎么尝得出包子馅来。” 满庆儿鼓着腮帮子含含混混道:“是香菇肉的。” “小姐一直都知道我最喜欢,肯定给我拿这个,我不尝也知道。” 两个人有说有笑得打理着面前的两筐榆钱,细细淘洗完又拌上面,找下人们帮忙铺在纱布上搁在笼屉里蒸了。 秋斓这才伸伸懒腰,抬头瞧一眼院子里的天。 早已经入了夜。 宏毅也恰是这时候来的。 宏毅朝秋斓主仆点头示意,而后才关照关照药罐子,朝煎药的镂云和裁月问:“爷醒了,药煎得怎么样?” 婢子们在宏毅面前还是顺从得很,只浅声答说:“还要一刻钟功夫。” “奴儿们听说这是国公府里面专门送来的,都不敢怠慢,一直看着的。” 宏毅便又说:“那就煎好之后端去爷的卧房里。” “再带些甜果白梨来,免得吃完药嘴里头苦得久。” 另一旁的下人顿时愣了愣:“这……” “怎么?” “宏毅大爷容禀,这几日国公府确实送了些水果来,说是南边的稀罕玩意。” “可是我们仔细瞧过,左不过是酸桃苦李,倒是有木瓜,只不过尝着都倒牙,实在没法子下口,酸的狠。” 宏毅面无表情地瞧一眼几个下人:“你们倒吃得比爷还先。” 下人们便有来有回道:“也只是替主子试一试罢了,宏毅大爷可别误会。” 宏毅冷笑:“在别庄里做事可得仔细着些,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乱吃的,当心你们自己的小命。” 几个油滑的下人这才噤了声。 秋斓听着沈昭难得隔几天又醒一次,也惯知下人们仗着沈昭身子不好以下犯上,于是索性对着宏毅露个笑脸:“等下我准备清口的水果端去。” 榆钱蒸了一时半刻,早已经蒸透,一种淡淡的香气早已经顺着笼屉慢慢爬出来。 只盛出一碗来,用勺热油泼几颗葱花在里头,就能逼出一种滟滟的香气。 秋斓继续说:“世子醒了该先垫些东西,正巧榆钱也是现成的,我泼些葱油一并带上。” 宏毅也就恭敬起来:“那就有劳夫人。” 秋斓轻笑:“放心,你先去伺候着,我稍后就来。” 言罢,秋斓随即叫下人们把水果拖进厨房,对付这种酸食,秋斓自有妙招。 酸果子也有酸果子的好处,她只循着她阿娘先前的法子,将上好的木瓜都挑出来洗净去皮,挖了籽,一股脑切作均匀的小块,然后拌少许白糖,再加上红彤彤的番椒粉。 水果沾着辣粉很快镀上一层诱人的朱红,秋斓却还没有停下手,又继续往里头放盐巴和白醋,直把这些都用筷子拌均匀方才停下手。 下人们都被她麻利又熟练的动作看惊了,很快便有人出声问:“夫人做的这是什么东西?” 秋斓夹起来一块尝尝,只觉得酸辣口感之后甜味便引着果香慢慢浮现。 还是和她阿娘做的一样好吃,这才拿只碗来仔细挑拣大半碗道:“木瓜酸野。” “入口爽脆,开胃生津的。” 围在边上的小婢子镂云这才问:“那夫人方才往碗里拌的红色东西又是什么?” 秋斓这才拿个小罐出来,晾在小婢子面前给她仔细瞧。 一股辛辣呛鼻却令人回味的异香扑面而来,惹得小婢子多出点眼泪。 满庆儿轻笑:“这是南边的番椒,吃多了当心舌头着火。” 镂云被吓得连忙捂住嘴摇摇头。 满庆儿被惹得大笑两声,秋斓也把要送去给沈昭的东西都仔细搁上托盘。 “左右酸野做的多,剩的你拿去跟裁月分了吧。” 镂云这才点点头:“多谢夫人,多谢庆儿姐姐。” 满庆儿皱眉:“你管谁叫庆儿姐姐?我又不姓满,满庆儿便是大名。” 镂云这才轻轻吐了下舌头,找个由头赶紧跑路:“我先去倒药渣。” 下人们自是围着酸野新奇得紧。 秋斓自顾自端着托盘正要出门,却见镂云手中的药缸子里有些参似的圆片。 她便又仔细看看,顿时怔住,整个人脊背一凉。 秋斓自小照顾德良,药铺去的勤,熬药更是门炉火纯青的功夫,自也认得几味中药。 所以她眼尖,一眼就看出缸子里的圆片都是马钱子。 是烈性的霸道毒药。 秋斓微滞,连忙一把拽住镂云的胳膊:“这是方才熬的药?” 小婢子被吓得一个趔趄,连声道:“是方才熬的,都是国公府里送来的补药。” “还有三五副在架子上搁着,留着给世子熬的。” 秋斓眼里闪过显而易见的错愕,不等对面话音落下,便已经扔了托盘拿下药包全部拆开来。 全都是和缸里一样的毒药。 不仅有马钱子,还有葫蔓藤。 狠毒之心早已经昭然若揭,有人想要沈昭死。 秋斓顿住,觉得自己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又问:“刚熬好的药呢?” 小婢子喏喏道:“裁月方才已经听宏毅大爷的话,端去世子屋里了。” 秋斓骤觉大事不妙,调头就朝沈昭房里跑。 走熟的短廊子好像莫名变得很长很长,她一把推开房门,也顾不得是谁站着谁跪着,只像个疯婆娘似的跑到床边,一把拍开沈昭手里的药碗。 “不能喝。” 褐色的汤汁悉数飞溅在床边,沈昭不疾不徐地抬头轻瞟一眼。 秋斓还喘着气,心里却急得不得了。 还不等沈昭开口,她先托住沈昭后背,另一只手压在沈昭胸前。 她焦急的话音里几乎要带上哭腔:“这药不能喝的。” “你快吐出来。”
第12章 冷金鱼儿 沈昭眼帘微掀,一双凤眸凝着秋斓瞧。 看她情急又紧张,眉心像被什么粘住似的蹙在一起难舍难分,双目炯炯张着,樱唇都已然抿成根绷着的直线,生怕晚一时一刻就会有意外。 沈昭嘴角边顿时就勾起几分弧度,慢条斯理把秋斓的手从身上拨弄下去,没来由地朝秋斓笑了。 秋斓被笑得莫名奇妙,只这才顾上打量周围,除过宏毅和跟着自己后脚的满庆儿谁也不在,就连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叫人关住的。 秋斓这才眉头紧锁迎上沈昭的视线:“你怎么还笑?” “药里有人下了毒。” “有人想要你死,你知道吗?” 沈昭轻咳两声,弯着眉眼笑意温良,伸手捏住秋斓的圆腮,缓缓侧目:“这么担心我?” 沈昭的手纤细修长,捏在脸上虽不至于让人觉得疼,却也并不舒服。 秋斓眨眨眼,方察觉沈昭是在故意惹她,脸色便蓦然泛起一阵更胜过厨房番椒的红晕。 她下意识掀开沈昭的手捂住自己侧颊:“既然已经嫁来沈家,你卧病在床难以自理,宏毅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自然该多担心些的。” 她埋埋脸,故意不叫沈昭看自己脸红:“就算不是我,但凡有些良知,眼里定然也见不得这害人性命的事。” “病归病,这事自有天命。可若是有人接着你得病想毒死你,那他便是该死千回万回,死了也该去十八层地狱。” 沈昭被秋斓这副较真的样子又逗得笑出声来。 他伸手揉揉眉头,好似善心大发地没再玩弄于人,一字一顿地正色道:“放心,你打翻的是参汤。” “药正晾着呢。” 秋斓一僵,好似猛然间没有跟上趟。 她瞠目结舌地看了沈昭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我……打翻的是参汤?” 沈昭轻轻点下头。 他瞧着秋斓手足无措又担心的样子,心下自知秋斓不是小关氏的人,但却没有多言。只转而轻声慢语地问:“宏毅说你做了好些吃的。” “可还有?” 秋斓连忙站直身子,蹭一蹭眼角急出来的湿意,松下一口气来:“原来你是饿了,想吃自然管够,榆钱饭和酸野都在厨房搁着。” “你等等,我这就去端来。” “我……我找银针试试再端来。” 她出门片刻功夫,随即端着托盘回来。 榆钱饭方出锅,自还是温热的,染发着浅浅的葱油香。 新绿圆叶儿裹有一层薄薄的面粉,均匀却又不厚重,鲜嫩又不费嚼。只一勺,专属于春天的新叶鲜嫩就会在萦绕在舌尖上,经久不去。 沈昭这次吃得比上次配合很多,像是有些饿了。 秋斓看他愿意吃东西,心中自然也高兴,便也没顾上计较其他,就伏在床边一勺一勺慢慢喂沈昭,半点也不心急地始终瞧着他看。 她还在南城时,街坊邻里们不乏有和沈昭差不多年纪的,可是沈昭不光长得比他们都好看,就连吃东西的模样也比其他男子招人喜欢。 在秋斓眼里,除过她阿爹,其他男子吃饭就必然要像行军打仗一样,吃到满头大汗,端碗滋声,才算是对一顿饭的最高褒奖。 但沈昭明明受伤卧病前是一介武夫,吃起东西来却比秋茂彦还没动静。 即便进得东西多,每次也只吃小口,绝不狼吞虎咽,嘴里更不可能吃出一丝一毫声响。 秋斓看着,只觉得大户人家果然和街头巷尾的那些糙汉不一样得很,横竖让人心生欢喜。 榆钱饭吃了大半碗,她又用小叉扎酸野给沈昭尝。 只见沈昭轻咬,果肉清脆泠然溢出声响。 酸辣鲜甜一时间全都涌来。 沈昭眸光一顿:“这是……” 秋斓见自己终于在沈昭面前做了回夫子,于是得意洋洋地咧起嘴角:“原来世子也有不知道的。” “这是酸野,给你尝尝鲜,只是这东西口味重,你又病着,两三口就好,不能吃多。” 沈昭笑而未言。 酸野自然是个新奇东西,翻遍南城北城也不会有售卖酸野的铺子。因为它绝非京城所有,本都该是滇南一带的吃食。 沈昭慢条斯理把东西咽了,才缓缓开口:“的确爽脆。” “夫人不愧是出自秋家的名门贵女,果然心灵手巧。” 秋斓心中生喜,自顾自想了想,脸上便也露着明晃晃的笑意:“我学过的东西可多了。” “只要你肯好好养病,日后我慢慢做予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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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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