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秋斓被他拽了个趔趄,方忙慌慌叫他一声。 秋斓个子还矮,跟在沈昭身后忙不迭地跑。 可饶是她怎么迈步子,总还是跟不上沈昭的那两条前行的长腿。 她急得直叫:“阿昭你慢些,我快要摔倒了。” 沈昭这才停下,冷着脸瞥向秋斓:“昨儿叫你小心,你就是这么给我小心的?” “我才没有不小心,我一早只是去厨房里煮甜汤,偏巧看见的。”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方才命悬一线的画面,再看看如今反倒凶她的沈昭,不由得越说越委屈,“巧儿还想杀人灭口,若不是我蹭一身灰藏在灶台后面,哪有这么轻易回得来?” “你也总是不告诉我你去干什么,偏只怪我不听你的话。” “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呀?” “我现在就去报官。”秋斓抹抹脸,作势便要出门,“我什么都瞧见了。”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这天底下总要有王法。” “秋斓。”沈昭眸线一沉,嘴角的几丝清冷笑意骤然散了。 “乖乖站在那,不准动。” 可秋斓听着这往常人听到都要牙根打颤的语气,却丝毫没有被威胁住。 她恍若未闻,只欲拨开沈昭的手出院子去。 “我不。” 沈昭便也没再客气。 他索性拦腰扛住秋斓,把她夹在肘弯腰间,径直将人提回屋里。 “放开我。”秋斓使劲挣扎了几下,奈何脚不着地,隔空乱打,在沈昭那全都是花拳绣腿,“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全都看见的。” “臭阿昭,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我要跟满庆儿两个人把留给你的绿豆沙全部喝完。” 沈昭许是被这威胁气着了,只听得一声嗤笑,门被推开后他便将秋斓重重放在地上。 “你的小命值几个钱?”沈昭自顾自倚着太师椅坐下,颇为嫌弃地掸两下袖口沾上的灶灰,“不想要了?” “还报官?此般神形慌乱吵吵嚷嚷,你以为你出得去镇国公府的大门?” 沈昭向来是坐没坐相的,不似别处的世家公子端端正正。 可沈昭偏就能接好沈家先人的衣钵,只用一张脸就迷惑了秋斓,能让秋斓觉得他姿势虽散漫,倒也别有气势。 秋斓看着他一怔,被那刀刃寒光笼罩出的慌张忽然消散下去。 她冷静片刻,方发觉自己确是有些不管不顾了。 “你若真不要命,我自不挡着。”沈昭说着搁个匣子在桌上,装模作样叹口气,“可惜不知是哪家的那位连碗酥酪都没吃成,反叫人掳了走。” “如今我巴巴儿去给人买来,人倒好,连命也不要了。” 秋斓闻着声瞟一眼,虽不见给沈昭好脸色,不过还是背过身拿过匣子打开来,果见里头放着两碗樱桃酪。 樱桃殷红,酥酪雪白,堆叠而上如同雪漫火山。 这酥酪与糖蒸的又有不同,多出些酸味,犹如琼浆玉液般丝滑香醇,浇在樱桃上便会缓缓流动,顺着缝隙滴落沾裹在每一粒红宝石似的晶珠上。 樱桃先前都去过核,空口就能吃三四颗,再淋些蔗浆在碗中,便多出许多甜蜜来。 此般美味只一勺进嘴里轻嚼,奶味的香醇混上果汁酸甜,清甜甘醇,各种滋味轮番上演,瞬时就能将口腔变成一座美食的锣鼓道场。 秋斓鼻子酸了酸,委屈和慌张莫名就烟消云散。 她也顾不上跟谁置气,只端着樱桃酪低声自语道:“你活该。” 沈昭知秋斓心思已经通了,便悠哉悠哉地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抓着他的玛瑙玉坠不紧不慢把玩起来。 秋斓吃得仔细,圆腮一鼓一鼓,看起来娇憨圆润。 沈昭眼角慢慢堆上几分笑意,只觉得眼前这个哪怕沾成灰团子的秋斓也可爱得很,好像个放在手心里就能盘弄的玉珠儿似的。 于是沈昭心下生了些坏心思,不动声色地伸手搓上秋斓的耳垂,猝不及防地轻轻捏一把。 秋斓还正埋头专心吃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怔了一阵。 她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樱桃酪,有些莫名其妙地呆呆回过头看向罪魁祸首。 沈昭便轻轻撩眸,勾着唇角哂笑:“知道错了?” “才没有。”秋斓连忙反驳,“我哪有错?” 沈昭也不急,只慢慢问:“不是再也不跟我说话的么?” 秋斓立即撇撇嘴:“我……” “这个不算,你又诓我。” 沈昭轻嗤:“你怎么像个小赖皮狗一样?” “你才是。”秋斓扁扁嘴,“又臭又讨厌,还凶。” “坏得要死。”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天天留在我院子里?”沈昭的神情不紧不慢,弯着眉眼堂而皇之道:“东西你都已经吃了,现在翻脸不认人?” “怎么?原来你们秋家女儿都讲的是过河拆桥那套?” 秋斓看看手里吃到见半的樱桃酪,一下子不香了。 沈昭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倒是沈昭瞧着她气鼓鼓的小表情,反倒越发寻着乐子似的笑出声来。 他饶有兴致地摸摸秋斓的头,有点像摸狗:“就他们那点藏东西的微末本事,宏毅昨天打理了整整一天,还能找不出来?” “吃完就快去把衣裳换掉,从头到脚都是灶灰,脏了吧唧的,还说自己不像赖皮小狗?” “日后别一个人落单才是正事。” “可他们要祸害整个镇国公府,他们想要你的命。”秋斓盯着沈昭的眸子,“我知道你能防着,但万一百密有一疏呢?” “小关氏一次又一次,难道要始终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秋斓眉头轻蹙,连端着樱桃酪的手都不自觉搁下来,“阿昭,我好担心,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将小关氏做的那些恶事公诸于众?” “我阿爹人微言轻,没有人主持公道。可你不一样,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你父亲是国公爷,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去?” “主持公道?谁能来主持公道?”沈昭避开秋斓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轻笑起来,“顺天府?大理寺?” 他眸色微沉,目光中透出显而易见的揶揄来:“大关氏是皇贵妃,入宫十几载仍是圣眷不断,只要是扯上关家的事,皇上便能当个睁眼的瞎子。” “想让小关氏不再为祸沈家很容易,我有数不清的办法,可现在不是时候。” 秋斓含着勺子默了默,忽又抬眼问:“那还有多远才是时候?你今天到底去了哪?我早上都找不到你。” 沈昭撑着额角的手轻轻蜷住,笑意却仍旧弥散在脸上,他的目光忽显得有些飘忽:“当真想知道?” “你不怕我是去做要杀头的事?” 秋斓一双鹿眼瞪得浑圆,瞬间好像是听错了什么。 “既然如今无人主持公道,那我便要让大明河山换新天。”沈昭擒住的笑意越发明显,“陛下爱屋及乌,眼里能揉得下沙子,可我眼里揉不下。” 沈昭垂下眸,又漫不经心地把玩两下玉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关家姐妹做的这些事,若不报应在她们身上,哪里还有天理昭彰?” “可那该有多难啊?”秋斓声音忽有些发虚,“阿昭,你……” 她说着竟有些哽咽:“偌大个国公府要你撑着,你要防着小关氏害你,还要防着大关氏忌惮,手上先前还有伤,如今还要装着病。” “若换作是我,天天一碗苦药吃下去,心里都难受死了。” 她仰着脑袋,试探似的轻轻碰一下沈昭的手背,眼中满是担心:“阿昭,我往后都听你的话好不好?” “我再也不惹你了。” “当真?”沈昭挑眉,唇角微勾,“你有这么肯听话?” 秋斓连忙点头,伸出小指勾住沈昭的手:“当真,我说话从来都算数的,不信我和你拉勾。” “那就说定了,不能变卦。”等着勾拉完,沈昭才嗤笑一声:“也不枉我花心思给你编这么一大圈谎话。” 秋斓一哽,心头的千言万语顿时消散。 …… “你可真什么瞎话都敢编。” “我看你今天还是饿死掉算了。” 言罢,她朝沈昭重重“哼”一声,还不忘端走剩下那碗樱桃酪,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沈昭的食指轻轻在额角磕两下,脸上的笑意倒是越盛了。 片刻之后,宏毅才循着声进屋。 “爷,您怎么让夫人走了?” “不妨事,她知道该怎么办。”沈昭神色淡淡,忽又觉得有些好笑,“她不顾着那些事会不会牵连她,也不顾自己有没有危险,在这顾我难过不难过?” “天底下哪来的这种小傻子?” 宏毅忙做个揖:“爷,如今我们还在小关氏眼皮子下头,得悠着点才是。” “您方才抓夫人回屋,哪里有点病歪样子?万一被有心的看见,不是什么好事。” 沈昭听得轻笑两声:“今日殿下方才说我性子急了。” “好似说得也没错。” “宏毅,两年我都能忍得过去,怎么现在反倒会沉不住气?” “你说,这是为什么?”
第38章 红油抄手 京里入了秋, 正是丰收季节。 街边小巷到处都是应季的鲜获,住在城外的人也总是在这两三月不辞劳苦,挑东西进城来卖。 鼓街东一边有沾水的黑菱角, 剥掉皮儿又粉又糯, 另一边是现挖出来的白菱藕, 孔洞匀称, 微甜而脆。再往前走一截,还能看到江浙贩来的芡实鸡头米, 脱去红色外壳便如同珍宝玉珠似的,莹润饱满, 颗颗幽香。 不仅摆卖的果实琳琅满目, 养了一年的鸡羊也肥硕丰腴, 陆续被人牵着插上了草标叫卖。 界面上人头攒动,一度摩肩接踵。每年除过大年端午, 城中正要数这时候热闹。 秋家店里的浆水面和酸汤粉也卖乏了, 便都趁着入秋,将那些瓶瓶罐罐收起来,换了挂牌搁在店门口招客。 店中的猪肉是一早找巷尾的赵屠户切的五花肉, 皆是精挑细选肥三瘦七的好肉。 如今城中日日人多, 便连猪肉也卖得勤快了,一天就能卖空一整头, 所以每天都有鲜杀的。 刚买来的猪肉都要趁着新鲜绞作肉馅,肌红脂白的变作成团粉色肉泥才算结束了第一步。 等搁上调料和制好了的葱姜水,肉馅的香气便已经遮不住了,要做的吃食该有多美味便是可见一斑。 夏日里凉面,秋日里抄手,那酸汤因着解酒开胃, 倒是一年四季都不难卖。 吃东西也讲个时令,若是对上胃口,食客自然食欲大开。 小店里头荤馅也有,素馅也不缺,不管是就这几日来城北卖货的壮汉子,还是图着热闹新鲜来城北逛街的富贵人家,都能被一碗抄手勾住。
不仅仅是因为秋家的抄手馅香,更是因为秋家的抄手与众不同。 这抄手只卖干的,不卖汤的。 抄手在京城里头本来就不是罕见东西,可大街小巷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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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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