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战结束的时候,天已擦黑。大讲堂内烛火高照,仿佛将漫天星光都尽数收于其中。结束前,罗知府上台演说了一篇劝学词,并且亲自为大讲堂题了匾。从此以后,在花山百姓心中,读书与做官为宦的联系就有了更为具象的表达。读书,该是一件无上光荣之事。 讲座结束后,唐挽做东,邀请参访官员和主讲人一起吃晚饭。选定的酒楼就在县衙门前的商业街上,唐挽又顺便带着众人游览夜景,品尝富贵枣,观赏花山石的工艺铺子。有随行的县令问道:“唐知县,早听说你这花山石红火,可否让我们每人带一块回去,当做纪念?” 这话是憋着坏呢。以花山石如今的市价,最小的一块怎么也要五十两银子。官员之间私自送礼超过二十两就可以判为行贿。唐挽如果应了,在场连官带仆几十号人,难保不会落人把柄。可她如果不应,那可就是不顾人情,损了同僚的面子。 冯晋阳与沈榆对视一眼,明白是今日讲座太成功,酒席上罗知府多夸了唐挽几句,引了旁人的嫉恨。元朗就站在唐挽身边,闻言眉头一皱。他未曾想到基层的官场竟是这样明晃晃刀剑相向,再看这些小人嘴脸,实在恶心。 元朗刚要开口还击,却见唐挽的身子微微向他这边靠了靠,肩膀刚好挡在他身前,右手藏在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臂。每次她不许他说话,都会这样做。 就见唐挽一笑,道:“诸位同僚都喜欢花山石呀?刚刚这位大人说‘带一块’,私以为这个‘带’字用得极好,我们县衙也确实有‘带花山石’这么个说法。现在只要签订购买富贵枣的合同,就可以带一块小摆件走。要求是每年订购五百斤,最少订五年。各位有兴趣的可以找我的主簿商量,啊,咱们同府为官,互通有无,共谋发展。” 罗知府闻言,哈哈大笑,道:“匡之啊,这天下的钱都不够你赚的!” 众人便也跟着笑。罗知府又立刻变了脸,对身后官员训道:“堂堂一地父母官,也好意思红口白牙向人去讨东西。今天要石头,明天就去找我要救济银子。你们能有花山县的一半,本府也不至于这么劳累!” 众人急忙收了笑意,肃然低头称是。 唐挽挠了挠鼻子。罗知府这话明着是在夸她,其实是把她架得老高。往后花山县再想哭穷可就不能够了。这个老知府啊,忒鸡贼。 这一层却只有唐挽听得明白。众人跟着罗知府往前走,闫志高落后一步,在唐挽身边道:“兄弟,这回你可是露了脸了。” 唐挽讪讪笑:“多亏老兄帮忙。” ※※※※※※※※※※※※※※※※※※※※ 今日红花榜 感谢雪霁天青的地雷! 感谢谢又清、无住的营养液! 今天晋江不知道抽什么风,回复不了评论。乃们的留言我都看到啦~统一回复个么么哒 【昨日问答题目】答案是B,恭喜茯苓饼获奖!连着两天了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呢~ 【今日问答题目】唐挽和元朗在京城同居的那个院子里,种了什么树? A 枣树 B 柳树 C 柿子树 没有枇杷树!没有枇杷树!没有枇杷树! 答案指路总序第9章
第68章 罗知府一行在花山逗留了两日, 参观了花山石的开采加工, 考察了富贵枣的种植,对唐挽能够因地制宜发展林牧业的做法表示了赞赏。锣鼓仪仗在花山县敲敲打打来回转了几圈, 终于又敲敲打打地离开了。 罗知府走后不久, 对花山的嘉奖就发到了各县。闫志高坐在正堂,听府衙派来的文掾官声情并茂地朗读着嘉奖文书,心思早飘到了别处。 文书读完,闫志高道:“辛苦赵文掾了, 吃过午饭再走吧。” “我后面还有两个县要去,就不多留了, 闫知县咱们改日再聚。”赵文掾笑道。 “也好, 请。”闫志高亲自相送往外走,随口问道, “赵文掾可是要去花山吗?” “不不, 去花山的另有其人。”赵文掾说着,慢下了脚步,道,“听说闫知县和花山那位县令,私交不错?” 闫志高欣然点点头:“有些交情,怎么?” “那就奇怪了, ”赵文掾道, “说起来这花山书院是你铜冶县和花山县合办的, 嘉奖令上如何只有花山县的名字?我听说您为了这书院的审批费了不少心血呢。我是替您不值啊。” 这事儿闫志高本没有在意。经他一提, 反而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如果嘉奖令上只写了唐挽一个人的名字, 那这政绩也就没自己的份了,这还怎么给小阁老留好印象呢? 赵文掾又说道:“我听说那唐知县是个惯会过河拆桥的主,以前苏州那位知府就被她坑得丢了性命。闫知县,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闫志高心头一凛:“苏州知府如何?” 赵文掾却深谙话说三分的道理,摆摆手道:“失言了。闫知县好自为之,告辞。” 他这没说完的话,却在闫志高心里种下了病根。 却说这嘉奖令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入了花山。县衙在四方街搭了高台,请文掾官上台宣讲,吸引了百姓们围观,共同分享荣誉。唐挽立于高台上,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就见人海尽头一辆青蓬马车,和两个白衣青年。 “这就要走了吗?”身后人群散尽,方才还喧嚣热闹的街头渐渐落寞下来。唐挽来到冯晋阳和沈榆的面前,眼中不免失落。 冯晋阳点点头:“我和瑞芝打算去浔阳看看冯楠君。” “也好,”唐挽道,“我准备些礼物,有劳二位帮我带过去吧。我俗务缠身,不能亲自前往,请替我向冯楠告个罪。” 沈榆笑道:“他也不会怪你的。” 唐挽四下看了看,问道:“怎么没看见元朗?” 冯晋阳与沈榆对视一眼,道:“元朗说不喜欢离别场面,所以让我二人前来辞行,他先行一步了。” 唐挽心头有些失落。每一次都这么来去匆匆,还不如不来的好。失落之余,仍要恭恭敬敬与另外二人作别,并且亲自送他们到了县界,目送那马车走远。 唐挽转头回了县衙,心下的怅然半分也没有好转,反而愈发难过了起来。她就想不明白了,告个别就怎么了?就这么不辞而别,觉得自己很厉害么?以后还见不见面了? 不见了!见了也不理他!唐挽自己在心里把元朗骂了好几遍,越骂越生气。 双瑞一直在大门前候着,见唐挽回来了,便小跑着迎上前,说道:“公子,乔叔来信了。” “说什么?” “说是夫人身体已经大好了,已经从洛阳启程。估计月内就能回来。” 唐挽点点头:“吩咐府里好好收拾打扫,迎接夫人。” “哎!还有一件事……” 双瑞还没说完,唐挽已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问道:“你看我的脸,像是很高兴的样子么?” 双瑞果真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您的脸都快臭出这条街了。” “那就别烦我。”唐挽道。 双瑞挑眉,应了一声:“好嘞!” 唐挽往后院书房去。刚穿过垂花拱门,忽见对面花木掩映的廊子底下,立着一个白衣身影。 唐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努力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果然就是元朗。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拿着折扇,正在逗弄笼子里的八哥。 “双瑞,双瑞!”唐挽叫道。 “公子,”双瑞瞬间出现,“您叫我?” “那……那是元朗?”唐挽抬手一指,“我没看错吧。” “没错啊,就是谢公子,”双瑞道,“他老早就到了,一直等着您呢。”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唐挽怒道,“越来越惰懒了!” 双瑞瘪了瘪嘴:“刚想说来着,您不让我烦您啊!” 唐挽心里的愁绪早就一扫而光,抬手弹了双瑞一个脑崩,道:“改天再收拾你!” “这怎么还喜怒无常的呢,”双瑞揉着脑门,看唐挽脚步轻快地往里走去,泪眼望苍天,“乔叔啊,您可快回来吧!您再不回来我可就要死这儿了!” 鸟笼子是用竹条编就,挂在书房前的枣树枝上。笼子里的八哥机灵活泼,一身羽毛黑亮黑亮,让人看着喜欢。这是当初凌霄坐月子的时候,唐挽买来给她解闷的。凌霄教它叫“夫人”,可怎么教都教不会,于是认定这是一只笨鸟,又丢给了唐挽。唐挽便将它挂在了书房外的树枝上,每日添些粮食清水,也不管它。 “回来了?”元朗随口对唐挽说道,手里的扇子逗弄着笼子里的鸟。 “你怎么没走?”唐挽负手,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元朗一怔:“怎么,冯晋阳他们没跟你说?” “说什么?” “我不走了,”元朗道,“我上了折子,说编写史料需要外出采风,请了个无限期的假。翰林院已经准了。” “当真?”唐挽又惊又喜。 元朗看着她,道:“翰林院左右也不缺人。不过我看你这花山书院,倒是缺人的很。我来做个教授,你看如何?” “太好了!”唐挽跳起来抱住元朗的脖子。元朗最近被她抱习惯了,也觉得很快活,笑容爬上嘴角。 “那我以后可要叫你先生了。”唐挽笑道。 “你叫一个来听听。”元朗道。 唐挽正了正衣冠,拱手行礼,道:“先生在上,学生这厢有礼。” 元朗折扇打开,扇着胸口,道:“颇为中听。” “先生,先生……”唐挽一叠声地叫,元朗看着她笑。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夫人!” 唐挽第一反应是凌霄回来了,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发现并没有人。又听一声“夫人”传来,循声望去,原来是那只八哥。 这只鸟实在奇怪,当初凌霄那么费劲地教,也没见它开口,今日怎么突然开窍了? “不是夫人,是先生!”唐挽纠正道。 “夫人!”八哥有自己的想法。 “先生!” “夫人!” 唐挽无奈地笑了笑,对元朗道:“这只鸟不老正经的,我们不要理它了。” 因为唐翊的缘故,唐挽不敢让元朗住在家里。好在书院的馆舍已经修建好了,唐挽命人将主教授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元朗住在那里。 唐挽至今也没想好该怎么向元朗解释自己已经结婚,并且还有了儿子的事实。她确确实实在打了几回腹稿,可是每次见着元朗,不知为什么就先露了怯。 怎么说呢? “元朗,我结婚了。你猜怎么着,我老婆你认识,就是当初你不让我和她玩的那个玄机;啊,对了,我还有了个儿子,叫唐翊,对就是你打算给自己儿子留着的那个‘翊’。哈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唐挽在心里过了一遍说辞,觉得这样不妥。惊喜是肯定没有,意外倒是绝对。依元朗的脾气,估计会拔剑砍自己。 唐挽觉得很痛苦。日复一日的痛苦里,她就这么日复一日地拖了下去。 唐挽一直知道元朗是世家名门之后。可是“名门之后”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唐挽直到最近才有了深刻的体会。 打从元朗出任花山教授的消息传出去开始,慕名前来拜访的文人雅士便络绎不绝。其中有诗人文豪、有书画名士、有经学大家。许多曾经只在书本的注解中见过的名字,都纷纷的出现了。相询之下才知道,他们大多曾是谢家的座上宾,有的是元朗的老师,有的是元朗的伴读。唐挽这才明白,世家的身份并不在财富,也不在权势,而在于与高尚者为伍,在人杰中成长。 如果不是这些名士的陪伴,哪有如今举世无双的元朗呢。 骚人云集,名士齐聚,花山一时间风雅了起来。大街上随处可见广袖宽袍的士人行走,或高谈阔论,或吟诵诗篇。百姓们也有样学样,见了面拱手行礼。小商贩们为了招揽生意,也一改之前“老爷、客官”的称呼,统一称“先生”。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双瑞将小凳搬下来,扶着唐挽下车。此时已近暮春,入目绿意盈盈,愈发显得那红色山门气势恢宏。元朗背对着大道站在山门前,身后跟着几个青衣皂缘的学生。学生们有的拿纸,有的捧砚,有的执笔,规规矩矩跟在元朗后头,都抬头望着天。 唐挽走到元朗身边,也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看见。于是问道:“你这是看什么呢?” “我打算给这山门写一副对子。”元朗道,“刚写了个上联,正在琢磨下联。” 唐挽最喜欢对对子,闻言一笑,道:“你说来听听。” 元朗道:“你看,由此山门而入,是我们书院的中轴大道。大道通南北,分东西。往东那个高塔是钟楼,主晨读;往西那个高塔是鼓楼,主晚课。这一朝一暮,一钟一鼓,便是学生们的一天。朝朝暮暮,十年寒窗,才能登天子之堂。所以我这上联就有了。” 元朗清了清嗓子,道:“暮鼓晨钟,惊醒公卿将相。” “为何要用‘惊醒’一词?”唐挽问。 元朗负手,向东北方眺望,道:“我多希望此处的钟鼓,能敲醒朝中那群昏睡的人。” 唐挽却转身,望向不远处阡陌纵横的小县城,道:“我的下联有了。” 元朗挑眉:“说来听听。” “旧章新义,化育士农工商。”唐挽道。 元朗在心里咂摸了一会儿,道:“此处士农工商齐备。问题是这‘旧章新义’又作何解?” 唐挽一笑,拉着他来到马车前。双瑞将车帘掀开,之间里面经书黄卷堆了整整一车。唐挽道:“我一直琢磨着给书院重新编一套教材。如何?” 元朗双眼一亮:“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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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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