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殿下应该已经到了吧? 当徐阶终于看到乾清宫台阶上立着的身影,整个人都僵住了。瑞王扶腰转身,向着他微微一笑:“徐阁老。” 呵,没想到吧。 徐阶心道一声“不好”,眼皮一垂再一掀,却半分情绪都看不出来了。他到底久经风霜,比今日更大的场面都经历过。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满朝文武尽数听命于我,你一个落魄的王爷,还能翻出天去么? “瑞王殿下这么快就到了,真是孝顺啊!”徐阶拱了拱手。 这个时候,冯楠和沈榆也陆续赶到了。二人一看瑞王站在台阶正中,堪堪挡住大殿的正门,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不禁蹙眉交换了一个眼神。 裕王呢,怎么还不到? 裕王不是不想来。而是在几位阁臣进宫之后,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就把宫门封堵了个严实。任你生出翅膀,也别想飞进去。 徐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瑞王不会毫无准备就来碰这个钉子。今天晚上,他是要逼宫。 皇帝的尸体就躺在里间的床上。远远看去,瘦弱又干瘪,丝毫气势也无。他已经死去了好几个时辰了,眼下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被拦在宫外,一个守在门外,谁也不能进来看看他。 二龙不相见,也算顺了他的意吧。 唐挽的目光淡淡收回来,落在笔下素白的宣纸上。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遗诏,而是大庸国史上第一封传位遗诏。皇室乱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了父传子的时候。内阁还能像之前那样,一笔定乾坤么? 外头传来脚步声,人语声。她听到了徐阁老的声音,继而又听见了广汉和瑞芝的声音,可偏偏没有听见元朗。他在哪儿?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他应该是明白了的。若是连他都猜不透,那这世上也没人懂她了。 笔头的墨又干了。唐挽放下笔,又拿了墨块,在砚台上细细地研磨起来。 大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不一会儿,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便染了霜色。徐阶的帽上、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他一动,雪花便簌簌落下去。 他拍掉了肩上的落雪,又合上了眼睛,沉默地等待着。他不急,他恨不能就这么站一夜。待到朝阳升起,百官入朝,看瑞王要如何收场。 他笃定了瑞王不敢乱来。帝王的心思,不在谋一时,而在谋万世。皇位必须名正言顺,否则谁也坐不安稳。 瑞王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却不像徐阶那样喜怒不形于色,全部的焦躁都表现在脸上。他攥着拳头,在白石台阶上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徐阶不用抬眼,都知道他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 呵,到底还是年轻。 “唐大人!您好了没有!”瑞王终于等得不耐了,跑到大殿的窗下,冲里面说到。 唐挽却没有说话。大殿内的灯光在窗上投出一个清晰的人影,她只是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 一个遗诏有那么难写么?他想进去看看,可转身见着院子里站的那三个人,又否了这份心思。还是看紧了徐阶更要紧一些。 院子里本就很安静,瑞王那一句话,在场的人自然都听见了。冯楠和沈榆相视一眼,微微蹙了眉,是谁在里面? 朝廷里姓唐的大人不在少数。总不能是他们认识的那一个。 可偏偏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一个。 徐阶听见这句话,眉峰几不可查地抖了抖。唐挽,瑞王。这两个人,还真是没想到。 不愧是他的学生,这滴水不漏的本事,倒颇有老师的风采。 徐阶又笑了。 直到身后再度传来沓杂的脚步声,方才打碎了这宫院前的寂静。瑞王以为是自己派在宫外的人过来了,皱了眉抬起头,目光看到来人,突然愣住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满身风雪的裕王。他不知在宫门外等了多久,才终于见到了元朗,和元朗身后的拱卫司侍卫。 宫门前自是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端。好在有元朗这个内阁大臣在,双方也没有真的闹出什么见了血的动静来。五城兵马司毕竟只负责京城的治安。事关宫廷,拱卫司才是最名正言顺的。 裕王便在元朗和拱卫司侍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五弟……”瑞王眸光一闪,竟现了杀机。 “三哥。”裕王自是怕的,可他也懂得,今日若赢不了,自己这个兄长未必会让他活。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个节骨眼,他必须争一争。 这个时候,徐阶方才睁开了眼,慢悠悠地说道:“裕王殿下来了。” “徐阁老。”裕王唤道。 “内阁的诸位,也都来了。”徐阶好像刚刚才看见冯楠和沈榆,目光又转到元朗身上,闪过一丝光亮。 “元翁。”三人唤道。 徐阶又扬了声音,道:“里边的那个,是不是也该出来了?” 乾清宫大门应声而动。满地白雪映衬的明月光里,唐挽一袭绯色朝服,手持明黄圣旨,孑然而立。 元朗的眼睛在看到那人后亮了一亮,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唇边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唐大人!”瑞王见唐挽终于出来了,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急道,“父皇驾崩的时候,唐大人一直陪在左右。你来告诉众位阁老,父皇最后到底是怎么交代的?” 唐挽侧眸看了他一眼。瑞王灼灼地望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期待。唐挽又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人,徐阶、冯楠、沈榆、元朗,还有拱卫司的众多亲侍们。他们无一例外,都站在裕王的身后。 你说局势都已经这么明白了,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还学人逼什么宫。 唐挽走到最高一级的台阶上,举起手中的圣旨,道:“陛下临终前,拉着臣的手,敦敦罪己,悔不当初。直言上天若再给他十年,必将洗清自己君道之误,也使众臣洗数十年阿君之耻。” “陛下!”沈榆已忍不住流下泪来,跪伏于雪地之中。左右侍从亦皆动容,纷纷下跪。裕王也掩着袖口,垂下泪来。 当然,还有几个人是站着的。徐阶、元朗、冯楠、唐挽,还有紧紧盯着唐挽手中圣旨的瑞王。 “陛下希望诸位阁老能像辅佐他一样辅佐新君,匡扶社稷,再造大庸之辉煌。”唐挽道。 “臣谨记。”徐阶垂眸拱手,元朗和冯楠亦低身拱手。 瑞王却实在也等不了了:“你快念!父皇到底将皇位传给了谁!” 唐挽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陛下传位,皇五子,裕王殿下!” ※※※※※※※※※※※※※※※※※※※※ 本卷即将结束,十黛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些构思时候的想法 1. 为什么要给元朗安排一个妻子? 元朗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人,对于事业和感情,都追求完美。所以事业不如意,他宁可不做。感情注定没结果,他宁可不说。他太干净了。只有把泥水都泼在他身上,经历所有的挫折,才能让他真实起来,去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不管结果地去爱自己想爱的人。 2. 为什么唐挽不和元朗生孩子? 本文的时代背景来说,唐挽如果要生孩子就势必要放弃自己的官途。放在现代社会来讲,女性要完成生育的任务,就要相应地牺牲自己的事业。这没有什么不对,也没什么不好,主要看个人选择是什么。很多事业成功的女性都会被问一个问题:你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答案是根本平衡不了,注定有舍弃和牺牲。唐挽的决定是舍弃家庭,她的价值不在于传宗接代,而在于创造未来。 不传宗接代一样有权利恋爱。不是所有的感情投入都要以结婚为目的。 3. 元朗对闫凤华有感情吗? 有,但不是爱情,也没发展到亲情,更像是责任和使命。闫凤华对元朗是爱情吗?是,很偶然,主要因为她见过的男人太少了。爱是种能力,需要探索和学习。多经历一些,就能少一点只感动自己的情深似海。 爱人爱三分就好,剩下七分用来爱自己呀~ 4. 元朗和唐挽还会有感情戏吗? 当然有。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才成熟了,下一卷要好好谈一场势均力敌的恋爱。 老皇帝死了,徐阶还能蹦跶多久?当初的少年们都入了内阁,是该联起手来做点事了。一切都准备好了,改天换地就在眼前了。等不及想要苏爽一把~ 【今日问答】到目前为止,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角色是谁呢? 为庆祝狗皇帝驾崩,今天参与答题都有奖励哦~ 【走心感谢】 感谢雪霁天青的手榴弹1颗,地雷2颗 感谢超可爱的是南南呀的地雷2颗 感谢糖酥的地雷1颗,营养液4瓶 啾咪~
第130章 番外五 春日的美景不在京城, 而在京郊半山的云间观内。 云间观的美景却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传说那后山上有一座燕栖亭, 可将八水绕城的景色尽收眼底。可惜的是,后山的门常年都挂着一把大锁, 不许外人进入。 云间观的璇玑道长是个脾气很臭的女道士, 任你是谁,只要她不高兴,就不给开门。偏偏她还是皇帝修玄的师父,时常出入宫廷, 京城里谁也不敢惹她。 今日那大门却开了。不仅如此,璇玑道长还亲自煮了茶, 命小道姑往后院送去。 茶只有一杯, 用裂冰白瓷盏盛着,暖澄澄的水液泛着淡淡的波光, 被捧到亭内红衣男子的面前。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 一双丹凤眼眼角微挑,嗤笑一声,道:“咱们这七个人,却只有一杯茶。当给谁喝,不给谁喝?你们道长莫不是来搅局的吧?” 小道姑低头道:“我家道长说了,谁的诗文天下第一, 便是给谁煮的。” 红衣的闫炳章又笑了, 对着不远处伏案的青衫男子道:“卢继盛, 这就是点了名给你的呀。” 卢焯是上一科的状元, 状元自然是天下第一。 卢焯正凝神在笔下的丹青中, 压根没听见闫炳章的话。倒是一旁刚刚洗了笔墨的两人款步而来,其中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的男子笑道:“谁说状元就是天下第一了。” 闫炳章挑了眉,道:“唐奉辕,你一个探花,跟这儿凑什么热闹。” 闫炳章对别人尚会称呼表字已示亲昵,偏偏对唐奉辕,永远都是直呼其名。他们两人年纪相当,但会试的时候闫炳章比唐奉辕低了一科,心里总是有些不服气的。 唐奉辕也不恼,对身边的赵谡说道:“你瞧这疯狗,又乱咬人了。” 赵谡无奈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你非要搭理他。”说完,捧着洗好的毛笔,去找卢焯了。 “哎呀呀!你们怎么敢在那玉潭里洗笔!那可是给皇上供水的地方!” 在蔺如是的一片惊呼中,唐奉辕在闫炳章身边坐下。看了看左边正在下棋的白圭和徐阶,又看了看右边凝神作画的卢焯和赵谡,还有诲人不倦的蔺如是,忽然陷入了沉思。 “哎,听说你夫人要生了?”闫炳章突然开口问道。 提起这事儿,唐奉辕的脸上显出暖意来:“嗯,年底吧。” “你生个闺女吧。”闫炳章突然说。 唐奉辕也确实想要个女儿,不过不明白闫炳章为何这样在意:“做什么?” 闫炳章挑了眉,笑道:“给我儿子当媳妇啊!” 闫炳章的妻子也怀了身孕,这个月就要生产了。于这件事上快了唐奉辕一步,他很是满足。 唐奉辕嗤笑了他一声,对他这明目张胆的占便宜毫不在意,道:“可给孩子取好名字了?” 闫炳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显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一定要拿出来给人看,还得让人人都说好。他确实想出来个特别好的名字,晚上被窝里想起来都能乐出声来的那种好。 唐奉辕既然问了,他就得好好显摆显摆。 “我是这么想的啊,”闫炳章坐直了身子,道,“要是生个儿子,就取一个‘挽’字,表字匡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沾了那茶盏里的水,在桌上写起来。 唐奉辕垂眸看着,点了点头,道:“唔,好名字。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寓意也好。”顿了顿,又问道,“那要是个姑娘呢?” “如果是姑娘,就叫这个‘婉’字。”闫炳章又在桌上写起来。 “半落梅花婉婉香,”唐奉辕微微闭上眼睛,仿佛看到满树木兰开遍,道,“真好,真好。” 闫炳章连续得了他几个“好”,笑意便从眼角溢出来,心想两人要是能同一科参考,他闫炳章也未必就会输给你唐奉辕。 还没美够呢,忽听身旁的人说道:“你把这名字让给我吧。” 闫炳章一愣,脱口道:“凭什么?” “我喜欢啊。”唐奉辕弯着眼睛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不是明抢么!闫炳章急忙用手把桌上茶水的痕迹擦了擦,好像这样就不会被那人偷去了,道:“去去去,有能耐你自己想去,干嘛用我的。” “我就看上了,”唐奉辕干脆破罐子破摔,嬉皮笑脸地说道,“这名字我夫人肯定喜欢,你就给我吧!”说着,还一手抓了人的袖子。 闫炳章挣脱不过,偏着头找帮手:“白大人,公望兄!你们俩给评评理,有他这样的吗?” 徐阶和白圭便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他二人年纪略长,平素不与于他们笑闹,却也没少断这样的无头官司。白圭的心思都在棋盘上,摆摆手打发他们道:“要不你俩打个赌,谁赢了就归谁。”说完继续拉着徐阶厮杀。 这倒是个好主意。闫炳章决定给这人一个机会,便挑眉道:“你说吧,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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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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