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无拘和知礼昨夜听他说要提亲,以为只是信口开河,见他突然开口就求亲,不禁大吃一惊,纷纷偷瞟清心。清心俏脸醉红,妙目中闪过一丝羞涩之色,神情恍惚如在梦中。 樊拓这么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也被他惊得一呆。 “龙贤弟!”无拘大叫道:“我妹妹可是金枝玉叶!三书六礼懂不懂?哪有像你这样冒冒失失求亲的?” “哦,这个么……”知义挠挠脑袋,道:“三书六礼倒是听说过,只是不知道都是怎么个程序?”撞上知礼捉狭的目光,回敬一丝淡淡的笑意。 无拘压低声音道:“三书六礼就是……” “住口!”樊拓断喝一声,脸上突阴突暗,变幻不定。沉吟良久,他向知义瞟了一眼,眼光有如寒冰利剪倏地从他面上一掠而过。知义不觉打了一个寒噤。 清心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喜似嗔地望向他。 “你跟我来!”声音清冷如断冰切雪。说完樊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几人目光交错,纷纷起身。 走出厅室,来到樊府的后花园,此处亭台楼榭,花木秀茂,十分清雅幽静。 樊拓转过身,面对知义,冷冷道:“拔剑吧!”神色严峻,身形端凝,衣袂猎猎当风。 无拘拍了拍知义的肩,大声道:“贤弟,我爹是要试你的武功,看你够不够资格娶我妹妹。好好表现!”说着走开了。 知义看樊拓的神色丝毫不像试探武功,倒像要与他决一死战,想起父亲说过樊拓的武功不在他之下,不禁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突然银光怒射,寒气袭人,人影疾闪,白霜剑如狂风暴雪般朝知义急攻而来。知义赫然挥剑,长剑一圈,身形一转,只见剑光疾起,倏时冷电精芒,缤纷飞舞,剑风飒然。樊拓的白云千幻剑法虽然精妙,但知义身法极快,有如蜻蜓点水,一掠即过,双方斗了六七十招,仍是毫发无伤。 “当当”脆响,光芒闪耀,银光万点,如漫天雪花随风飘舞。人影闪掠,剑光眩目。 知礼和无拘都有些担忧。清心更是柳眉紧锁,心急如焚,既怕父亲伤了知义,也怕知义伤了父亲。 知义寻到一个空隙,剑光如厉电,刹那劈落。他此刻一招就能刺入樊拓的死穴,但想到他是清心的父亲,不禁迟疑。霎时之间,他心中转过了几千几百个念头。 “叮!”银光碎裂,知义低喝一声,长剑脱手。他眼前一花,白光乱闪,胸上一凉,一道寒气瞬间插入。 众人惊骇地瞪视着他们。樊拓凝风伫立,右手反转,白霜剑抵在知义的左胸,只需再进半寸,立时便贯穿心脉,神鬼难救。 正在众人惊愕之间,樊拓收剑入鞘,在知义胸前、腹间轻拍疾点,导正了他有点逆乱的真气,知义立刻便能站起,拱手道:“多谢樊师叔手下留情!” 清心长舒了一口气,脸露笑容。 樊拓道:“你宁可被我杀死也不肯伤我,足见你对清儿用情之深。”他的武功远在知义之上,故意露出破绽,只是为了试探知义的心。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清儿还是不能嫁给你。” 知义大惊失色:“为什么?” 樊拓黯然道:“她已活不过明年春天。” 此事知义早已知晓,但此时听见,仍不禁呆立当场。过了半晌,他摇摇头道:“不会的,清儿正值锦绣年华,上天怎忍心那样待她?樊师叔,其实次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本打算向她求亲之后,就回到蜀山,与众前辈高手们寻求救清儿的方法。” “你当真这么想?”樊拓看着他的脸,见他没丝毫作伪的神态,抬头一望,只见淡淡的阳光透过林木,照射在清心脸上,眉间嘴角,似笑非笑,娇痴无邪,出神地看着知义。似是心有所动,他脸容温和了许多,露出一丝欣慰而酸楚的神色,便道:“你若能救了清儿的性命,清儿也答允的话,我便把她许配给你。” 知义喜形于色,连忙跪拜磕头,道:“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清心脸上一片晕红,娇羞无语。 无拘瞪了他一眼,道:“现在叫岳父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知义笑道:“舅子言之有理。” 知礼扑哧一笑,心里好不痛快。 经过简单的商议之后,樊拓便径自回房忙他的公事去了。 “爹!你还没怎么吃东西呢!”清心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望着他们急匆匆地离开,知礼转过头问知义道:“明天就走吗?” 知义低声道:“是的。我一刻都不能等了,早一日知道解决办法,就早一日能救清儿的性命。再说大哥的事,我也当尽早向爹娘交代。” 知礼听了他的话,心情激荡,不禁想起了铁辉,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芳心烦乱。她尽力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又问道:“那清儿要跟你一块去吗?” 知义摇了摇头道:“不行,清儿的身分,恐怕不方便。你们先想办法让她调养好了,再带她来找我。” 知礼点了点头。她与知义谈过清心的离奇半妖身份,心中暗道:“真是奇怪!瞧樊候爷和樊夫人对清妹妹的态度,怎么看都是亲生爹娘。她怎么成了半妖呢?知义曾说雪狐女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说清妹妹是强暴生下的孩子。难道竟是真的?樊夫人曾被狐族中人强暴了?可她不肯说,也不能逼她说。” 无拘只道他们的意思指父亲是蜀山叛徒的缘故,并不以为意。 知义望了她一眼,道:“姐姐,你怎么打算?跟我一块回蜀山吗?” 知礼道:“我不能走。我要等樊夫人回来,向她请教净化冰玉的事。”想到樊夫人恢复记忆时的悲痛情形,忍不住瞥了无拘一眼,目光颇有同情之意。 知义犹豫道:“冰玉的事不急在一时,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有不便。” “没什么不便的,都是一家人嘛。”无拘见知礼看向自己,忍不住报以微笑,眼波中柔情脉脉。 知礼俏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有些慌乱地答道:“清儿毕竟是因为我才病情加重的,我只有看着她没事才能安心。” “那你可要多保重。”知义看到他们互相交错的目光,走了两步,靠近无拘,在他耳边肃然低语道:“喂,你这个登徒浪子给我安分点,别以为我姐姐住在你家里就可以欺负她了。你要是敢对她有什么逾礼的举动,哪怕被清儿阻止,我也要向你讨回公道!” 无拘微笑低声道:“去你的,像我这样的谦谦君子,怎么会做出什么逾礼之事?倒是你,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几次三番轻薄我妹妹,你不会全忘了吧。” 知义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打他一拳。 无拘回敬他一个“放马过来”的眼神,道:“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知义大声道:“我可把姐姐交给你了。还有清儿,她们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 无拘嘴角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你放心,有我在,保证她们平平安安。” 知礼分别瞥望了他们一眼,秀眉微蹙,侧过脸去。 这夜是月圆之夜。 月亮还未升起,知礼便急着往落梅园走去。走入花园中,穿过曲折的回廊,她忽听假山外传来脚步声,有两个人穿过花丛走近。仔细一看,正是知义和清心,两人手携着手,顺着幽径走来。知礼知道他们必定是难分难舍的话别,不忍打搅,连忙躲入暗处。 在朦胧而浅淡的月光之下,两人对视凝望,许久没有说话,深情在眼底流盼。 知义从怀中掏出一块浅碧色的玉佩,送到清心手里,道:“我是个穷小子,送不起贵重的东西,但上面我亲手刻的十六个字,代表我的一片赤诚心意。” 就着皎洁的月色,清心看清了上面刻的字,轻声念道:“刀山火海,不离不弃;天荒地老,莫失莫忘。”最下面还有两个小字“义”“清”。她抬起头,微笑道:“我会把这玉佩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知义笑着揽住她的肩,问道:“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会不会忘了我?” 清心甜甜一笑,道:“不会,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两人笑意愈浓,张开双臂,彼此忘情相拥。 见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知礼忽然感到一阵鼻酸,几乎坠下泪来。 “啊!”清心猛地推开知义,焦急地道:“月亮快要升起了,我该走了。”转身就要离去。 知义心知她不愿自己看到她变成狐狸的模样,并不阻拦,温柔一笑,道:“我日日夜夜,期盼重逢的那一天!” 清心回眸一笑,娇靥清丽夺目,宛如空谷幽兰悠然绽放,蓦然转头奔去。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影深处,知义伫立在风中,回味着她明媚纯真的笑容。 躲在暗处的知礼大气不敢出,心事如潮水涌来,只觉很想痛哭一场。 夜深人静,月光如霜,幽静而冷凄。一盏高挑的风灯,摇曳在夜空中,一圈昏黄的灯光,照着寂寞空庭。 知礼一口气奔到落梅园中,才放慢脚步。一阵阵清幽的梅香,渗入心脾,但却无法使她波动的心情平静下来,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索性倚树坐下,仰视梅树出神。 院子里满目苍凉,微微的冷风,更在苍凉之中,平添了几分明森的鬼气。 星光迷蒙,隐约之中,她看见满园梅花盛放,迎风飘香。 她心头猛地一震,这落梅园里不是全是枯枝败叶吗?而且现在不是寒冬时节,怎么会有梅花开放呢?这又是她的幻觉吗? 一个清越婉转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问道:“是我的阿瑶吗?你坐在这里哭什么?”声音虽然柔和,但她听在耳中,却如闻巨雷一般。她神志骤然清醒,抹了泪痕望去,只见墙角有个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披着素洁的白衣,体态轻盈,纯白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微颦双眉,满脸慈爱,刹那间明月繁星竟失去了光辉。只觉她容光绝世,气度高华,美得脱俗出尘,恍如梦幻。 月光很冷,照得庭院廊下白衣幽灵更加清冷得不染一丝纤尘。她仿佛已经在深夜的花园中等了很久。风吹得凌厉,站在月光里,只听得她轻轻的叹息飘散在风中。 知礼不禁伤心不已,忍不住一腔悲苦,热泪泉涌而出,凄然叫道:“娘,我多少次在梦中见到你!”她多么想拥抱母亲,可母亲已是没有实体的一缕孤魂。她向母亲伸出手,可手却从空虚的白影中穿过。 幽灵兰吾眼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出落得这般明艳端丽,眼中充满了怜爱的柔情,也向她伸出了虚无的手。 知礼心中激情充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半晌,才问道:“娘,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世事沧桑,云烟过眼,兰吾此时已是波澜不惊,淡淡地说道:“那一天晚上,我一时失手,让你被那火狐女掳去。她要我拿冰玉来交换你。我回到王府,抢走了冰玉,却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被龙氏夫妇救下之后,我把你托付给了他们,便魂飞魄散了。原以为你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我的魂魄在去往冥界走去的过程中,忽然想起你的模样,竟是已经失去了元神!于是我的灵魂不得解脱,凭着执著的念头,留在人世间不肯离去。我留在这里,岁岁年年,等待与你的重逢。我相信你一定会逢凶化吉的!苍天保佑,我终于等到了你!” “娘!”知礼大叫一声,心神激荡,泪如雨下。 兰吾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阿瑶,我心愿已了,大限将到,魂魄守不了多久就要逸散了。” 知礼大惊,虽知母亲早已死去,心中仍不由涌起难过之意。 风吹叶舞,遍地悲凉。兰吾再也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她凄然道:“阿瑶,来生再会了!” 眼下大别将至,知礼悲不可抑,仿佛一生的悲苦都在这一刹那同时涌上心头,泪水倏地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树影中缓缓走了出来。月光照亮了他清俊而沧桑的脸孔,正是昭王。他来这里,本是想找知礼谈谈,却没料到竟然见到了她!他震惊无比,心知自己无颜见她,一直不敢出声,在远处遥遥相望。 “兰——”此时此刻,他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来。 兰吾愕然望去,眼神凄怨、忧伤而悲凉,莫可名状。虚幻的白影仿佛被风吹动,水波般微微颤抖晃动。就在此时,她的灵体变得更加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如袅袅轻烟、淡淡薄雾,悄然散去。 “兰——”昭王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 院子里又归于寂静。 知礼强忍心中的难过与怅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仰望苍穹,皓月当空,寒星闪烁,天空中仿佛有几道白气悠然划过,消逝无踪。那是不是母亲的魂魄正转世投胎而去呢? 昭王仿佛被抽去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向知礼走去,叫道:“瑶儿!我的孩子!” 知礼退开数步,脸胀得通红,对昭王冷冷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是我爹!我没有爹。” 昭王赫赫笑了起来,道:“你不肯认我吗?”上前就去抓她的手。当年目睹那场变故的人大多已经死去,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打探出只言片语,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 知礼使劲想挣脱开他,叫道:“此处是樊府,王爷请自重。” 昭王不顾一切地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抚她的头发,说道:“你听我说,我虽然做了很多对不起你娘的事,但我是真心爱她的。如果我不爱她,就不会吐露身份,把她接回中原了。” 知礼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她早已被你逼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说你爱她,可你最爱的是权力、地位、荣华富贵!”最后一句说得声色俱厉,激愤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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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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