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这位花魁貌美,歌喉又婉转动听,沈栖棠才对她印象深刻,可如今,她的脸成了这样不说,就连一向最受追捧的嗓子都被毁了。 “我给她服下了安神的药物,睡过去了。她若醒来,花老板劝劝她。”沈栖棠垂眸,口吻极淡。 花老板愣了愣,“这是自然,但怎会如此?半个时辰前我还见过她,她还问了我阿怜如何,何时能开门迎客……不对!我吩咐过婆子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准放楼里的姑娘离开,她应该还在阁楼里啊!” “花老板冷静些,这位牡丹姑娘身上的伤,应是昨夜留下的。阁楼里那个,是假的。” “假的?!” “……恐怕,是易容。” 春深阁的姑娘怎会与江湖人结怨? 沈栖棠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先将那人抓了再说。” 花老板点头,连忙应下,“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去——” “不急,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沈栖棠喊住她。 护卫与衙役几乎翻遍了春深阁的每一处房间,都没能找到证据,倘若那冒名顶替之人背后有江湖势力相助,贸然行动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将花老板请到后院,就是想等那人自投罗网,毕竟,她此刻最担心的,大概就是阿怜平安无事,醒来后会戳穿她的身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灼炎果然擒了那女人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狎司打扮的男人。 女人见到屋子里的情形,目光顿时躲闪起来。她不安地抿着红唇,却一言不发。 “花老板离开后,这二人便偷偷进了阿怜的房间,企图喂阿怜吃下此物。”灼炎说着,从后腰取下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个瓷瓶,瓶中气味芳香扑鼻,犹如花酿。 花老板急忙取来银针一验,果然是毒,“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对阿怜下此毒手!” 女人心知瞒不过,冷笑,“这是她罪有应得!是她花言巧语害得我一无所有,我为何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的声线嘶哑,起初低声说话时尚且听不出什么异样,可激昂起来,就像是刀尖磨着小石子似的,显然也受过损伤。 沈栖棠揭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不觉微微一怔,“你是……” “若柳?!”花老板也十分惊诧,“你不是走了么,怎么会——” “怎么又会回来?”若柳嗤声,讥讽,“这还不是都拜那个阿怜所赐!若不是她一再花言巧语蛊惑我去接受什么真命天子,我又怎会被男人骗到如此地步!” “你在说什么?” “那个狗男人本就有妻室!骗了我的钱财,还用药毁了我的嗓音,我报官不成,反被羞辱,一路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回来,可结果呢!春深阁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一无所有了啊!”
第38章 你们怎知我会来? 花老板闻言,怔住,“是阿怜劝你私奔的?” “那个小贱蹄子怂恿我蛊惑我,我报复她有什么错!还有牡丹!仗着副好嗓子,处处与我争!昨日撞见我也是冷嘲热讽,我还没杀她呢!” 若柳被揭开了面具,就如同被撕破了伤疤般,歇斯底里。 阿怜早就说过,春深阁里的花魁娘子们,平生最恨被人抢风头,积怨已深。 沈栖棠略一颔首,“既然这么说,那么不管是对阿怜投毒,还是对牡丹下手,你都供认不讳了。那么毒是从哪里来的,你身无分文,又是如何回到城中的?”没有文牒,单凭她自己是回不来的。 若柳一愣,突然低下头不说话了。 细看时,她在发颤。晚春的天气并不冷,应是觉得恐惧。而屋外有护卫把守,没有允许,谁都无法靠近。 所以,她害怕的人,就在这屋里。 沈栖棠越过她,望向那狎司打扮的男人。沈栖棠随手取了花瓶中的牡丹花束,挑起那人额前几乎遮住双眼的碎发,并未发现易容的痕迹。 倒是花老板一眼就认出他来,“这就是早上那个江湖郎中!他一见姑娘的东西,就说只有您能救得了阿怜!” 男人的神色从容不迫,即便灼炎的刀就横在他颈间,他也无动于衷,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沈栖棠,“看来姑娘身上的毒,已经压下去了。” 沈栖棠反应得很快,笑,“昨日就是你告诉神子澈,血可以暂时压制住枯荣之毒?灼炎没认出你,这么说来,昨夜到别苑去时,也易容了?” “是啊。” “擅长易容之术,又一眼认出了我那些东西,你也是上邪门的人?”沈栖棠挑眉,“若柳是你送回来城的,毒也是你给的?” 上邪门的易容术并不止沈栖棠知晓的那一种,她认不出也不足为奇。也对,那日她趁乱逃走,秦寄风不会毫无反应。 “果然如门主所料,沈姑娘聪慧,不能为我上邪门所用,实在可惜。”如果不是这人的双手都被绳索缚在身后,他怕是还要拊掌赞叹,“不过也幸亏沈姑娘你此番出逃,否则,我们就都要被你骗了。” “我骗你们什么了?”沈栖棠皱眉,“我答应给你们的十五张毒经残页,一张都没少。” “可是姑娘给我们的毒经里,却没有那个丫鬟所中毒物的解药,也没有压制枯荣之毒的药方。沈姑娘,你不是只知道十五页么,那么这十五页之外的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怕什么来什么。 她就知道,上邪门若是得知此事,必定要以此大做文章。 “沈姑娘无话可说,便是默认了。” 沈栖棠故作淡然,一哂,“我可没认。不过如今你在我手里,我凭什么告诉你?怎么,是在等秦寄风来救你?这怕是来不及了。” “什——”那人话未说完,只听屋顶“叮”得一声,利刃相撞的声音清脆铿锵,仅是听着,便知双方杀意。 灼炎横在男人颈上的刀又收紧了几寸,“姑娘?” “带这两个人去衙门,交给太守发落。” 与此同时。 屋顶,神子澈随意从护卫腰间借的刀对上秦寄风的机关扇,内劲萦绕在刀身,单薄的刀刃也变得无坚不摧起来。 秦寄风的嗓音仍旧是慢悠悠的,风流得很,“我说呢,怎么到处没看见国师大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自投罗网呢?” 神子澈眉眼疏冷,手中刀光一凛,“侯君多时。”
第39章 不是为了百毒经卷来的 如果不用毒,单打独斗,秦寄风绝不是神子澈的对手。 顷刻间二人便已过了数招,秦寄风落了下风,俊朗的脸上也多添了擦伤。神子澈一身杀意,刀刃毫不留情。秦寄风拭去血珠,扬声,“沈栖棠!你还真打算让这小子杀了我?” 屋檐下,少女轻笑着,“生擒罢了,国师大人动手自然是有分寸的。” “……”国师大人什么的,你还真是客气。 秦寄风腹诽着,目光一掠,就见灼炎押送着那一男一女离开,眸色沉了沉,“你毒发之时,他也算救过你。如今你却送他去衙门,是想让他死?” 沈栖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那个被带走的男人。 她垂眸,“早知投毒杀人是死路一条,却还执意如此,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做好这样的准备了么?在秦门主眼中,这区区几条性命,算得了什么呢?” 上邪门与春深阁的这些女人结不成仇,不过是借若柳的恨,再三试探沈栖棠对百毒经卷残页的了解程度而已。 沈栖棠的内力尚未恢复,找了把梯子爬上屋顶。神子澈收了刀护在她身前,盯着秦寄风的视线始终难掩敌意。 “为了一本破书大动干戈,至于么?”沈栖棠一哂,脸色并不好看,平日里的漫不经心也都荡然无存。 秦寄风皱眉,“我不是为了百毒经卷来的,你——” 他顿住,没说下去,机关扇一展,又是那副不羁的纨绔公子模样,却不大自在地错开了视线。 沈栖棠挑眉,追问,“我?” “你不是不想被这小子抓回去么,现在倒是又愿意和他混在一起了?算我自讨没趣,后会有期!”他嗤笑着,打了个响指,毒雾便在顷刻间散开。 这烟雾只是挡住了视野,毒性倒是寻常。 神子澈掩住沈栖棠口鼻跃下屋顶,没追上去。 “我还以为他在拖延时间,既然带了毒烟,早干什么去了。”沈栖棠按捺下心底莫名的愧疚,小声嘀咕。 神子澈听得真切,有些心不在焉,低头时,与少女探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在想什么?和你说话都没听见。” “嗯?” “我说,你没事吧?昨晚失血,现在又和那家伙对上……” 神子澈微微有些怔忡,笑,“没事。” “可是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什么,别担心。” 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 下午,客栈。 三楼上等的厢房,右护法上前接过秦寄风手中的金疮药,复命,“门主,衙门那边,咱们的人已经领回来了,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 “嗯。” “说起来,那小妖女……还活着吧?” 秦寄风没好气地道,“且活蹦乱跳着呢,我也是吃饱了撑着才替她操心。昨晚国师府派人抓药的方子,打听清楚了么?” “是。她手中,一定还有其它关于百毒经卷的线索。” 若不是门主担心那妖女体内的毒,他们大概真就信了她的说辞。 “也算不虚此行。但如今那丫头身边有人守着,不易下手,来日方长吧,先回去。” “那,咱们带来的那些人血——”右护法有些踌躇。 血虽能养蛊,可放久了就没用了,带回上邪门还白费工夫。 “那就给国师送去。”秦寄风轻蔑地笑说着,又抿唇,低声,“不过,别让沈栖棠知道,倒显得我们有多关心她似的。” “……”得,您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第40章 挑衅 傍晚,风起。 庭院里栽种的花木泛着阵阵清幽的香气,屋内闷窒,沈栖棠索性便将饭桌搬到了庭中的空地上,点了一盏烛灯,二人对坐。 餐桌上的汤是沈栖棠亲自煲的,少女颇为殷勤地将那汤盅推到了男人眼皮子底下,笑嘻嘻,“补血养气。” 神子澈扫了一眼碗里被煮到惨不忍睹的山药块,沉吟良久,不动声色地搁下了,“你想带阿怜一起回王都?她母亲同意么?” “花老板一听能让阿怜脱离贱籍,当场就答应了!阿怜继续留在回风城,反倒不太平,倒不如跟我走。这姑娘没坏心思,知根知底的,也就不用再物色别人了。” “可她作为春深阁的人,却怂恿阁中姑娘私奔,这般行径,可谈不上忠仆。” “那是因为她双亲不能厮守,心中有憾。”沈栖棠笑,“除此之外,她别无野心,不会被轻易收买,这就够了。” 阿怜早知太守是她生父,却从未声张,也并无哀怨,可见她对“太守之女”的头衔,是真的不感兴趣。 “也罢,随你。”神子澈轻声叹气,布菜,“给她一个清白的身份不难,但是作为交换,回京的路上,你安分些。” 院门外有脚步声,似乎有些踌躇。 神子澈望见灼炎刀鞘的一角,对少女笑了笑,温声,“我去看看,你吃你的。” …… 别苑的正厅,烛火烧得格外亮堂。 厅前摆了六只木箱,灼炎打开其中一只,里面装满了葫芦,葫芦口都被黄泥封住,却难掩血腥气,“方才有几名轿夫将这些箱子抬到门口,说是给侯爷您的。属下已查看过,都是人血……” 回风城里到处都是卖力气的伙计,拿钱办事,找不到雇主。 不过,这种时候雇人送血,除了秦寄风,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神子澈攥着葫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冷笑,“他此行,倒还真不是为了百毒经卷来的。” 灼炎一怔,有些诧异,“您是说,这些血是上邪门送来替姑娘缓解毒性发作的?”那帮魔教妖人下午才堂而皇之地劫狱带走了那名江湖游医,正被满城追捕,还敢送此物上门,怕不是疯了? “挑衅而已。”神子澈蹙眉,漠然将葫芦丢回箱中,“处理掉,别让阿棠察觉。” 秦寄风还没蠢到公然杀人取血的地步。更何况,不明身份之人血未必干净,他不会不知。 若不是真心救人,不必多此一举,若是真心,这些血就不是滥杀而得。 “两年不见那小兔崽子脾气没见好,拈花惹草的本事倒是见长,招惹了秦寄风也就罢了,这才去上邪门待了几日,居然——”男人看似云淡风轻,却五指紧握,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迹象。 灼炎震惊,“侯爷?” 神子澈愣了愣,回神,垂眸,一脸淡然,“没什么。” “……” 明明就有什么啊?! 却说沈栖棠在院中用晚膳,才吃了几口,便又听见了细细的脚步声,莲步款款,应是个姑娘家。 她一抬头,只见月洞门外鹅黄衣衫的女子手中提了盏灯笼,也正呆呆地望着她。 “哟,陆大小姐,别来无恙,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栖棠嗤笑着,却放下了手中碗筷,挑眉,微笑。
第41章 多谢你啊 陆絮儿一路上旁敲侧击,早在侍卫中打探到他们此行是来抓沈栖棠回京的,虽然不知具体的缘故,但既然是被“抓”回来的人,怎么着也不可能像这样,独自一人,优哉游哉地坐在庭中用膳。 没人监视,也没扛着枷锁,轻松得就像是游山玩水后归家的主人。 若她在,想攀上神子澈这条大船无异于痴人说梦,先前的努力也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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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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