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澈将匕首又抵近了半寸,“贵人是谁?” “是一位王都来的太医!他上面还有人,我们也不敢猜……村民们中毒的第二天,他就撇下我们走了!” “这些毒,他自己也没解药?” 那人摇头,“药人们最初都被灌下了一种怪毒,贵人本就是为了试验他手上的各种解药才来的!况且很多药人身上的毒都发生了变化,错综复杂,根本找不到办法!” 柳赴霄脸色有些难看,“你说的怪毒,是什么?” 那人连忙报了一串草药名,柳赴霄替皇帝奔走多年,又岂会不认得清净翁的配方!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栖棠,少女目光沉冷,“你指望我说什么?你那陛下缺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己缺德也就罢了,还带上了百毒经卷,连她都跟着一起成了罪人。 那巫医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跪地连声讨饶,“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求求你们,别杀我……” “你杀人时,这些人求你有用么?”沈栖棠冷笑,一记手刀打晕了喋喋不休的杂碎。 她倒是想“替天行道”,可刀在那两位手中,怎么处置都与她不相干,“人都归你们,里面的药归我。” “你要那些做什么?” “诊金。” “……” 收拾残局又费了不少时日,不过幸好还不算晚,倘若河岸边那些骸骨一直无人掩埋,迟早招来真正的瘟疫。 不过,地宫中所储存的药草里也没有落拓枝,据那巫医说,是已经用完许久了。 沈栖棠长叹一声,边守着余下的病人服药,边问,“那两个人会如何?” “顶罪,秋后问斩。小小县令,哪管得了天子之事?无论巫医怎么辩解,他们都只会充耳不闻,照杀人与下毒来判罪。”神子澈盯着那两个渐空的陶土罐,有些心不在焉,“你还没告诉我……” “哎!”沈栖棠双手扶住面前病人的肩,“你这吃了药怎么不见好啊!手伸过来我看看脉象!” 神子澈扶额,“别吓唬他们了,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 沈栖棠立刻收了手,一本正经,“脉象正常,好好养着就没什么事,若下次再不知好歹犯到我手里,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对面几番跟着别人出言不逊的男人欲哭无泪,连声答应着,溜得飞快。 神子澈忖了忖,又开口,“不过……” “哎,你的脉象怎么也——” 男人在她故技重施前抓住了她的手,打断,“我是说,往后总不会再躲着我了吧?柳赴霄都已经知道了,装傻也没意义了。” 沈栖棠倒也还没忘记先前趁着装傻不搭理他的事儿,虽说也心虚,但总比问药方好应付得多,“嗯,不装了。” 至于躲不躲…… 如果能找到落拓枝,那就不躲。
第57章 果然是妖女 若与王都比,回风城的繁华根本不足挂齿。 阿怜盯着马车外匆匆闪过的种种,目不暇接,“帝王之都,果然不同凡响!” “还成,看着热闹,但是价钱都贵。”沈栖棠打了个哈欠,“一群王公贵族家的傻大个儿花钱如流水,惯得那些掌柜的定价恨不能比天都高,一盘白菜炒肉都能卖二两。” 阿怜顿时没兴致了,“还是野渡好,三斤茯苓饼都只要五十文!” 车外骑马而行的几人离得近,都听见了。 柳赴霄不禁催马上前,“国师,沈姑娘缺钱?” “……没。” 万象酒楼那二两银子一盘的白菜炒肉,当年不就是她亲自给哄抬上去的么。 神子澈苦笑,见柳赴霄心情不错,便趁势问,“说起来,她的事,柳大人打算怎么回禀陛下?” “国师放心,柳某不是恩将仇报之人。不过我也有一事,想请国师帮忙。”柳赴霄沉吟片刻,“那巫医的片面之词不可尽信,我想查他说的那个太医。” 神子澈了然,“倘若真有此事,柳大人又要作何打算?” “我不知道。前前后后百余名药人和枉死的村民都无辜,如果真与陛下有关,那我……”半晌,他长呼出一口浊气,逃避,“总之,先查下去再说。” 宫中诏书催得急。 神子澈令灼炎打点余事,改道入宫复命。 还是午后,皇帝在御花园的凉亭午睡。 恍惚中看见沈栖棠,还当自己也死了,不由得大惊失色。 “陛下,是野渡的神医到了。” 他恍惚了好一阵,走到太阳底下,一身轻暖。 还在人世。 “神医?可朕瞧着,她分明就是沈家的幺女,这世上哪有那么像的人……” 柳赴霄道,“回禀陛下,的确是沈家小姐,她没死。” “又是饮剧毒,又是跳江,没死?”皇帝狐疑地走近了些,伸手左右扯了扯沈栖棠的两颊,左右端详着,“果然是妖女,命这么大!” “……”咬你哦! 沈栖棠暗自腹诽,一脸平静。 眼观鼻,鼻观心。 柳赴霄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但她傻了。” 神子澈也道,“陛下,虽然她心智受损,但医术尚存,还曾与上邪门的歹人交过手,在他们那里见过《百毒经卷》。” 他轻轻捏了捏沈栖棠的手心,示意。 沈栖棠抬眸,黑白分明的星眸一瞬不瞬地望向皇帝,好像全然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半晌,才自顾自走到一旁,捡了根树枝,在花丛间的泥地上涂涂划划,毫无章法。 “她真的傻了?”皇帝将信将疑。 两年前这小妖女一招将错就错打碎了他所有算计,两年了,他再也没能找到机会对付那个被他关在冷宫里的废物皇弟,甚至为了延续性命,还不得不重用沈家,让他们继续把持着大半个太医院! 现在他们却说,这妖女傻了? 谁信谁才傻。 他的视线在那三人身上来回打量,半晌,他招来内侍,冷笑,“去,宣孙太医来,替沈姑娘瞧瞧,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若真傻了,那多可惜。”
第58章 环肥燕瘦,各有春秋! 那孙太医是天子一手提拔,与沈家并无来往。 柳赴霄暗自捏了把汗,可那二人却仍岿然不动,任由孙太医望闻问切,“近段时日可曾受过伤?气血亏损得厉害。” 沈栖棠愣住,视线飘忽着挪向别处,余光瞥见神子澈若有所思,心知不妙。 幸好柳赴霄答得快,“不曾受伤,或许,是旧疾?” 孙太医摇了摇头,“新伤与旧疾全然不同,况且姑娘应是服用过人参汤、八珍汤等补血养气之物不久……” 这孙太医瞧着四五十岁的年纪,板着张脸,又问了几句。 沈栖棠不敢吱声。 “回禀陛下,沈姑娘身中枯荣剧毒,脏腑虚衰,外加气血两亏,只怕是……”未尽之意,应是时日无多。 “这么说来,是真傻了?” “枯荣乃是当世奇毒,中毒后还能活下来的已是罕见,想来对心智的损伤也在所难免。” 皇帝不禁眉宇紧皱。 原本,这妖女还活着是一桩好事。 只要她与沈家有所往来,那两年前的所作所为就是“欺君大罪”,等孙太医完全掌握沈家人手里的药方,便可翻案重审,一举铲除他的心头大患。 但,她竟见过百毒经卷! 说话间,少女玩够了,将树枝随手一丢,旁若无人地扯了扯神子澈的袖子,默不作声。 “也罢,这小‘神医’,还请国师替朕好生接待。” “臣遵旨。” 皇帝不动声色,等那二人告退离去,才问,“她都这样了,神医之名又是怎么混出来的?” 柳赴霄敛眸,“并非一直如此,有时候精神不错,偶尔也清醒过几日。” “难怪。”皇帝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望向花圃泥地上乱糟糟的划痕,一愣,“孙太医,你看那是什么!” 泥地上俨然画着一朵形状怪异的花,旁人不认得,可他们无数次看过那张残页,岂能走眼! “是苦陀花,旁边的是荀杨草!她果然看过百毒经卷!” 肃清旧疾的机会近在咫尺,皇帝激动不已,“传令!在找到上邪门妖人的下落前,此女不仅杀不得,还得妥善照看!若有闪失,朕一个都饶不了!” …… 长毅侯府。 沈栖棠还住她以前隔三差五借宿时住过的庭院,就在主院隔壁。 院中陈设未改,也不必带路,进了月洞门,就见阿怜蹲在檐下,腮帮子鼓囊着,像只河豚。 “怎么?三月不是早就过了么,还是‘河豚欲上时’?”少女轻笑着调侃。 “还说呢,我心想着要在这里久住,四处逛了逛,却憋了一肚子气!还当这国师一心一意待你,是个专情的人,没想到家中侍妾多得都能开个春深阁了!” “侍妾?”沈栖棠愣了愣,“在哪里?” “府内西边的花园,两座三层小楼,都住满了!环肥燕瘦,各有春秋!” 沈栖棠满不在乎,“朝中局势错综复杂,有些狗东西不将女子当人看,公然互送美人的比比皆是,皇帝也不例外。他若往侯府里塞人,拒绝也不像话。” 阿怜愣了愣,小声,“说天子是狗什么的,太放肆了吧?” “先皇后是我家长姐。他虽不是中宫嫡子,但论辈分,也是我外甥。” “……”更嚣张了。 片刻,阿怜又说,“可是我听那些女人议论咱们,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乡野女大夫拿偏方治病,就是为了巴结权贵,如今总算是自己修成正果了’,还要找咱们麻烦!” “你怎么听的,竟然没跟她们打起来?” “当然是在树上偷听的!里面那么多女人,我哪里打得过?” 沈栖棠默然,“……你也挺行的。”
第59章 姑娘又拆家了! 两年间不足以发生多少变化,厨娘也还是从前的那个,听说沈栖棠回来,净捡着她爱吃的菜炒,满桌子都是大鱼大肉,比宫中设宴都夸张些。 最妙的是,成堆的山珍海味中间,是一盘平平无奇的白菜炒肉。 阿怜沉默良久,“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价值二两银子一盘的……” “是后厨一位姐姐炒的,十文,比那二两的好吃。”沈栖棠拣了片菜叶,倏尔面色一沉,撂下了筷子,“菜里添了些‘佐料’,如果不想跑一天茅房,还是别吃了。” “什么?”阿怜一惊,余光瞥见一个小丫鬟正猫腰躲在月洞门外,鬼鬼祟祟往里张望,立刻明白了几分,“看来有人存心不想让我们吃这顿饭,白费厨娘心意。” 她放下筷子怒冲冲地追过去,却在院门口生生止住了脚步。 几个穿着明艳华贵的女子娇声调笑,莲步款款,为首的那个头戴蝶钗,怀里抱着只白犬,秋波目满是轻蔑,“瞧瞧,一个丫鬟,脾气都这么大,这新来的妹妹还不知要凶成什么样呢。” 阿怜怕狗,勉强定了心神,“谁是你们的妹妹?我们姑娘可是——” “乡野之地出来的‘神医’,姐妹们早就听说了。果然是荒蛮之地出来的,丫鬟主子都不知礼数,见了人也不知见礼,上不得台面。” 另一名女子附和,“周姐姐说的是,难怪只被安置在这么个常年没人住的破院子里,原来是粗鄙之人,要是真的进了西园,怪让人膈应的。” 沈栖棠坐着一动不动,倒让这些人越发得意了,“这小主子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莫不是个哑巴?” “别吧,小娼妇哪儿有不会出声的,那长得再漂亮都没用了。”女人们会意,掩唇哄笑起来,“这都进了侯府了,不懂规矩怎么行,周姐姐快发发善心,教教她们吧!” 戴蝶钗的女人嗤之以鼻,“小白,去将那妹妹‘请’过来。” 她说着,将怀中白犬往前轻轻一推。 狗哪里知道她在说什么,脱离了桎梏,边往前冲,吓得阿怜面如纸色,转眼间就惊叫着被狗追得跑了大半个院子,女人们见她滑稽,纷纷大笑起来,“小白,咬她!” “咻!” 银针惊风而过,在白犬将扑倒阿怜的瞬间,没入雪白的皮毛。 那白犬没能咬下去,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众人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你们做了什么?!” 沈栖棠将阿怜搀起来,边拍土,便悄悄戳了戳她。 阿怜梗着脖子,怒气冲冲,“杀了又如何?这种会咬人的狗,养了也是祸害!” 蝶钗女人又气又急,“咬你又怎样!那可是皇上赐给国师的爱宠,就是十个你都比不上它一条命,你岂敢说杀就杀!来人啊!还不快将这两个人抓起来,听候发落!” 她唤来的婆子丫鬟都是生面孔,狗腿得很,立刻围了上来…… “姑娘?”阿怜只会斗嘴,哪儿敢动手,顿时怂了,“国师不在灼炎也不在,您要是还会飞檐走壁就好了呜……” 沈栖棠一噎,无言以对。 …… 神子澈离京许久,公务堆积如山,诸事繁忙。 才刚送走户部侍郎,便又有人进来通传,“侯爷,太医令来访。” 太医令沈杉寒年逾六旬,只是不显老。 神子澈起身相迎,笑,“太医令突然造访,是为公事,还是为了女儿?” “国师就别拿老臣寻开心了,棠儿可好?此刻人是在侯府还是客栈?我听说她回来了,又担心陛下发难,不敢轻易上门,只好打搅国师……” 他半点都不惊讶,可见当年沈栖棠诈死一事,这个做爹的是知情人。 神子澈亲自斟了茶,“沈大人稍安勿躁。她在国师府,一切都好,只是体内余毒未清,还需另做打算。您来得正好,有一样东西,想请您过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