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棠心里一惊,却面不改色,仍是笑嘻嘻地追问,“不能吧?你这儿有好些东西呢,就一个人,哪里戴得了这么多?” “当然不止一个!接连快一个月,隔三差五就有这样的事发生!光是被我们撞见的,就有六回了!” 柳赴霄闻言,眉头紧皱,本就严肃的脸活像是个罗刹,“那些人丢下尸骨后,往哪里去了?” “我们哪里敢追上去?不过,看着衣服的样子,肯定是王都里哪户显贵人家的家仆,还是驾着马车绕着山路上去的,有时候直接用麻袋套着人扔了就走,有时候还带着棺材……” 农妇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那当家的男人拦住了。 他眼底越发警惕,护着那母子二人往屋子里退,厉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只是想拿首饰的话,有什么必要问这么多废话!” “这个啊。”沈栖棠歪头,天真,“自然是怕戴了什么贵人的首饰上街,被认出来啊。你们也是知道的,王都里一不小心就会冲撞了这个、折煞了那个的,不问清楚怎么敢戴?” 她从柳赴霄手里拿过那只钱袋,抛给了当家的,笑,“这些钱是你们的了,若我嫂嫂高兴,改日再赏你们。” 那夫妻二人犹不敢接,只觉得那钱袋烫手,可少女说完,就拉着男人的袖口从正门走了,连头都没回。 夫妇面面相觑。 门外。 柳赴霄紧皱的眉宇没有半点舒展,“有什么必要骗他们?这些胆小如鼠的愚夫愚妇,只需稍加恐吓便不敢有所隐瞒,何必大费周章?” “我只是想把钱给他们。” 少女正往东边那座山头走,回头时,璀璨的阳光落了她满身。 柳赴霄心上似有一根弦被猛得拨了一下,神色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许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心情复杂,“想帮助弱小的心自然是好的,可他们贪得无厌,甚至连死者的财物都不放过,并不无辜……” “你说什么呢?”沈栖棠愣了一下,茫然,“我在那钱袋子里撒了些追踪香,就算他们心虚跑了,也不愁找不到人啊。” “……” 哦,打扰了。 沈栖棠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垂眸思忖。 几番试探,可见那农妇胆子不大,神情中的惊惧也不似作伪。 如果昨夜她们曾见过姜不苦,绝不会是那种反应。 所以,姜不苦应该是跟着农妇到了村中,留下了记号,随后才去了城郊的驿站投宿。 可是那之后呢? 上午已经过了大半,如果姜姐真遇上了什么意外,这么久的时间,会不会…… 沈栖棠心中有些犯嘀咕。 “不过,假如他们见到的那些人是驾马车连夜到此的话,从王都出来,肯定要经过城门。夜间城门紧闭,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少女一怔,恍然大悟,“隔三差五就出城,还会经过城门!”
第80章 命犯太岁 如果昨夜那些人也趁夜出了城门,而且正好被姜不苦撞见…… 柳赴霄愣了愣,“是想到了什么?” 沈栖棠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我是说,既然经过城门,那么一定会惊动城门口当值的守卫,你去问不就知道了,他们敢不卖你面子?” “那我们回去?” “你自己去,我上山看看。说不定还有哪家姑娘的簪子首饰被落下了,那多浪费?”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没正形的话,没等柳赴霄点头就溜了,生怕走迟了一步就会丢了多大便宜似的。 从此处回城也要费些时间,柳赴霄忖着天色,不好再耽搁,便远远对她叮嘱了几句,唤来两名心腹在山下等着,自己回城中打听线索去了。 村东头的山上处处都是坟地,还有些尸骨连个归处都没有,只用破草席或是麻袋裹着,丢在山间。 沈栖棠凝神观察着山路上的车辙,辙痕很新,也没有被覆盖的痕迹,沿着辙印一路往上走,尽头是杂乱的脚印,通往真正的乱葬岗。 姜不苦躺在棺木中,双眸失神。 她连过了多久都不知道,身边僵冷的死者已经被她摸着黑潦草地验过几次,虽然也没能得出多少有用的结论,但至少可以勉强打发时间,驱散心底趁虚而入的恐慌。 突然,外面隐约有了些动静,少女熟悉的嗓音似乎就在上方不远。 姜不苦用力拍打着棺盖,“沈栖棠!这里!” 狭窄的空间里顿时被她的呼救声填满,很快,上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棺木被埋在底下,不过好在并不算深。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沈栖棠掀开棺盖,也还是被迫不及待往外蹦的姜不苦吓了一跳。 劫后余生,女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抱着沈栖棠死不撒手,“小棠!你可算是来了!再晚几个时辰我就要跟着这姑娘一块儿走了!” “……你怎么被埋在这儿了,这人又是谁?”少女拎着她的衣襟,将她提得远了些。 棺中的这名死者看上去应该不足三十,妆容精致,神色安详。 沈栖棠下意识去看她的指甲,但此人十指上染着蔻丹,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姜不苦平复了情绪,见她迟疑,问,“你身上带刀了没有?” 少女那双银面绣靴里常年藏着两把匕首,是以百炼钢铸成,不易折断。 沈栖棠交了匕首,转过身避开女人验尸的场面,捂着鼻子,叹气,“擦干净再还我。” 姜不苦没理她,自顾自说着昨夜的遭遇,“快到山脚的时候,一个护院下车放水,我就挪了一步,结果没一会儿就有人绕背打晕了我。” 怪异的气味氤氲在当空,沈栖棠取了火折子,背风给自己点了一小块松香,“我思来想去,也就是这样了。不过,既然你和他们打过照面,可曾看见脸?” “平平无奇,衣服倒是有点儿印象,兴许是哪家护院的着装。”姜不苦沉吟片刻,“当时天太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衣应该是碧色,袖口浅青,裤子黛绿,黑靴,上面有个银色的图纹。我肯定是见过的,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了。” 沈栖棠蹙着眉心,回忆着这配色。 的确像是在哪儿听说过? “咦,这是什么?”姜不辞从死者喉咙里取出了一块沾着血的物件,用帕子擦干净,端详良久,啧啧称奇,“这人是吞金死的,却又有中毒的痕迹……” 少女讶然,“也是中毒?” “还是砒霜。” 同一伙人,同一种死法。 沈栖棠愣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我还以为我是命犯太岁,走到哪里都要出幺蛾子。没想到,这么多巧合兜兜转转,居然是同一桩。”
第81章 我又不是个饭桶 若沈栖棠再晚回家半刻,侯府就要张罗着出去找人了。 少女站在月洞门下,心虚地抬头看了看已悄然挪上了中天的月牙儿,顶着男人的视线,讪笑,“哎呀,这不是一个没注意,就迟了嘛……” 神子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嗯。” “我找到姜姐了!” “嗯。” “我们还发现了一些线索!” “嗯。” 低沉的嗓音毫无波澜。 沈栖棠挠头,琢磨片刻,退了两步,一个冲刺扑了上去。青年猝不及防,被香香软软的少女撞了个满怀,下意识伸手接住她,总算是有了些不同的反应。 他有些无奈地抵上少女的额角,双掌扣住她细瘦的腰身,叹气,“饭菜都凉了,一会儿热过了再吃。” “你就不问问发现了什么线索么?”沈栖棠勾着他的脖子不放,“你难道对那些事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每次都只知道叫我吃饭,我又不是个饭桶,缺一顿少一顿能怎样?” 神子澈抱着她坐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角,“你自己就是个大夫,饮食上不知注意会怎么样,你心里没数?那些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她吃痛,双手抱着额角,小声嘀咕,“你是不是又猜到了?” 男人但笑不语,默认,“柳赴霄回来后,找了城门下的守卫盘问,然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能半夜出城的家仆,这皇城之内并不多见,会让他露出那副神情的,更少。” 沈栖棠愣了愣,她想到姜不苦口中那些家仆身上的着装样式,这才回忆起来,震惊,“这是柳家护院的衣裳!” 可是柳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他们自家嫡出的小姐! 这根本就不合理! 后厨很快将饭菜热好送回,神子澈见她心不在焉,便替她盛了汤,低声,“若这是真的,恐怕这桩案子就查不到底了。不过对你而言,无论案子能不能被彻查,都会是好事。” 沈栖棠茫然,“嗯?” “柳赴霄之所以会愿意为了陛下赴汤蹈火,是因为他一直相信着柳家长辈的话。他似乎一直将那些教导奉为正义与平生的信仰……” 神子澈说着,垂眸一哂,有些嘲讽,“认定的信仰分崩离析,他自然会与柳氏一族离心。天子的心腹一共就那么些,少一个最得力的,难道不是一桩好事?” “话是这么说。” 少女低着头,有些犹豫。 好几个姑娘莫名因此丢了性命,如果不能查个水落石出,并将凶手绳之以法的话,那不管能带来多少益处,都挺膈应的。 “如果真的和柳家有关系,那往下查,说不定还能抓住些把柄?”她不死心,小声,“就算不能就此扳倒他们,也不全然是无用功。” 神子澈抿着唇角,眼中思绪尽被细密的睫毛掩住,嗓音里也听不出情绪,“牵扯到世家望族,六扇门也只会装聋作哑,置之不理。你自己查,收效甚微,又何必为此耗费那么多心思?” 沈栖棠闻言,不禁眉头一皱,“什么叫收效甚微?人命关天哪有小事,谁知道那群人究竟想做什么,若没人盯着,将来变本加厉,王都中的姑娘们都被盯上,那又该如何是好?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完就跑,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往自己的碗里拨了些爱吃的菜。 碗还没端起来,便被男人握住了手腕。 那双桃花眼在烛影下望着她,灼灼的目光显然藏着几分笑意。 他还笑?! 沈栖棠气急败坏,没等开口,神子澈就将她轻轻往下一拽,按在了圆木凳上,“你这几日一再装得事不关己,又几次三番骗柳赴霄,我还以为你真的会为了那些打算,而对这些姑娘的死视而不见。” 还好,不管怎么样,她都还是她。 那汤没那么烫了。 男人将汤推到她面前,笑了笑,“这大启之内,无论发生什么,善后的职责都在国师。没看到的管不了还情有可原,既然知道了,我就不会置之不理的。” 沈栖棠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气鼓鼓,“你又套我话!”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与阿怜待在一起久了,彼此间潜移默化,连恼怒时会像小河豚似的鼓腮帮子都如出一辙。 神子澈觉得有趣,伸手戳了一下,反被少女一口衔住了手指。 细滑柔软的小舌不经意间蹭到指腹,不禁泛起一阵酥麻,滚烫的触觉顺着肌肤一路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热意冲击着思绪,激起一阵心猿意马。 像是被火焰燎着了般,他立刻收了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故作镇静,“汤快凉了。”
第82章 她属兔子 柳赴霄已有三日不曾露面了,早朝不上,官衙也没去,只在家中闭门不出。 府上的小厮称他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难保没个头疼脑热的,本来也算正常。 可柳赴霄是什么人? 即便身上被刀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他招来太医处理过后,照样面不改色地去官衙应卯。 他这样的人,轻易是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出现的。 “我猜,是怒冲冲回家质问,谈崩了被关起来了。” 沈栖棠打扮成小护卫的模样,赖在神子澈的官邸中不肯走。 柳家那大宅子,就像只铁桶似的。就凭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贸然闯进去,只怕还没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刚翻过墙就会被那些内力深厚的护院逮住了。 姓沈,还敢闯他们柳家,这是活腻了。 “你就带我去看看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沈栖棠摇着青年的左手,勾住他的小指,做着像撒娇似的动作,却笑嘻嘻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神子澈叹气,拿狼毫笔尾轻轻一点少女的眉心,“想追查线索,布庄那边不也还没弄清楚?” “柳赴霄早就派人去查过了,布庄的掌柜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连夜收拾了细软溜之大吉。铺子里的东西也都搬空了,我这会儿去还有什么用?” “那就去相思亭,你不是说那里也有人出事么?”他忖了忖,又补充了一句,“让灼炎跟着你,傍晚早些回府……不准吃那里的东西。” “……”不去吃东西,好人谁往那种地方跑? 沈栖棠一噎,“那里也查不到什么,我可是最早发现那姑娘断气的人,如果有线索的话,当时就看见了。更何况六扇门里里外外都查过,他们又什么都没找到。” 神子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他们一无所获?” “当然是阿怜打听来的。”少女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垫子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头顶的房梁,幽幽打了个哈欠,“我只想去柳府看一下,万一柳赴霄真的被关起来了可怎么办?” 男人挑眉,“他被关起来,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还欠着我钱没给。” “是么。”男人凉凉地睇了她一眼,可那小兔崽子却好似对他这一身醋意浑然未觉,眼巴巴地回望着他,星眸中满是希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