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小伙计试探着喊了她一声。 沈栖棠回神,将那簪子交还给伙计,笑吟吟的,“包起来,送到——。” 她略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姜不苦那间小庭院。 回头再把钱还给她! …… 沈栖棠最后挑了一支朴实无华的木簪,自己往簪子上刻了些平安长寿的图纹,指腹蘸了些许调配好的安神香露,涂抹在簪身上。 阿怜摸了摸木簪上的百岁松纹样,惊叹,“嚯,你这刀工,也不比不苦姐姐差嘛?” “她是仵作,下刀干脆利落,稳准狠缺一不可的。”沈栖棠随手将那上百两的木簪包进了一块简陋的红布里头。 珠宝行送的那个盒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阿怜一噎,都不知道该说她点什么。 午宴差不多快要开席,沈栖棠才慢悠悠地晃进了沈府,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席末,没打算惊动任何人。 然而沈夫人何等眼尖,满面春风地向阿怜招了招手。 小姑娘欢腾地从席后穿了过去。 众人都坐着,除了往返布菜的家仆,就属她最惹眼。 沈栖棠心有点儿发凉。 果然,只听堂上沈夫人数落了一句,“那兔崽子还没来?耍小性子也该有个收敛的时候!” “她来了的!”阿怜指了指人群最末埋头吃席的少女,“喏!” 顿时,满室目光汇聚在了沈栖棠身上,意味不明。 这些天外头各种传言沸沸扬扬,虽说是沈栖棠自己放出去的消息,却也没想过居然会有自食恶果的一天。 老爷子坐在一旁,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她们就是故意的吧?!
第176章 寿宴之上 沈栖棠故意将手一抖,泼了自己一身汤,避开众人视线躲进了后院换衣裳。沈夫人嫌她四季总穿一身浅青淡绿,也跟了进来,从衣橱里取出一件蓝绿间杂着石榴色的罗裙,又让丫鬟去取来一件绯色外衫,两相搭配,明艳得过分。 “……这也太招蜂引蝶了!”沈栖棠将它丢到了一旁,埋头在柜子里找着。 谁知这柜子里净是些花红柳绿的衣裳,被选出来的那一居然已经是最素净的存在了。 明明上次搬回家住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沈栖棠沉默着,良久,“什么时候换的,我以前留在家里那些呢?” “都由夏入秋了,换季自然是要更换衣裳的呀。”沈夫人笑吟吟的,拿着件明红色的,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这个也不错。” “不了!”沈栖棠一指先前那套彩虹似的搭配,退而求其次,“就这个吧,挺好的。” 头疼。 果然今天就不该来! “这才对嘛,今日娘过生辰,你也不好好梳妆打扮一下,穿得像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草莽一样,头发都快成鸡窝了!”沈夫人数落着,找了桂花油和木梳,将她按在了镜子前,“放着好端端的大家闺秀不做,非要让人说是个‘离经叛道’的‘妖女’,你这是存心让娘心中生恨。” “我这也是……” “就算是为了大家好,但也用不着这样。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让老太爷带你出去,哪怕不能像你阿姐那样,就只像石斛和紫苑那样,嫁个夫婿平平顺顺过地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沈夫人替她绾起发髻,不禁有些感慨。 她膝下两个女儿,长女出生时,那算命先生说那个孩子命里带血,注定不能太平,后来先帝暴病离世,果然一语成谶。 沈栖棠出生时,仍是那位先生,说她命里带风,注定如飞絮如浮萍,无处安身。 沈夫人挑了支步摇,扎小人儿似的用力别进少女的发髻,指尖点着她的后脑勺,笑骂,“你姐姐是身不由己,应了谶言,你这阵风倒好,自己就不愿消停!” “我倒也想,可是麻烦事总找上门来,总不能装看不见。”沈栖棠抱头,晃了晃沉甸甸的头,委屈巴巴,“何况那算命先生根本就算得不准,我这哪里是命里带风,分明是命里带煞——” “呸!” 妇人连啐了三下,揪着少女后颈让她将不吉利的话吐出去,没好气地道,“这么大的人,说话还没轻没重的!把胭脂涂起来,走出去才像模像样,礼数也都给我端起来!别下午往姑娘堆里一扎,不仅素面朝天,连举止都像个浪荡子似的。” “……”这哪里能弄错啊。 再说了,那些矜贵的大小姐也不乐意和她玩儿,外头的传闻里她一时兴起连鬼都能毒杀,这些姑娘们还不得吓死? 沈栖棠敷衍地答应了一声,随手往唇上抹了点红脂,散漫地送这位老寿星出去了。 午宴已过半,下午还有一餐。 老爷子和两位公子接待男客,女客则到后院陪沈夫人看戏,打发时间。 沈栖棠两边都不乐意去,搬了把梯子,直往花园的凉亭顶上躲。 “夫人那里喊你过去呢。”阿怜手搭帐篷望着她,“再不下来我就把梯子拿走了!” “喊我做什么?”沈栖棠横躺在瓦片上,漫不经心,“若有人中了毒快不中用了再喊我。” 年轻女眷无趣的居多,夫婿情郎意中人,左右不过这些话题还能听两句当个乐子。至于聊起布行珠宝行那些话,就只在暗中较劲了,没得聊。 老爷子那边更没意思,来回客套,少有的一句真话里还套了半句寒暄,看个热闹罢了。 “可是夫人又在给你相看别的青年才俊了,你再不去,说不定到时候又来块牛皮糖。” “……她老人家到底对我选的人有什么不满?” 按说,满城的青年才俊若遇上神子澈,就没几个不黯然失色的。 本就是拔尖的人,纵然长相能比,才干也不能比;才干能比,身份地位也比不得。就算这些都能将他压下去,十余年青梅竹马的交情哪里还能找得出第二个? 这些老人家心里分明都有数,居然还乐此不疲地相看人! “她那不是着急嘛,你这三年两年地拖着,又三天两头吵一架,谁知道你和侯爷还能不能成?”阿怜嘀咕着,也顺着梯子爬了上来,抬眼一瞧,不禁“咦”了一声。 “那个好像是阿殃!她在和谁说话?” 沈栖棠闻言,一怔。 她坐直了,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女孩儿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对方似乎有些趾高气扬的,身边跟着个丫鬟,更是推搡着,似乎在发脾气。 阿怜又道,“阿殃察言观色的功夫都是一流的,怎么会在这种日子得罪人?” “那是自然,毕竟家里不懂察言观色的亲眷倒是不少。” 沈栖棠讥诮一哂,顺着木梯几步翻了下去。 …… “我刚才亲眼看见温少悯和一个女人进来的,你就在院里,怎么可能不知道!” 女人尖利的嗓音有些耳熟,不过似乎又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不同。 沈栖棠思忖着,负手穿过月洞门,皱眉,“吵什么?”
第177章 我亲眼所见 那厢站着的果然是陆絮儿。 她一改从前雅致的素色衣衫,银纹锦绣与金钗翠环,尽显富丽,比温老夫人的派头还足些。 但气质却有些违和。 从前还只是楚楚可怜,现如今倒尽显咄咄逼人了。 那温小公子的秉性的确不好,也不知这几个月来究竟收敛了没有。 沈栖棠想起当初乱点鸳鸯谱的事,一时也有些心虚。 不过陆絮儿似乎并不知情,瞧见沈栖棠,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仰着下巴有些傲然,冷声,“想不到你家里的奴婢竟这般不知廉耻,收了人家的银子,便帮着狗男女暗通曲款!此事,我要沈家给我一个交代,不过分吧?” 沈栖棠不禁皱眉。 阿殃生在市井,对银子看得重些也在所难免。但若说她在老夫人的寿辰上,收钱撮合人办苟合之事,未免有些看不起她了。 她思忖着,拉着阿殃往后让了一步,“你若疑心什么,只管自己去找就是了,闹大了丢人也没别家的事,谁会拦你?如陆大小姐这般知书识礼的人,又何必与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她已经找过了……”阿殃小声地提醒,“还没人来这里休息过。” “你还说谎?!”陆絮儿柳眉倒竖,气得指着阿殃的鼻子,指尖直抖,“我都亲眼看见了,还能冤枉了你?!今日沈老夫人大寿,我还能无缘无故找茬丢自己的脸么?定是这院子里有什么地方还通向别处,让他们藏进去了!” 府里的确有几个暗道。 但藏着秘密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拿出来招待客人? “捉贼拿赃,捉奸在床。只听你一句‘亲眼看见了’,怎么能做数?”阿怜这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少夫人若疑心什么,就自己去找,人手不够府里借你!没凭没据的,为难我们家夫人身边的小孩子做什么?” 陆絮儿仍旧不依不饶。 她如此笃定,倒是让沈栖棠也有些疑心起来。 原本只想着找几个家仆不动声色地搜找,谁知这风声却很快传到了沈夫人那里。 她倒也没惊动别人,只和温家与陆家的老夫人一起过来了,身后陪了几个中年的夫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陆老夫人皱着眉头,目光扫过那陆絮儿,漠然,“有什么事,不能回了家再说?就非要扫了大家的兴致、给人添麻烦才肯罢休!” “姑姑,若有事,还是当场说清楚了才好,都是自家人,也不必如此见外。”沈栖棠垂眸,客套地应付了一句。 那温家的只赔笑,什么也没说。 按理说,即便有娘家人在场,婆家人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沈栖棠觉得纳闷,明面上倒也什么都没说。 几个家仆在院里到处找,她也跟着绕了一圈,却在屋后墙角草垛旁未干的泥泞中,找到了半个鞋印。 印子很浅。 应是个轻功不凡之人。 温少悯不过是个文武两不通的纨绔,哪有这个本事? “夫人,院子里的确没人。”家仆们都道。 陆絮儿急道,“可是我真的看见了!——” 沈栖棠若有所思地绕了出来,沉声,“不如派人去前面问问,温小公子想必是陪着温老先生来的,若真如你所言与人暗通曲款,那边应该也有人能作证?” 若没有,或许那小子用了别的法子逃了出去。 若有…… 那脚印又是什么人的?
第178章 阿殃 片刻,那温小公子跟着家仆着急忙慌地来了,满头大汗,却一脸茫然。 他一直在前厅,跟在温老先生身后,寸步不离,甚至击鼓传花时,还当众丢了脸,幸好还有别家小纨绔在底下垫着,有人衬托,就不算太没面子。 陆老夫人闻言,原本就不悦的神色越发阴郁,沉默着一言不发。 看来她确实不喜欢这个没什么血缘的“孙女”。 但陆絮儿也满脸不敢置信,倒不像是假的了。 沈夫人按捺着脾气,笑吟吟地劝和,“今日府里人来人往的,也难怪认错了人。既然真相大白了,就卖我这老人家一个面子,该赔不是的赔不是,该体谅的也体谅些。那边戏才唱了一半,都回去吧?” 众人心中如何姑且不论,总不能驳了寿星的话。 正待往回走,沈栖棠却向阿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阿殃一道带走,然后抓住了陆絮儿的手腕。 “你做什么?!”女人吓了一跳,尖声反问。 “……” 沈栖棠头疼不已。 她苦笑了一声,在众人诧异的视线里松了手,“没什么。娘,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晚宴再回来。” 沈夫人没好气地笑骂道,“天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早点回来,不然没人等你!” “知道。” 就算大宴赶不上,也还有自家人的小宴嘛。 不等她就怪了。 …… 沈栖棠等众人离开,才迅速沿着那枚脚印,从后墙翻了出去。 那人鞋上沾了泥,留下的印子虽浅,方向却不难辨认。鞋印还没干透,那人应该刚走不久。 等出了沈府,虽没有印记,但这扇墙的转角出去就是主街,街上商贩众多,想要不引人注目,就一定走不远。 一个会轻功的人与阿殃在无人的小院里会说些什么? 沈栖棠想起先前有人雇阿殃打探的事,有些不安。 外人若拿钱收买她,怕是不成的,可如果用性命威胁她,就难说。 好在她事先在阿殃日常用的香粉里放了些东西,若有人短时间内与她接触过,虽不能追踪,但靠近了定能辨认。 沈栖棠一路,只见一人穿着墨蓝的外衫,张望了一下,闪身进了酒楼。 ——他这外衫,与温少悯今日所穿的那一身,远看确有几分相似。 她跟了进去,绕过小伙计上楼,在第三层走廊里瞧见了那人,他进了一间玄字号的厢房,门上残留着他推门时的浅淡香气。 与阿殃接触的定是这人无疑。 屋里,那人抱剑行礼。 桌案边,鬓发花白的老者捻须,“找到那个乞丐了?灭口了不曾?” “有人突然闯了进来,没能杀她。”那人有些局促,又低声说,“但小人已从她口中得知了些线索,大人一定会喜欢的,还请先生传达。” “说来听听?” “那小乞儿亲耳听见妖女与太医令次子说起——” 沈栖棠双目微眯,火折子瞬间擦燃了迷魂烟。 还没等迷烟伸进去,那人却又接着说道,“据说那妖女亲口忏悔,年幼她曾为了泄愤,给三王爷下了发作迟缓的剧毒,后来生了变故,她无法入宫,迟迟未能解毒,现如今已经悔之晚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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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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