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芎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甚至他这么做,就是冲着这一点来的。 而且,还想让她做这“帮凶”。 她叹气,笑,“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况且还有表姑和表哥在,不会任由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倒是您,忧思过度,难免伤身,还需保重身体才是。” 就算布局的是沈川芎,她也一样可以搅局。 反正水都浑成这样,再浊些,也无关痛痒啊。
第233章 她不是舞姬么 陆老夫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勉强镇住了场面。 她斟酌半晌,小心翼翼地同那猫儿说,“姑娘……不,仙姑是因何降临寒舍?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吩咐,我只是来报恩,等功德圆满,自然就走了呀。” 猫儿掩唇轻笑着。 无论怎么看,她那副异色的鸳鸯眼都显得妩媚多情,便索性弃了那些不谙世事、天真无辜的模样,只将待陌路人的冷傲收敛起来,瞧着勉强还算和善就罢了。 妖物嘛,风流放浪,才合话本中的形象。 但陆老夫人守旧又正派,见她这笑,脸色就煞白了几分,“寒舍并无需要仙姑报恩之处……” “功德的事,是天说了算。反正未曾圆满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放心吧,我们修炼啊,最忌讳的就是害人性命,不会对你们不利的。就算不为你们考虑,我也得多为自己着想不是?” “可这——”毕竟太不像话了啊! 陆老夫人心中怨怼,但思及对方是妖物,到底没敢将不满宣之于口。 她皱着眉头,“那仙姑要如何报恩?” “听天由命吧,我说了,这都是天意说了算,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优哉游哉地打了个哈欠,摆手,“若没别的事,就都散了吧,不必这般大动干戈,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我就走了呢。” “……”但愿如此。 猫儿矜骄地倚在榻上,在众人纷纷离开前,朝沈栖棠勾了勾手指,“小大夫,你别走呀,我还得再向你请教请教呢。” 沈栖棠没好气地横她一眼。 陆老夫人有些迟疑,担心地看着她,沈栖棠无可奈何,只好笑着安慰,“我不怕这个,没事。” 她烦躁得很,还愁没机会出气,这不是正好么。 待众人都散去,沈栖棠望了一眼门外踌躇不去的神子澈,笑,“明天不是还要上早朝嘛,回去休息吧,换别的护卫来嘛,哪里有侯爷亲自值夜的?” “他们哪里守得住你?” 哪怕是府中万里挑一的暗卫,她还不是说甩开就甩开了。 更何况,陆止序那里早晚会听到风声。 神子澈想到午间宴席上那人醉酒的神情,就放心不下。 “可是你昨晚……” 沈栖棠话未说完,只见一人匆匆从院门外赶来。 她认出那人的外衫,干咳了两声,示意猫儿收敛些。 陆止序有些急切,二人侧身让了让,他便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子,望着榻上鸳鸯眼的女子,一时怔忡。 神子澈一哂,握住少女微冷的手,“还是一起回去吧,我们留在这里,陆公子怕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止序愣了愣,神色微动,“嗯。” “哎!别走啊!” 猫儿有些慌神,可沈栖棠根本拗不过某人,只能讪笑着,报以自求多福的苦笑,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 帮人难道不该帮到底的吗! 好歹也是半个姑嫂关系啊喂! …… “她和四哥有些不寻常的关系。” 沈栖棠乖巧跟在青年身后,小声开口。 “所以?” “不该让她和陆止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沈川芎自己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神子澈垂眸,言语间抑制不住刻薄,“她不是舞姬么,这种场面想必早已司空见惯,还会应付不来?”
第234章 格外容易招姓秦的人 话虽如此。 沈栖棠偷觑他一眼,没再多言语。 她在窗边铺了张小榻,但直到翌日清晨,都没有人出现。 倒是猫儿,天刚亮就来敲了门,见周围无人,一脸苦大仇深,“我还以为我们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想到也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这词儿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强调太生硬了。 沈栖棠抓了抓乱糟糟的长发,满眼困倦,“昨夜怎么样了?以陆止序的为人,应该不会做出太禽兽的事?” 她不太确定。 如果换了别的女人,他自然不会。 但他以为这个女人是他的猫幻化而来,就很难说。 “怎么养算禽兽?”猫儿凝视着她,琢磨了一会儿,摇头,“除了问我能不能和他私奔之外,没别的了。” “私奔?” 沈栖棠一愣。 好家伙,略过征得他爹和祖母的同意那一步,直接切入正题可还行? “他倒是清醒。” 猫儿皱眉,不解,“这算什么清醒?这人也太糊涂了呀,私奔哪里会有好下场,都是要被人讥笑的。” “陆家的长辈绝不会同意这桩婚事,与其浪费时间与他们周旋,不如一走了之。也唯有这样,这件事才能既不违背他自己的心愿,又能在流言蜚语中保全陆府。”沈栖棠忖了忖,“所以,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当然是拒绝了。”猫儿没好气地道,“哪有人上来就开门见山问一个女人要不要和他私奔的,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人家要的是那只猫,她只是个冒牌货。 她指尖勾着一缕长发,回想昨日青年在灯影下清瘦的身姿,咂嘴,“而且这个大少爷高高瘦瘦的,像支竹竿,风一吹都要折断了,哪里有你四哥俊俏?我来啊,只是为了那个冤家。” 女人笑说着,鸳鸯眼有些勾人。 沈栖棠一时有些发愣,只觉得那“冤家”二字软绵绵的,仿佛缝了无常手中勾魂的链子。 她眨巴眼,尝试着学了,字还只是在唇齿间,未咬碎便令她惊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学不来,还是罢了。 …… 沈栖棠在陆府住了五日。 因有客人在,不能太失礼,故而陆家并不曾为这突然醒来的猫妖争执过多。 山雨欲来。 众人只是沉默着,彼此心照不宣。 沈栖棠辞别陆老夫人,回到侯府时,王姑姑正打算去找门口跑腿的小厮,见了她,立刻折了回来,笑,“回来得巧,老太太那里摸牌九,三缺一,刚想去问端王妃来不来。你回来了,就不用去打搅那要做太祖母的人了!” 端王家里的长孙媳妇近几日便要生了,那端王妃一心准备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少有空闲。 沈栖棠笑嘻嘻地将行李都丢给了神子澈,“我这可是有‘要事’在身。” 分明就是得了鸡毛当令箭。 神子澈叹气,无可奈何。 他自己的行李都可以交由仆从打点,但沈栖棠那个药箱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不宜让别人归置。 时节越发临近冬日,沈栖棠庭中的落叶虽有人清扫,但毕竟萧疏,令人无端心忧。 穿过月洞门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关门声,似乎有些慌忙。 “应该是别苑的秦绮姑娘,她时常会来这里帮姑娘整理药草。”灼炎一指西侧空置的屋子,“有时候姑娘找她帮忙,她便是住在那里的。” “秦绮?” 神子澈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名字却从未记过,不禁轻哂,“那兔崽子怎么格外容易招姓秦的人?”
第235章 嶙峋草 屋内。 秦寄风脸都吓白了三分。 他本来只是来看看沈栖棠回来了没有,见房门紧闭,就打算离开。 谁知才到月洞门下,就听见了神子澈低声叮嘱护卫的声音! 幸好反应够快,否则他这后半辈子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既然没做亏心事,为何要躲?” 隔着门,他听见庭院里青年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急中生智,掐着嗓音颇为婉转地答道,“姑娘十分在意国师,故而向来不喜欢别的女子有意与您走得太近,奴家不愿让她误会。” 对不住了沈小棠! 他心下忐忑,隔着门缝盯着神子澈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着败露后从后窗冲出去逃离现场。 但青年似乎并未在意,只是笑了笑,便提着药箱进了主室。 居然糊弄过去了! 他开了门,打量着主屋。 神子澈正收拾药箱,想来不至于注意到他。 他思忖着,连忙离开庭院。 “那是武林盟送来的人?”神子澈头也没抬,只按那些瓶瓶罐罐上的字,将一团糟的东西都摆回博古架上,“轻功与医术都不差,竟会被当作千灯节的‘礼物’?” 她离开时脚步轻快,明摆着是习武之人。 往年送来的女人,莫说是二者兼得,就连怀有其一的都少有,只一张还不错的脸可供谋生。 “或许今年他们有别的打算。” 神子澈摇头,漫不经心,“先前的傅卿瑚也是武林盟送来的人。” 灼炎迟疑片刻,明白过来,“属下这就去查。” “倒也用不着,毕竟是常与阿棠接触的人,若有异样,她一定知道。”神子澈垂眸,笑,“跟上去看看吧,谨慎些,别让心怀不轨之人混进来就是了。” …… “你这是怎么了,着凉了?” 牌九只推了一圈,几位老人家便罢手了,围着少女,忧心忡忡,“这天气一凉下来,少不了就要招头疼脑热,可我们也就罢了,你是大夫,怎么也不知道注意些?” “我没——哈啾!”沈栖棠捧着热茶,心神俱疲。 她接连打了六七个喷嚏,连双耳都有些嗡鸣,满眼生无可恋,瓮声,“不是着凉,可能是因为香气。” “香气?” 众人不约而同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香。 老太太与长公主所用的香露是沈栖棠调制的,余下一个,就是温家老夫人了。 “这香料是絮儿从百宝斋买回来的,说是有安神静心的作用,就给了我。” 长公主点点头,“这香气淡雅,的确像是百宝斋的手笔。百宝斋的东西虽然不好买,但一向都是不出错的呀,怎会如此?” “这不是……”沈栖棠捏着鼻子闭气,挨过了那阵酸胀,才松了一口气,蹙眉,“不是百宝斋。调香之人虽有意将香气往那种感觉上靠,但若是百宝斋,绝不会往里面添嶙峋草。” 嶙峋草多半都源于大启与南域交界的悬崖,那片山峦常年经风雨,怪石嶙峋,这种只在石缝间生长的药草也就因此得名。 “这东西虽香,对人却没有好处,闻的时间长了,甚至会沉沦其中失去心智。” 枯荣对嶙峋草的香气反应格外敏锐,就算只有一点点,沈栖棠也无法忽视。 温老夫人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脱下那件熏染了香味的外衫。老太太嘱咐王姑姑去取来了一件崭新的衣裳,“我们身形相仿,刚好换季新裁了衣裳,还有没穿过的,若不嫌弃,就先换上吧。” “我谢你还来不及,哪有嫌弃的道理!”温老夫人脸色煞白,“快将换下来的衣裳拿出去烧了!这香料我都用了有小半个月了,不会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第236章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沈栖棠替她诊了脉,揉着发痒的鼻子,摇头,“无妨,药性埋得浅。将香停了,渐渐就会好的。” 众人都松了口气。 温老夫人这才后知后觉,愤愤,“这个絮儿为什么要骗我?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歹毒的东西呀,我明明对她不薄,她为什么要害我!” 老太太按着她,劝,“你先别急。或许那孩子也只是被人骗了。你回去之后,不如装作没发觉,换一种香,看看她的反应,别错怪了小辈的孝心。倘若她真有歹意,再计较也不迟。” 温老夫人点点头,面色仍然有些难看。 …… 一个眼生的小丫鬟在月洞门外探头探脑。 沈栖棠回去时正好瞧见,冷不丁一拍她的肩,把人吓得不轻。 “沈姑娘!”小丫鬟抚着胸口,疑神疑鬼地张望着,低声,“别苑那边有人让奴婢来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谁让我去?”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收了钱,来跑腿的!” 沈栖棠一愣。 若是秦寄风找她,往往都是亲自来的,让丫鬟传话,倒不像他们的风格。 还是说,出了急事? 她想起那三个书生的病,不禁皱眉,“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小丫鬟仿佛得了赦令似的,逃得飞快。 沈栖棠望了眼隔壁庭院,屋里灯火通明,青年的剪影投落在窗上,应是正埋头写着什么。 一时半会儿,应该没工夫追究她去哪里了。 她呼出一口浊气,迅速溜去了别苑。 已经入了夜,别苑里格外静谧,院门旁两盏灯配合着秋夜的氛围,阴仄仄的。 沈栖棠有一种不太妙的直觉。 她推门。 面容沉俊的青年坐在灯下,桃花眼瞥过来,璀璨得夺人心魄。 神子澈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眸中揉碎的烛光有些冷。 绣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打斗后留下的凌乱的痕迹令沈栖棠心虚不已,椅子的残骸将地面弄得一团糟,连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有那张桌子还立在正中间,像是被刻意扶起来的。 “在想什么?”他抿着唇角,只看表情,似乎和平日并无不同,嗓音却沉冷。 问题很大。 但不可能不慌。 沈栖棠讪讪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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