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只好把药喝完。 千清把碗递给奴才,让她重新躺下来。 她倒是很乖地躺了下来,正要闭上眼,浑浊的思维才忽然动了一下,她声音有些模糊,“夫君要走了吗?” 此刻天色尚早,平日里这个时辰千清正在处理政务,大约因为今日注意到她的异常,才耽误下来。 她才想到这里,脑袋又有些迷糊起来,困倦感再度席卷而来,她慢慢合上眼,剩下的话也没了声。 隐约中,她感觉到额头上有一点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耳边是他有些低的声音。 “不走,睡吧,我在这。” 兴许是喝了药,再加上本就不舒服,她入睡得很快。 思绪彻底罢工前,她迷糊地想着。 其实他不用在这陪她。 反正睡着了以后什么也不知道。 白泽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日上三竿了,这一觉睡得很实,醒来以后脑袋也没有烧灼感了,除了身体还有些发虚,到没多难受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身边多了个人。 她才动了一下,身边的人就察觉到了。 很快,她被往前轻轻带了一下,她抬起眼,看见了千清漆黑的眼睫。 两人额头相抵,鼻息交缠。 空气仿佛一瞬间变得热了起来。 “不发热就行。” 千清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白泽鹿的视线往下移了些,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忽然问:“夫君会着凉吗?”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这种天也会着凉?” 一说到这个,千清的气性又被勾起来了。 他正准备再训一番面前的人。 就听见她说:“那夫君也不会被传染了。”
第18章 是不是又多喜欢我了一…… “王。” 此刻接近午膳的时辰,见两人醒了,云起便走过来询问是否准备传膳,并未听见之前两人的对话。 因为这一句话,两人也被打断了。 而方才从白泽鹿口中说出来的话也仿佛只是冲动之下的一句话。 “哎,等——” 千清注意到她起身的动作,下意识地伸出手,然而白泽鹿大半个身子已经探起,因为他的声音动作停住,垂下眼,似是不解地看他。 “……” 方才的气氛显然已经没有了。 意识到这一点,千清泄了气,有些懊恼地松了手,任由白泽鹿起身。 但他知道。 刚才,绝对,他的小王后想做点什么。 然而不管刚才她想做什么,现在都被打断了,并且他的小王后大约也不打算继续了。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从榻上起身。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盯向云起。 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云起:“……” 但这并不妨碍云起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的闷闷不乐,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了用膳结束后。 不过千清并没能发太久的脾气,因为今日他还未处理政务,用过午膳后便离开了寝宫。 待千清走后,白泽鹿屏退了其余奴才,只留下了行文。 她坐在案几前,垂哞看着空白的纸,提起笔,却有好半天没有落下。 行文注意到主子轻微颤着的指节,眉心拢起一点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白泽鹿停了笔,她没等纸上的墨干便合了起来,放进了信封里。 “秋猎时,你送一趟。” 行文上前接过信封,放入袖口里,“是,王后。” 这件事交给她而不是云起,便意味着这件事不能被旁人知道。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白泽鹿还是补充了一句:“别被人看见。” 她说:“谨慎些。” 这是主子第一次对她嘱托了两次。 “是。” 行文退下后,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迟疑片刻,取出了信封。 信封上题了沈斐越的名字。 她沉默地看着信封,指节捏在了信封的边缘处。 而此时的殿外,因为王后的吩咐,若有奴才都站在了外面,连云起也不例外。 不过云起并没多想,正琢磨着一会儿是去给王后准备荔枝还是葡萄。 然而不等她做出个选择来,就有人来唤她了。 “李大人,究竟是什么事?” 走了一路,来带她的人始终不说话,云起的迷惑也到了顶点,不由地问了一句。 李大人带着她在御花园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她,“陛下吩咐了,让您今天把御花园的杂草全给清理干净。” 御花园平日有专人定期照料,但因为王后喜欢待在御花园,且每次在御花园时便屏退了奴才,因而已经有一阵没有清理杂草了。 这件事做起来并不难,但拔草和伺候王后相比,就很有些差距了。 云起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偌大的御花园,“为什么?” 李大人公事公办地说:“陛下的旨意,是我等奴才能够随意揣测的?” 他一顿,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声道:“你今天干什么了?” 云起茫然:“我今天什么也没做啊,就例行询问是否传膳,别的都还没来得及做呢。” 李大人摸了摸下巴,思索着:“那应该不是罚你,应该只是让人清扫一下这儿,刚好你比较倒霉。” “……陛下平日里有关心过御花园吗?” 闻言,李大人安静了。 片刻后,他说:“所以你比较倒霉。” “……” - 展西有秋猎这个习俗,没有意外基本每年都会有,真正参与其中的是王室,以及陪跑员——各路权贵。 这个习俗最开始是为了警戒展西的王室,但渐渐的,秋猎沦为了夺嫡之争的献祭品。 权贵们举起无形的剑,劈荆斩棘,一切都要为利益让步。 白泽鹿对于秋猎没有什么好印象。 因为她就是牺牲品之一。 但这一次的秋猎却不同,千清是为了她而举办,陪跑员成了除她以外的所有人。 “王后,今天可比上次热闹多了。” 云起准备了更为厚重的绑带,仔细地给她绑着,“不过这次不只陛下,还有那么多人,若是有外人靠近,王后一定要小心些,千万别被撞到了。” 白泽鹿垂下眼,云起正蹲在她面前,绕过她的脚踝,收紧绑带,系好结。 云起接着碎碎念:“如果一会儿有卑鄙小人,胆敢抢王后看中的猎物……” “就怎么?” 白泽鹿问。 云起换了一边给她绑,毫不迟疑地说:“自然是记下卑·鄙小人的名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后可以让陛下帮您去教训那无·耻之徒,反正陛下不是君子。” 白泽鹿:“……” 保护措施都做好以后,云起才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仔细检查了一遍后说,“王后觉得紧吗?云起可以再调松一些。” “不必。” 白泽鹿对于这次的秋猎,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怎么在意。 她从内室走出,看见千清早已换好骑装,不知等了多久了。 “夫君。” 千清回过身。 玄底骑装比平日里的衣裳要贴身些,很显身段,再加上千清身材修长,这么乍一看,很有些亮眼。 然而这股亮眼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 注意到了白泽鹿清透的骑装,千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臭了起来。 他走过来,看着她薄薄的衣裳,语气都不好了起来,“这病才好多久,还穿这么少。” “这套谁拿来的?” 千清的视线一偏,看向白泽鹿身后的云起,“啧”了一声,“怎么又是你,嫌命硬了是吧?” “……” 云起敏锐地抓到了“又”这个字,隐约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 “夫君……” 白泽鹿放软了声音,似是准备狡辩。 千清看向她。 两人对视片刻。 “……泽鹿知错。” 她微微蹙眉,眸底染上一层氤氲,顿时显得我见犹怜。 “……” 千清没辙了。 他默默地解下肩上的披风,给她系上。 秋猎场定在了里王宫很近的那片树林,奴才们早早地布置好了,提前请扫过猛禽,还往里放了不少小动物,以避免出现猎物不足的情形。 秋猎的重点在于骑射,因而真正到要进林子里的,大多是男子,除白泽鹿以外,只有一名女子,听闻是上过战场的校尉,成婚后才调职,如今在大理寺当差。 “小泽鹿,一会儿我不在你身边……” 席上众人饮酒用膳,说着话,有些吵。 白泽鹿没听清,“嗯?” 千清偏过头,在她耳边道:“我说,别怕,有侍卫跟着你。” 白泽鹿微愣,举筷的动作顿住。 “所以,不用顾忌,如果有不长眼的蠢货惹你不高兴了,让侍卫揍一顿就行了。” 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白泽鹿侧了下眸。 千清眉眼带笑,“怎么?被夫君的贴心感动到了?” 闻言,白泽鹿弯了弯唇,没否认,“嗯。” 千清声音忽地低下来,只两人可闻,“是不是又多喜欢我了一点?” 白泽鹿抬起眼,席上众人并未注意到这里,高声说着话,这场宴并不庄严,气氛很是轻松。 这里仿佛是一个无人发现的角落,安静而隐秘。 一片喧哗中,她垂下眼,偏过头。 千清以为她要说什么,便倾身过去。 半晌,他没有等到回答,正要看过去。 忽地,他僵住般不动了。 耳下传来了极为柔软的触感。 一触即离,像是从没发生过。 然而心跳似疯了般,血液也全往头上涌去。 要命。 千清撑在案几前的手颤了一下,而后他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看也没看,一饮而尽。 他反应明显,甚至透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耳廓染了血色,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泛了红。 白泽鹿无声地笑了一下,凑过去,“嗯,泽鹿有些喜欢您了。” 说这话以前不觉,然而这话说出口以后,她忽地愣怔了一瞬。 就像是在风月场里,明知是在逢场作戏,却一不小心带上了几分真心。 “沈将军……沈将军?” “斐越!” 沈斐越收回视线,把玩着手中酒杯,懒散道:“做什么?”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男人皱眉抱怨,“喊你几遍了。” “没看什么。”沈斐越半撑着下巴,“这么关心我?” “……” 男人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算了,当我没说。” 沈斐越低笑一声,把酒杯里的酒饮尽,没说什么。 男人看他一眼,忽地问:“心情不好?” “没。” 沈斐越放下酒杯。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和平日有些不一样,但并没有证据,只好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江家么?” 沈斐越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江辞?” “嗯,他也来了。” “来便来了。”沈斐越扫他一眼,“你怕他?” “?”男人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我怕这混球干什么?我闭着眼都能一脚给他踢到南水去。” 沈斐越笑了一下,“那你操哪门子心?” 男人咳了一下,脸色莫名红了,“那个什么,王后不是和咱们一块秋猎么……” 沈斐越挑了下眉,“所以?” “万一这混球找上王后,王后一看就……咳,我没看啊,我的意思是,王后是展西人,又是女子,可能要受委屈了。” 沈斐越低头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受委屈的人是谁还说不准。” 这场宴席并没持续太久,因为今日的重头戏始终是秋猎。 奴才们牵着马走来,主子们纷纷上了马,但却没有一个率先动身。 北元的规矩的确是形同虚设,但他们依然尊敬他们唯一的王。 千清摆了下手,“别等我了,也别在这挡着,该走的赶紧,我是有目标的人。” 闻言,有人语气挪揄道:“王什么目标啊?狐狸还是兔子?” 这话一落,人群里响起了笑声。 “去,少在这插科打诨,赶紧滚。” “陛下恼羞成怒啊?” 又是一阵笑声。 唯独白泽鹿,不知听到了什么,唇色有些苍白。 几番打闹过后,人群也终于往树林里去了。 白泽鹿几乎是在最后,快要拐进林间时,她不知为何回了下头。 视线极快地扫了一下后,她回过身,抬眸看了一眼天色,心里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林间的小动物不算少,大多都是没什么攻击性的,尤其是考虑到了王后也在。 白泽鹿漫无目的地骑着马,连箭都没取出来。 马是上次她骑的那匹,也不知道千清如何养的,脾气温煦,极通灵性,乖得不像话。 白泽鹿有些出神地骑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林间深处。 而后,附近传来了陌生的男声。 “老子让你放就放,再拿规矩说话,看老子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白泽鹿回过神,抬眼看了过去。 为首的那人骑在马上,边上站着的两人看穿着应该是他的小厮。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两人打开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笼子。 白泽鹿扫了一眼,是只灰狼,体型并不小,嘴边还有血迹。 狼并没立刻逃走。 白泽鹿眯了下眼睛,看向那只狼。 不知是注意到这道视线还是怎么,那灰狼突然嚎了一声。 那人骑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马蹄抬得很高,动物的本性叫它想逃,转了个圈,马上的人用力拉了一下缰绳,马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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