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鹿能感觉到身下的马也本能地颤了一下,大约想退,但最后却没动。 那番动静过后,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白泽鹿。 马上的人看见白泽鹿后,先是一愣,而后“啧”了声,近乎下流地看向她。 白泽鹿注意到了奴才手里的链子。 难怪那狼没逃。 那人骑着马过来,他身边的奴才也牵着链子过来了。 狼离得近了后,大约以为白泽鹿是它的新猎物,长着嘴,虎视眈眈地盯向她。 白泽鹿身后的侍卫立刻拔了刀。 她却忽然抬了下手,示意侍卫们稍安勿躁。 侍卫们顿了顿,还是收了刀。 “你就是展西送来联姻的那个公主?” 男人的目光透着近乎直白的不怀好意,轻蔑又放·荡。 白泽鹿看了一眼面前的狼。 只差三步,就能扑到她脸上来。 “你的狼似乎有些饿了。” 闻言,那人笑了几声,语气近乎嚣张,“应该吧,你也知道,畜·牲不好管,可能一个不小心就把链子挣脱了,你说呢?” 白泽鹿安静地看着她。 男人极为肆无忌惮,视线里还夹杂着某种兴致盎然。 没有任何的收敛。 白泽鹿很轻地弯了一下眼,温声道:“死了就好管了。”
第19章 她刚才说她怕什么? “……” 那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愣怔,而后忽地放声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松开了手中的缰绳,眸底的放浪敛了少许,垂下眼看她。 “小美人儿,会射箭么就在这大放厥词啊?” 白泽鹿掀起眼皮,脸上情绪很淡,目光在灰狼的獠牙上打量了一会儿。 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声音有些许模糊,“谁知道呢?” 那人骑着马,绕着她转了个圈,直勾勾地盯着她。 “喂。” 似乎是意识到她的走神,他不满地嚷嚷:“你来这儿这么久了,听过老子的名字没?” 白泽鹿抬眼。 面前的人虽然骑在马上,但也能看出来身形修长,从姿势来看,应当是经常骑马的,一般这样的人,都是习过武的。 在北元,武将的话语权是非常高的。 除却沈家以外的武将世家,还有江家、谢家。 “可是沈斐越将军?” 白泽鹿温声问,神色如常。 “……” 男人皱起眉,不爽地“啧”了一声,“老子叫江辞。” 白泽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辞却对她很感兴趣,视线在她和灰狼之间打了个转,说:“要是我把狼给放了,你能一箭射中么?” “不能。” 白泽鹿随口道。 江辞一笑,不知何时拔出了腰侧的长剑,飞身跃下,一刀斩断了狼身上的锁链。 没有了束缚,灰狼不再受钳制,一开始的虎视眈眈也没了禁·忌,猛地扑了过来。 连缓冲都没有。 只有三步的距离。 几乎是一瞬,狼便近在眼前,獠牙上的血迹,还有兽类的气味。 不怎么好闻。 白泽鹿安静地想。 下一刻,狼整个身体从背后被贯穿。 血液溅了出来。 白泽鹿低头扫了一眼,没弄到衣服上。 江辞拔出刀,狼顺势落地,“死都不怕,你居然怕血沾身上?” 白泽鹿没动,实话实说道:“沾上血,夫君可能会担心。” “……” 江辞想起了她的身份,一边把刀收回去一边说,“听着牙根酸。” 他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老子本来以为他要顶风作案,没想到他居然忍住了。” 白泽鹿抬眸看他。 “现在看到你这模样,老子算是明白为什么了,也难怪,要是展西也送一个你这样的公主给我,一夫一妻我也认。” 闻言,白泽鹿压下眼睫,指尖摩挲着缰绳,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可惜泽鹿没有姐妹。” 江辞点了点头,“是很可惜,便宜他了。” “好巧。” 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两人都抬眼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沈斐越从一条小道里出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被杀死的狼,而后不紧不慢地驱马过来。 “王后。” 他先向白泽鹿行了个小礼,而后又看向江辞,语气淡了许多,“江世子。” 闻言,白泽鹿抬了下眼,但很快便收回了。 怪不得如此有恃无恐。 她还以为一个将军的儿子,真当能这般嚣张。 江辞含糊地应了一声,敷衍得明显,“你来这儿干嘛?” “卑职似乎听见了狼嚎。” 沈斐越笑了一下,神态懒散,却又意有所指:“不过想来应当是错觉,毕竟猎场内早有人排查过。” 江辞没吭声。 沈斐越却没跳过这个话题。 他转向江辞,低声道:“你觉得呢,世子。” 江辞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烦躁地拉紧缰绳,“关你什么事,老子又没……” 话还没说完,沈斐越眯起眼,唇角的笑意敛散,“江世子,卑职差点忘了提醒您一句,陛下很宠爱这位小王后,世子可小心些,别吓到了王后。” 这话过后,不知为何,江辞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他看向身旁的两个小厮,不耐烦道:“还不快点处理了,没听到吗?别吓到了王后。” “……” 两个小厮上前抬走了灰狼。 江辞没再说话,调转了方向,客套都没有一句便走了。 白泽鹿晃了一下神,不知怎么,明明毫不相关,却莫名想到了千清。 “王后可有……” 沈斐越收回视线,看向白泽鹿。 她脸上情绪很淡,神色平静,不像是被吓到过。 即将脱口而出的“可有惊吓”被咽了回去,他神色自然地转了个弯,“收获?” “未曾。”白泽鹿说,“泽鹿不擅骑射,将军见笑了。” 闻言,不知想到什么,沈斐越沉默了一下。 他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像是懊恼,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 “若是王后不嫌弃,微臣碰巧猎到几只野兔。” 沈斐越方抬起手,还未来得及伸向猎物袋,便听见白泽鹿说,“不要。” 驳回得很迅速,到显得有些反常。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到她的嗓音颤了一下。 沈斐越停下了动作,看了她一眼,而后慢慢地放下手。 大约也意识到了方才的失礼,她抿了抿唇,压下方才的情绪,重新补充道:“将军好意,泽鹿心领了,只是这般终有作弊之嫌,泽鹿不愿如此。” “王后说的是,是微臣欠缺考虑。” 沈斐越拉了下缰绳,“林间动物多,王后可要多留意,微臣便先告退了。” “嗯。” 沈斐越甩了下鞭,马顿时奔跑起来,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他的身影也隐没在了树林中。 白泽鹿慢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蔚蓝的天空似洗过般澄澈,零星白云飘着,明媚的光透过层层树叶,折出光斑来,落到地上是成片的阴影。 她缓慢地出了口气。 这一下午,白泽鹿都没有开过弓,临近天黑之前,她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赶。 她原以为就她一人是空手归来,没成想空手归来的人也不少。 今日算是北元头一遭举办的秋猎,好些人骑射了得,却并不会寻找猎物,因而虽然林间提前放了不少小动物,也有人从头至尾愣是一个没瞧见,委实脸黑得没眼看。 不过也因为是头一次,许多人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千清回来得早,一看见白泽鹿便翻身下了马,他手里提着只鹰,神采飞扬地走过来。 “小泽鹿,看见这是什么了吗?” 千清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骄傲,仿佛在说“我费尽心思给你抓的还不夸我”。 白泽鹿弯了弯唇,“夫君有心了,泽鹿很欢喜。” 千清给鹰的脚下套了绳,隔着一小段距离给她看,“没伤它,等驯服了,再让你瞧。” “好。” 白泽鹿笑道。 千清把鹰递给了身边的奴才,偏头低声说了什么,那奴才便退了下去。 “不光是鹰,还有个别的想送你。” 千清笑了一下,“成日待在宫内,是有些没趣,夫君也不是时时刻刻陪着你,所以我捉了只小东西,往后也能给你逗趣。” 这话说完后,方才那个退下的奴才又走了回来,手里没有了鹰,而是一只毫发无伤的小白兔,没有一丝杂色,毛茸茸一团,漂亮得紧。 而且因为个头小,窝在手心里更显得娇小可爱,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四处瞄着。 千清接过了小兔子,正要拿过来给小王后好生瞧一瞧,一抬眼却见白泽鹿脸上血色尽褪。 她眉心蹙紧,唇色也有些发白,视线像是失焦般,眸底黯得没有一丝光亮。 “泽鹿?” 千清走近,刚伸出手,就见她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手悬在了半空中。 白泽鹿闭了闭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流失,四肢冰凉。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唇,尽量缓和了声音,“夫君。” 即使她已经克制过,但嗓音还是抖的。 她近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没有往后退,“泽鹿怕。” 千清拎着小兔子的耳朵,低头看了一眼,小兔子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 他又左右摇晃了一下,小兔子晕乎乎地跟着晃,腿徒劳地蹬了一下,而后躺平任他欺负。 “……” 千清默然,把兔子扔给奴才,这才揽过小王后,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别怕,我把它弄走了。” 他低着声音哄她,“夫君错了,我不知道你怕这小东西,还以为你喜欢。” 白泽鹿很轻地“嗯”了一声。 将人搂进怀里以后,他才发觉她在颤抖,控制不住地战栗。 是真的怕极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千清微愣了一下,而后收紧手臂,吻了吻她的发顶,“没事了,小泽鹿,没事了,夫君在这儿。” 白泽鹿闭着眼,缓和着情绪。 早已回来的江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自己挂在腰间的刀。 她刚才说她怕什么?
第20章 怎么总这么不听话 沈斐越是最后回来的。 天色已经渐暗,周遭燃了灯,权贵们的猎物被献了上来,大约已经攀比过一番,此刻到没有剑拔弩张的意味。 他坐回自己的案前,抬眼扫了一下,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斐越。” 身旁的人喊了一声。 他侧眸看去,“怎么?” “没怎么,不过你去哪了,回来这么晚?” “随便看了看,没注意时辰。” 沈斐越没多言。 这会儿席间还没开宴,众人一道说着闲话,话题大多都是围绕着千清的,并没几人注意到这里。 男人四处看了一眼,再度确认没有人往这边看以后,才说道:“问你个问题。” 沈斐越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不让你问你就不问了?” “……” 男人噎了一下,“不行,我很好奇。” “好奇到如果你不让我说出来,我就再也不回京城了。” 沈斐越意外地挑了下眉,“这么严重?” 男人严肃地点头,“非常严重。” “那你说吧,谢将军。” 谢景之认真道:“兔子可怕吗?” “……” 沈斐越打量了他一眼,拖着腔调,慢悠悠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景之想了想,还是老实巴交地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他还有些纳闷,“小姑娘不都挺喜欢这些的吗?我本来还抓了只白狐想献给王后的。” “你刚才说,王后怕兔子?” 沈斐越重复着询问了一遍。 “对啊,你回来晚了没瞧见,王捉了只这么大的雪兔。” 谢景之比划了一下,“一只手都能捉住,就这么小一只。” 谢景之似是有些不解,“我上次在那边,也捉过这么一只小兔子,送给我妹妹了,她一见到眼睛都亮了,路都走不明白了,喜欢得要命。” 他挠了一下头,接着说道:“但是王后被吓得不轻,脸都白了,说话都是抖的。” 沈斐越转过视线,看向千清的方向。 白泽鹿正坐在他身侧,肩上是他的披风,显然有些大,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衬得娇小而脆弱。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受过惊吓,唇色还是有些白。 似是听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弯了唇角,大约是想笑的。 只是脸色苍白,笑容也没能掩饰受惊后的情绪。 看着可怜得紧。 他忽然想起了在林间时,他说自己猎了几只野兔,她当时的反应。 仓促地拒绝,嗓音微微颤着。 他只是提起,她便已经开始躲闪。 这么一个无论何时都保持得体端庄的人,竟然也会有害怕的情绪。 就连面对江辞的时候,也没有感到慌乱或是紧张。 沈斐越慢慢收回视线,声音轻不可闻,“或许不是怕那只兔子。” 谢景之没听清,询问道:“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斐越说,“你今天在猎场有见到过什么吗?” 谢景之一愣,“什么意思?” 沈斐越淡声道:“江辞放了只狼到猎场里。” 谢景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他已经找死找到这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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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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