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似是想起什么,沈斐越慢悠悠地补充道:“放到了小王后的面前。” “?” 谢景之猛地一拍桌子,“他敢!” 这一动静突兀,声音也大。 众人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慢慢转过身看了过来。 气氛也变得僵硬了些许。 意识到什么,谢景之沉默地收回手,闭了嘴。 只要他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没等谢景之装死成功,千清便开了口,语气挪揄,“说谁不敢呢?” “……” 谢景之不说话了。 众人哄笑起来。 “反正现在确实是有一个人不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将军,一看就是俊杰之首了。” “不至于啊,景之,咱要当一个敢于说真话的人,对不对,说出来,让大家也乐一乐,不是,让大家也帮你出个主意。” 谢景之:“……” 他彻底不吭声了。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谢将军同沈将军开玩笑罢了,你们怎么这般欺负他?” 王后莞尔一笑,柔声细语地开了口。 话音落下后,众人均是一顿,不约而同地缓了缓到了嘴边的呛人话。 王后又道:“泽鹿见将军们个个英勇,应当大度些才是,怎么和陛下一般打趣人。” 说到后半段时,她微微侧眸,娇嗔般看了千清一眼。 千清轻咳一声,“没打趣。” 白泽鹿看着他。 他的神色渐渐有些不自然起来,偏了偏头,“就随便问问。” 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看向千清的目光慢慢混杂了些嫉妒与酸意。 “王后说的是,末将方才便想说,景之不过是说话大声了些,你们瞎起哄什么,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稀奇的。” 第一个起哄的人率先出声,毫不迟疑地变换阵营。 “的确,大丈夫说话声音大点儿怎么了,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 第二个人一本正经地摆出了一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到了这会儿,余下的众人也反应过来,均笑起来,纷纷开口。 “不是,方才起哄最快的就是你俩,墙头草晃得舒服不?” “俩叛徒,等等我。” “什么叛徒,说话多难听啊,俊杰,明白?” 众人的口风变得奇快,连带着谢景之也稍微愣了一会儿。 而后,他忽地转过身,抓着沈斐越说:“那个混球干什么了?” 沈斐越还没说话,他又说道:“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王后这么善良!” “还温柔。”他补充。 “还……好看。” 他扭捏着再补充。 “……” 沈斐越从他手里抽出衣摆,抚平褶皱,慢条斯理道:“既然这样,那你也愿意为王后排查一下危险了?” 谢景之愣愣地看着他,“什么危险?” “秋猎三日,还有明后两日,江辞今日能放狼,明日说不定就能放虎。” “这混球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谢景之拧着眉,又想拍桌,刚一抬手又反应过来,不尴不尬地收回来,忍不住道:“就不能让陛下管管他么?” “不会管的。” 沈斐越声音低下来,“江家辛苦培养一个草包出来,就是为了让他放心。” 谢景之听了一半就连忙说:“好了好了,别扯那些勾心斗角的,我又听不懂。” 沈斐越看了他一眼。 谢景之感觉自己被这一眼侮辱到了,“干什么!我明后两天去还不行吗,我盯着那混球,你……咳,要不你盯着混球,我去保护王后。” 沈斐越:“我有别的事。” “什么事?” 沈斐越视线不咸不淡地扫向不远处的江辞,淡声说:“清理门户。” 猎场被清理过,有王的命令,自然不能放猛兽进来。 但江辞还是将狼带了进来。 这意味着,有人给他放了行。 - 晚膳过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席。 白泽鹿沿着长廊走了一截,步伐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了某处,她回过身。 行文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方盒。 白泽鹿脸上没什么情绪,依旧毫无血色,“我说过,先别跟着我。” 她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怎么总这么不听话。” 行文沉默了一会儿,抿着唇把手里的东西呈上去,“殿下……” 话还没说完,白泽鹿便打断了她,“别这样叫我。” 行文顿了顿,忽地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殿下,您不只是北元的王后,您更是展西的公主。” “公主……” 白泽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声。 而后,她的视线扫向行文手里的东西,没有要伸手接的意思,“他让你送来的对吗?” 行文依旧举着木盒,沉默了一下后,答非所问道,“殿下,恕行文失职,并未将信送到沈将军手里。” 白泽鹿唇角的笑敛去,神色平静,似是并不意外。 她看了行文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奴才,只不过听的是顾让的话。” 行文脸色刹那变得极为苍白。 “他到北元了是吗。” 白泽鹿用的陈述语序,“不然你也不会动作这么快。” 行文动了动唇,像是想解释什么。 白泽鹿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展西的使者啊。” 白泽鹿看着行文的神色,慢慢笑了一下,“你面对我的时候,好像藏不住秘密。” 行文垂下眼,遮去眼底的情绪,指节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所以,他让你送来了什么?” 白泽鹿走上前来,像是好脾气一般放软了声音。 行文抿唇,片刻后才道:“行文不知。” “是啊,你很听他的话。” 白泽鹿笑道。 行文猛地抬了下眼,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一抬头,才发觉主子眸底一片冰凉。 行文一僵。 她抿紧唇,似是苦涩,又似是自嘲般垂下眼。 白泽鹿像是没有察觉,或是察觉到了,但也不在意。 她抬起手,揭开了木盒的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 而后,是睁得极大的黑眸。 她瞳孔微微一缩。 …… 行文听见了主子近乎明显的呼吸,还有木盖掉落到地上的闷响。
第21章 夫君不会让泽鹿平白受欺…… 行文意识到主子在发抖。 胸膛明显的起伏,瞳孔收缩,脸色苍白。 行文再顾不上手里的木盒,忙走上前来。 然而刚一动作,就听到了主子沙哑的嗓音,“滚。” 行文愣了一下,僵在了原地,没动。 “滚开!” 白泽鹿重复了一遍,哑得近乎失声。 她抬起眼来,黑眸泛起一片薄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猎物。 行文沉默着,一言不发地弯下身将落在地上的木盖捡了起来,盖在了木盒上方。 而盒子内早已死去的雪兔也被重新遮盖住,再瞧不见。 她低下头无声地行礼,转身退下。 失控和歇斯底里这两个词,在主子身上本该是永远不会瞧见的。 本该是。 行文攥紧手,似是做下了某种决定。 - 行文离开后,长廊渐渐寂静下来,空荡无声。 白泽鹿半靠在柱子边缘,似脱力一般。 她闭上眼,像是想要平缓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然而缓了片刻,呼吸却还是很重。 半晌,她低下头,看见还在发颤的手。 不知为何,她竟无声地笑了一下。 而后,她双手交握,强迫自己压制下那本能的战栗。 只是,人可以说谎,可以用一切手段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 身体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她舔了一下干涩的唇,慢慢地睁开眼,望着眼前的长廊。 尽头的那端因为光线暗淡,远远看去,只剩下一团黑。 她凝视许久,缓缓垂下眼睫,用力地按了一下眉心。 “陛下,今日江世子……” 侍卫详尽地汇报着今日发生的事。 千清分神听着,迅速浏览过今日呈上来的奏折。 听着听着,他握笔的手一顿,疑心自己听错了,“狼?” 侍卫点头道:“但并未伤到王后。” 千清斜了他一眼,“但并未伤到王后?给我解释一下这什么意思。” “……”侍卫默了默,说道:“回陛下,王后不让属下们出手。” “她不让,你们就不动了?” 千清忽然搁下笔,笔杆搭在砚台边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气氛骤然变得压抑。 侍卫不吭声了。 千清抬眸看他,“该听谁的命令也忘了是吧?” “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去保护她,不是让你们去伺候她哄她开心,这是我要做的。” “听清楚了?” 侍卫:“属下明白。” 千清直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说:“还有下次就别要这脑袋了,反正也是个摆设。” 属下应声。 千清回寝宫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他原想着早些处理完事情好回来陪陪小王后,没成想有几本奏折呈上来,长篇大论一番竟当真只有一堆夸夸其谈的屁话,没有任何实际内容,浪费了他好些时间。 殿内灯还亮着。 以他那些偏心偏到骨头里的狗奴才来看,小王后应该是还没睡的。 千清进到内室,果然见到小王后还未更衣,正半靠在桌边,眼睛闭着,似是等太久有些困乏。 他停了一下,心里软下来,轻手轻脚地靠过去。 然而还没靠近,她便像是被惊动般,忽地睁了眼。 眸底隐约泛着红。 千清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小泽鹿。” “嗯?” 她的嗓音也是哑的。 两相结合起来,看上去很像是哭过的模样。 但大约是怕他担心或是别的什么理由,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想到这里,千清才蹦起来的脸色便又缓和了下去。 原本想说的话,一时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说:“你下午碰到江辞了?” “嗯。”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她不断地剔除着自己的情绪,不断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没有哪一刻休息过,也几乎没有哪一刻仅仅是作为自己而存在。 到了此刻,她感到有些倦乏。 而身旁的人又总是不会给她任何压力。 她长久绷紧的防线也在此刻,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不想思考,也不想虚与委蛇。 白泽鹿垂下眼睫,放任自己靠进面前人的怀里。 呼吸之间,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她闭着眼,听着对方胸膛的鼓动,慢慢平静下来。 “这糟心玩意儿是不是欺负你了?” 千清问。 他察觉到,此刻的小王后极为难得地对他有了一点眷恋的情绪。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体验。 身体里的某一处似乎也因此而变得柔软。 这种感觉很陌生。 因为小王后总是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即便是娇嗔也从不脸红。 以至这一点隐晦的贪恋与温情,让他有了种受宠若惊的欣喜感。 好像他这辈子存在的意义就在这里了似的。 “夫君要帮泽鹿欺负回去么?” 她的嗓音有些闷,却又好似并不在意。 像是受伤后的幼兽,只想要舔舐伤口,并不打算报复回去。 这样脆弱的表现。 更加印证了千清的猜测。 也更加让人心疼。 似安抚一般,他轻轻摸着她的发顶,嗓音有些低,“嗯,夫君不会让泽鹿平白受欺负。” 白泽鹿没有说话。 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很容易给人一种有后路的安定感。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体会,但她也并不需要这种体会。 只不过,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有一点累了,所以她不怎么想破坏这一点少见的温存。 至于江辞。 是死是活,和她也没关系。 这天晚上,白泽鹿睡得并不实。 她其实并不太做梦,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让她的睡眠也受到了影响。 模糊间,像是有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熟悉的声音也在耳边不断地响起。 混杂在一起的光怪陆离令人惶然。 她隐约里似乎是知道自己在梦境中,可是却怎么也醒不来,怎么也脱不开身。 她又听见了,从幼年时紧跟在身边的声音。 ——“泽鹿,你是公主,只要有人在,你就得永远得体,永远维持着王室的涵养。” 隔着无形的分界,她看见了自己。 看见了自己身边的人。 那人放软了声音,“你得记住,你是展西的公主,展西太平的时候,你才是公主,你才能光鲜亮丽地活着。” 而后,画面不断地变化着。 灰暗的梦境中,藏着她埋进深渊里的秘密。 像是有双看不见的手,要将那些秘密挖掘而出,将其公诸于众。 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映入了梦里。 她听到了缓慢走进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女尖利的哭泣声。 还有……求饶声。 混乱之中,她依旧听见了那道声音。 伴随了她近十年的梦魇。 ——“泽鹿,我教过你,欲·望是蠢货才会有的东西,你好像忘了……别怕,泽鹿,人总会犯错,我会教你如何改正,如何剔除你骨子里的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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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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