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古代架空
 收藏   反馈   评论 

一瓣河川

作者:雨楼清歌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03:00:02

  那种模糊很旧,仿佛有多年的光阴横亘在两人之间,让她不自禁想到陈酒、古剑、悠远的风。可那白衣人瞧着虽是身有宿疾的模样,却也只二十出头,比她还要小了几岁。
  秋草摇出微响,惊醒了方雪,她回头去看那白衣人的背姿,目光一瞬里没寻到落点,四野一片荒莽,心里空荡荡的难受。很快又发觉他就在不远处静静走着。
  方雪怅恍中“看到了”一阵脚步声,像是层层叠叠的泉水,流出无声的奇韵。她想起方才视线被烟云般的缥缈所阻,烟光云影中似闪过一个小女孩的脸,依稀是童年的她—她想再回味得清晰些,可虽只是前一刻的对视,却已如追忆前生般艰难。
  她挑起地上断刀,扬手指向白衣人背心,本想喝问一声“你是何人”,唇舌一颤,却问成了:“你……你知道我姐姐在哪里吗?”
  也许是刚喝过烈酒的缘故,那看不清的一双眼让她没来由地相信:这白衣过客一定通晓万物化生、流光往复的至理,也必然洞悉她的秘密和过往,能解答她的任何疑难。她忽然恐慌起来,隐约感悟到灵机稍纵即逝,毕生或难再遇,竟突兀问出了久藏的心事。
  那白衣人回身摇了摇头,歉然微笑,似觉不解。
  方雪神魂一松,放低了断刀,心里说不出是否失望,暗叹:“他已命不久矣,我又何必出言扰他?”心念一转,骤觉古怪:那白衣人未曾咳嗽呻吟过,气色也没什么异样,浑身更无丝毫伤口,可自己只不过打量了他两眼,却深觉他身体极为不适,甚至性命垂危。
  方雪眨了眨眼,白衣人走到了马车另一侧,已看不见。她低头伫立,仍没听到脚步声,片刻后忽感一阵山林花草般的清气从周遭迅速飞离了,这清气出现得如此自然,以至于直到消失才让人察觉。她知道,这是白衣人去远了。
  秀儿垂下布帘,车厢里又传来啜泣。方雪倒挽刀柄,从杂草里拈起一瓣落花,心说也许方才不过是旷野飘来的花瓣遮蔽了眼眸,自己却那般胡乱猜想。哑然失笑,掌肌微抖,断刀在车厢木壁上插出颤巍巍的一响,把车厢里的长泣收成短促的惊叫。
  刀刃颤了很久,发出绵长的孤音。她松开指尖,看着花瓣在风里荡来荡去,天地空空茫茫,有些东西却无处安放。酒暖像一片裹火的玉从心口崩碎,一点点刺红了她的脖颈、脸颊,眼中随即一热,竟似要落下泪来。
  ……
  风里有响声靠近,她猛然侧头,心里莫名一颓:是王山回来了。
  方雪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
  王山道:“见到了,那人似乎患有大病,不对,是受了重伤。我想叫住他问问,谁知他一转眼就没影儿了。”
  两人商议几句,均觉古怪。车厢里秀儿又哭出声来,王山靠近马车道:“姑娘不必畏惧,贼子都给我们打退了。”这一路秀儿哭个不休,方雪早听得厌烦,反倒是性子粗糙的王山照顾秀儿最多。
  秀儿被王山一劝,哭得更凶。王山从车厢木壁上拔下断刀,递给方雪,两人手指一触,王山赶忙缩手。
  “区区山贼劫匪,有什么好怕的!”方雪把断刀系在腰间,撩起车帘直视秀儿。
  秀儿断续哭道:“我不是怕山贼,我就是怕……怕马员外。”
  


  马府正厅,马员外脸色青红数变:“事既已至此,恕不远送。”
  方雪听后却只是取出一块黑巾系在脸上。马员外大为迷惑,又见王山也用黑巾蒙上了脸,脱口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你方才说快雪楼什么生意都做,这话不假。”方雪从容站起,“其中有些生意嘛,还是蒙面来做比较习惯,比如……劫富济贫。”
  “你们!”马员外愣了愣,明白过来,“你们是想……抢我?”
  “不是抢你,是抢你的钱。”方雪无奈一笑,又对王山道:“别忘了规矩。”
  王山掏出四十五两银子放在桌上,拍了拍马员外肩膀:“这是退给你的,这些我们不抢。”
  马员外呆住了,眼睁睁看着王山挥舞船桨将涌进厅的家丁渐次击倒,又把先前撤下的金银珠宝卷进一个大大的包袱,这才醒神要跑。
  方雪轻弹系在腰间的雪莺刀,刀音刺入耳中,马员外脚下一滞,被王山踹飞到屋角。王山问:“秀儿姑娘,我帮你揍他一顿?”
  秀儿怔怔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王山哈哈一笑,将马员外打得鼻青脸肿,回身问:“要不索性宰了这厮?”
  方雪沉吟片刻,看了看悄然流泪的秀儿,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走吧。”
  王山用船桨挑起包袱,三人快步离去,骑上马一口气出了嘉兴城,心怀一畅,相视微笑。
  方雪道:“咱们往南行,先回楼里。”
  秀儿与王山共乘一骑,问:“快雪楼在哪里?”
  王山笑道:“往南走上两日,便是芦镇。快雪楼在镇西的一座山上。”
  当夜,三人露宿郊野。方雪一时难眠,走远了解开束发,默立在夜风中,捻起一缕被明月映上霜色的青丝凝视着,倏然又想到了那片云白的衣袂。
  前日的偶遇,那个白衣年轻人乍看之下很干净,很平和,但也说不上俊秀绝伦,没见过世面的人可能会认为他是那种浊世翩翩佳公子,但方雪知道并不是,她隐约觉出他并不在意清浊,更不理会翩然与否。他无法被言说评判,他当然也不在意她。但她也从未刻意去想起他。
  他只是不时钻入她的脑海,难以抑制。她忽然生出一个奇特的念头:也许她此生都无法再忘记他,偏偏又似毫无缘由。紧接着,她感到一阵悲戚。
  清晨,方雪系好头发返回,见王山和秀儿在轻声聊天,两人之间似多了一丝古怪的拘谨,像两个孩童在做一问一答的游戏。
  秀儿见方雪走近,好奇道:“方姐姐,你为何要用一柄断刀?”
  王山抢先作答:“这便是名动江浙的雪莺刀了,打一开始就是断的。”
  秀儿追问:“那一开始这刀又是怎么断的呢?”
  王山却答不上来了。方雪淡淡一笑:“断刀有断刀的好处,敌人见你的刀是断的,便会心存轻视,你或许就有机可乘。”
  秀儿似懂非懂,启程赶路后,她忽又问:“方姐姐,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方雪见她双唇微抖,目中晶莹,便认真想了想,答道:“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姐姐,嗯,其实我从未见过她,只是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姐姐。我不知她是否还活着,就算活着,恐怕也已吃了不少苦……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帮过不少人,是因为我希望在我姐姐遇险受罪时,也有人能帮帮她。”
  “我想她一定平安活着的。”秀儿道,“方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眼熟,觉得很亲切。”
  方雪一笑:“我可不想做好人。在这个江湖上,好人要么老得快,要么死得早。”说完催马驰到前面去了。
  两日后的傍晚。暴雨将野草打得成片低伏,三人在山丘上驻马,俯望着远处雨中的一簇簇灯火。秀儿问:“那便是芦镇吗?”
  “是啊,”王山咽了咽口水,“真想去芦花酒楼吃一碗青鱼蒸腊肉!要不今晚咱们就在镇上歇了?”又压低了声音道,“唉,可惜方姐从不进芦花酒楼的。”
  秀儿道:“方姐为什么从不……”尚未问完,方雪便道:“过了芦镇还有几十里山路,恐怕回到楼中须得子夜了—走吧。”
  三人紧了紧遮雨的斗篷,纵马绕过芦镇,朝夜雨中一座黑沉沉的山峰疾驰而去。
  


  一柄银色小刀转折晃动,桌上鱼肉被刀光映得晶莹,随着食客抖腕,整尾鲈鱼散成一盘薄雪,鱼骨被挑飞在地,根根完好。深夜的芦花酒楼里响起惊赞声。
  烛火通明,照着几桌喝夜酒的客人,都是被连日大雨耽搁了行程的。店小二四下走动着筛酒递菜,掌柜眯眼靠在柜案上,似睡熟了。酒客们听着门外的哗哗雨声,正觉无聊,忽有个汉子露了手“银刀解鱼”的绝活,都被引动了谈兴,有人问那汉子:“阁下莫非就是‘霹雳银刀’周季?”
  那食客颔首微笑,洒然收刀,箸起鱼肉蘸了酱汁正要大嚼,忽然有人捏住了他的筷子。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疤脸瘦子,指骨崚嶒,青袍破旧。
  周季刚要发作,那青袍人忽然把脸凑到他眼前,没头没脑地念了两句诗:“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葱。”
  周季懵了:“什么意思?”青袍人道:“这是杜甫的诗句,杜甫很穷,有人请他吃鲈鱼脍,他专程写了首诗纪念。无声细下飞碎雪,是形容割鱼的刀功精妙。”
  “阁下过奖了,”周季脸色微缓,“我这一手叫刀术,可不叫刀功。”
  青袍人正色道:“不错,厨子的刀功和刀客的刀术,自然是两回事。”
  周季哼了一声,那青袍人继续道:“不过你这叫刀功,不叫刀术。”
  “你找死?”周季回夺筷子,却不料青袍人手上无力,夺得猛了,鱼肉上的汁水溅在脸上。青袍人笑道:“有趣。”
  “有你娘的趣!”周季拍案而起。
  青袍人却自顾自道:“‘觜春葱’那句,是说鱼唇鲜美脆嫩。你能把鱼唇给我吃吗?”
  周季冷眼看他:“不给你吃便怎的?”
  青袍人道:“那给我吃些鱼肉也是好的。我比杜甫还穷,我刚才教了你两句诗。”
  周季亮出银刀:“我先教教你做人!”
  店小二忙劝道:“不过是个叫花子,客官何必与他计较?”这青袍人老早就进了酒馆,只缩在角落里不言语,若非掌柜的怜他无处躲雨,早将他撵走了。
  周季沉着脸坐下,大吃大喝。那青袍人看了一会儿周季吃鱼,满脸馋羡。旁边有一桌坐了三个汉子,其中一个道:“张六,给他点吃的。”
  那桌叫张六的汉子冲青袍人招了招手:“喂,我们南哥发话了,这碗青鱼蒸肉给你吃吧。”
  青袍人笑道:“有趣。不过我不能吃。”那“南哥”皱眉道:“都是鱼肉,怎么我这碗就不能吃?”青袍人道:“他那碗是鲈鱼,你这碗是青鱼。我名字就叫青鱼,所以不吃青鱼。”
  满堂哄笑起来,都说这青袍人的名字别致。青袍人解释道:“这名字是我师兄给我取的。”酒客们显是都不在意,各自谈笑着。
  张六骂了句:“臭要饭的还挑三拣四,不吃拉倒。南哥,咱们这回去渔阳……”
  青袍人忽打断道:“有趣,你们有三个斗笠。能给我一个吗?”
  张六一愣,那南哥想了想,甩给他一个斗笠。青袍人接住戴在头上:“多谢。渔阳我尚未去过,要不咱们结个伴?”
  张六不耐烦道:“不必了,快滚你的吧。”那青袍人也不再说什么,径自朝门外走去。
  周季停杯投箸,冷笑道:“夜黑雨大,小心遇上天霜堂的人,平白丢了性命。”此言一出,酒客们议论纷纷,都说近来行路时见到不少天霜堂刀客,似是从庐山总舵大举北上。
  “有趣。”青袍人笑道,“多谢你提醒。不过天霜堂是什么?”
  酒客们面面相觑,如今天霜堂势大、行事又邪,武林中几乎人人忌惮。当即便有人阴声答道:“教你个乖,天霜堂也算不了什么,只不过堂主柳寒山是天下第一刀客而已。你刚才这话若是传到他们耳中,嘿嘿……”
  青袍人讶道:“怎么会?天下第一刀客是叶流笙呀。”
  周季哈哈大笑:“阁下未免太孤陋寡闻。叶流笙早七八年前就被岳空山击败,随后岳空山也退隐无踪。如今要论刀术,首推霸刀无双柳寒山。”
  青袍人道:“不是还有云寒川吗?云家的《雪谱》,听说是极为神妙的。”
  酒客们听后愈加看不起他,周季嗤笑道:“云寒川早就死在岳空山刀下,你竟也不晓得?不过你既能说出《雪谱》二字,倒也非全然无知。那《雪谱》又名《落英谱》,因云府在云寒川死后遭蒙面人夜袭,云家人流散各地,《雪谱》下落也就此成谜。”
  有个酒客补了句:“这两年江湖中出了个叫云陌游的人,似是云寒川的私生子,他年纪很轻,拜会过许多成名刀客,竟无一败,或许那《雪谱》正是落在他手里。”
  青袍人问:“那么云陌游现在何处?”
  那酒客笑道:“我怎知晓?有人说他去找寻岳空山隐居之地,或许两人斗起刀来,同归于尽了。”
  周季接回话头:“故而如今江湖刀客,也只有柳寒山风头最盛,他是云寒川的师弟,两人年轻时不合,就此分道扬镳,没想到柳寒山竟创下偌大的天霜堂。”
  青袍人连称有趣,叹道:“我与师兄也是合不来,不过师兄给我取了新名字,还送过我一柄刀,对我总归不能算差。”
  酒客们纷纷笑起:“你个要饭的哪来的师兄?”青袍人道:“我不是要饭的。”堂中的哄笑声却更大了。
  周季反倒有些好奇:“你也有刀?可带在身上?”
  青袍人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随即又似后悔般收回。周季瞥见是把拙陋的木刀,笑道:“从这刀的模样来看,你师兄对你着实也不能算好。”
  酒客们议论着江湖上的刀客,青袍人似听得津津有味,也不急于离开了。店小二忍不住插了句嘴:“要说刀法,我只知道方雪方楼主的雪莺刀是了不起的。”
  周季道:“不错,听说这芦花酒楼便是快雪楼做生意的接头处,我若在你店里多住几日,能见到方楼主吗?”
  店小二道:“快雪楼的王副楼主倒是常来喝酒,但方楼主嘛,和我家掌柜本是青梅……”说到这里,看了看柜台后打盹儿的掌柜,改口道:“本是少年时的玩伴,后来闹了些嫌隙……唉,所以方楼主是不来这里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