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古代架空
 收藏   反馈   评论 

一瓣河川

作者:雨楼清歌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03:00:02

  云陌游轻声道:“你从第一眼看到花瓣起,心就已乱了。”
  林摧之沉思良久,低低笑了:“云兄是不世出的奇才,沦落到这般惨境,可谓咎由自取了。”叹了口气,又道:“我问两句话,你若肯照实作答,我当即告辞,绝不伤人性命—云兄意下如何?”
  云陌游点了点头。林摧之问:“《雪谱》在不在你身上?”
  “不在。”
  “那你是否曾见过《雪谱》,或知晓其中内容?”
  “从未见过。”
  “好!我相信云兄绝不至虚言欺我。诸位好自为之。”林摧之转身便走,经过马车时瞥见了挂在车辕上的鸟笼,随手拍了拍腰间酒壶。
  王山怒吼一声冲到马车前,见笼中的鹦鹉满身水渍、已经僵毙。
  “呵,我只说不伤人,没说不杀鸟。”林摧之笑声杳然,倏忽去得远了。
  

十三
  方雪久久凝视着地上花瓣,心想自己恐怕是在一个绝世奇才最脆弱时遇到了他。不由得有些委屈,但隐隐又有一丝庆幸:若非如此,她与他应算是两个世间的人了。
  密林间静默了一阵,方雪抬头看向许青鱼:“那林摧之的刀术很高吗?”
  许青鱼道:“他的刀意别出机杼,自成一家,很难用高低来评说。不过我要杀他却也不难。”
  方雪道:“胡吹大气,你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许青鱼道:“我本就没想杀他,怎么样,刚才是我赢了吧?这可是我短时能想出的最难法子了。”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伞。
  方雪冷哼道:“用伞接血,那也没什么难的。”
  许青鱼一笑,重又将伞在方雪面前撑开。
  方雪心弦剧颤,几乎难以置信:那伞面上多了七枝红梅,大小不一,深浅参差,朵朵栩栩如生!
  以伞接血确然不算难,但许青鱼在乱斗中竟能预先算好敌人中刀后出血多少、溅血快慢,以及血泉撞在伞面上晕散的程度,这其中右手出刀与左手挥伞的劲道收放、方位拿捏,都须精微到毫颠,几已非人力能及。
  方雪平复下心绪,叹道:“是你赢了,你想要我做什么事?”
  许青鱼笑了笑,很久没有开口。方雪忐忑起来,生怕他提出什么古怪要求。许青鱼想了半天,终于摇头道:“我想不出。算了吧。”
  方雪一怔,忆起荒庙雨夜他曾说过“我想做的事很少”,看来倒是实话,随即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算了。”
  她料想林摧之不会去而复返,索性生火煮热了饭食。几人围着火堆坐下,休整精力。许青鱼望着火苗,似想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方雪忽然听见细微的哭声,侧头瞧见王山脸上竟有泪痕,心说王山虽才十九,但素来粗豪,今次不过臂上受了轻伤,何至于此?讶问:“你怎么了?”
  王山哽咽道:“雪儿死了,我带了好些栗子,它再也吃不上了……”手掌松开,栗仁滚落一地。
  方雪愣住,片刻后才想起“雪儿”是那鹦鹉的名字—王山刚开始养鹦鹉时请她取名,她便随口取了个“雪儿”,却似极少听王山叫过。她又记起江边初遇王山时,他因过于老实,总被人克扣工钱,每天吃不饱。她当年也很穷,只是买了些炒栗子给他,但他吃得很是香甜,后来便也一直爱买栗子来吃。这却苦了那鹦鹉也只能陪他吃栗子。
  王山抬眼望着方雪,声音有些嘶哑:“雪儿它死了……有一天我也会死的,方姐你、你也会死的……人命有时候真的不如野草呀!”
  方雪轻叹:“人本就终有一死的。”
  王山闻言浑身一震,仿佛刚刚才知道此事似的。
  方雪拍了拍王山的肩膀,不再多说。她看得出王山是真的怕了。王山随她闯荡江湖数年,生死险境中来去,从未减过豪气,所养的鹦鹉死了却让他丧失了胆量。但她知道人心本就如此古怪难言,那是丝毫也勉强不了的。
  随后几人都吃了些东西。云陌游忽道:“方姑娘,我记得你曾提过你的姐姐。”方雪点点头,讲了父母丢失姐姐的往事。
  云陌游问:“那你可知她的姓名?”
  方雪道:“她名叫方晴,先父当时曾将刻有她姓名的玉佩系在她身上,不过想来就算有人收养了姐姐,也会另取姓名吧。”
  云陌游沉吟道:“近日我倒是听说过一位名叫薛方晴的女子,而且是方圆之方,并非芳华之芳,年纪似也与令姐吻合。”
  方雪霍然站起,来回走动,手指微微发颤:照云陌游所言,极有可能是有个姓薛的人捡走了姐姐,并将自己的姓氏冠在姐姐的姓名之前。
  云陌游道:“看方姑娘神情,似尚不知前些天周玉安横死蕲州一事?”
  方雪摇了摇头。淮北名侠周玉安的名头她是听过的,却不知他已死。
  “这却说来话长了。”云陌游轻声讲述。
  原来那周玉安本是苏州云府的管家,趁云寒川新死,谋害了云家亲眷,夺走《雪谱》远走淮北,改换身份成为名侠。多日前云陌游来到蕲州,本要寻他报仇,但查明他几年来似幡然悔悟,广行善举,此番南下也是为筹措银两救济淮河灾民。云陌游打算等水患事了再做计较,便只留下了一根残凝着刀意的梨枝以做警诫,就此离开蕲州。
  然而出城不到两日,云陌游便听说了周玉安的死讯:歌伎薛方晴伙同三个男子在簌玉楼将“周大侠”害死。
  方雪道:“既然周玉安是个道貌岸然的歹人,那么……她、她就是替天行道的女侠了。”
  云陌游道:“我最后一次得知四人行踪是在嘉兴城中,而后南行两日却没了他们的消息,料想他们是在嘉兴易容改装,掉头北上了。”
  方雪深以为然:“多半如此,这是金蝉脱壳之计。咱们须到嘉兴城里再详细问问。”
  

十四
  翌日在嘉兴,方雪等人最先听闻的却是城中巨富马员外满门惨死之事。
  方雪知道是许青鱼所为,想问问他缘由,犹豫片刻,却没开口。
  “马员外其实是个绰号,他做马贼时因擅养马,同伙便都称他马员外。”
  —许青鱼瞥见了方雪神色,径自说道:“我本是关外人,少年时家里遭一伙马贼洗劫,我被掳去做了娈童。没过几日,他们耍弄得腻了,马员外便说:‘这娃娃模样还不够俊俏,我来给他开个丹凤眼。’挥刀从我眼角到右耳割出一道血口,而后他分神去做别的,便没再割我左脸……”
  “后来师兄救了我,马贼们大都死在那天,只有这马员外躲了过去。那天我发了誓,要找到他,将他家杀得鸡犬不留。”
  他语声很平淡,似事不关己一般。方雪却听得恻然,心中忽想:他没杀林摧之,或许是因林摧之也是个少年遭难的人吧。
  半日后,他们打听到薛方晴四人似去过城南一家当铺,便赶到那里。
  当铺的掌柜听完方雪所询,当即笑道:“不错,确曾来过。其中那名女子样貌似与姑娘你颇为相像……”
  方雪至此确认了薛方晴便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姐,百感交集,浑身如要虚脱一般。却见云陌游付给当铺不少银两,说是想看看薛等四人那日典当之物。
  而后,云陌游从几件零散物事中拈起一柄玉剑,把玩端详了片刻,归还离去。
  四人走到僻静处,云陌游取出一页薄如蝉翼的纸,递给方雪:“玉刃中空,内藏纸笺,应是《雪谱》的总诀了。《雪谱》本不止一页,其余记载刀意与招式的部分料想已被周玉安毁去,只有这总诀他怕是丝毫也未参懂,不敢轻易损毁。”
  “多谢云公子。”方雪神情紧张地接过那页小笺,见首行题了两句诗:落花承步履,吹雪染行衣。往下则是一个人记叙自己经历的几次落花时节,还有些闲逸见闻,辞句虽古雅,却也看不出蕴有什么刀术要旨。
  迷惑中又听云陌游道:“这《雪谱》是云家先祖云涤英所书,我今日也是初次见到。”
  许青鱼道:“有趣。可否借我一睹?”
  “自然可以。”云陌游颔首。
  许青鱼拿过纸扫了一眼,如中刀剑般,目光骤然黯淡下去。随即交还方雪,眼神复亮,笑道:“果真神异,不过却似也不能让我再快一分。”
  云陌游道:“方姑娘,你且收着此笺,闲来多读熟记,总没有坏处。”
  方雪嗯了一声,小心收好纸笺,又道:“我的第二件事,算是不情之请了,不知云公子有没有办法……”
  云陌游道:“你想让我帮你找到令姐,我暂且答应你。不过人海渺茫,此事却要靠些机缘了。”
  方雪点了点头,心知姐姐背负“谋害大侠”的冤名,难免惹来仇家,定已设法潜匿起来,要找到她绝非易事。如今也只有一边北去晋阳,一边沿途打探了。
  数日过去,四人行至蕲州,一路竟没再遇上天霜堂刀客,似乎林摧之言而有信,转去别处找寻《雪谱》了。
  周玉安死去不过半月,簌玉楼却沦落得萧条老旧,踏进来但见堂中空落,遍处积尘,仿佛已荒弃十年。
  云陌游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拂拭干净,看剑般凝视着,慢慢收入衣襟。
  四人扯过几条长凳,坐下暂歇。几日里没探到什么蛛丝马迹,却听闻不少江湖人痛骂薛方晴等“四大恶徒”狠毒阴险。方雪知道当务之急是先寻到姐姐下落,日后再设法雪冤,故而也不去与人争辩。但连日疲累,加之云陌游伤势愈重,仍不免让她心绪低落。
  堂中一时无人开口,方雪见许青鱼正摆弄那木刀,强提心情道:“初见你这刀时,我以为只是孩童的玩具,哪知却能施展出快绝无双的刀术。”
  “你还没见过我真正的刀术呢。”许青鱼懒散应了一句。
  少顷,他似突然来了兴致,转头盯住云陌游:“你来瞧瞧我的刀术。”
  云陌游叹道:“我对刀术已不在意。”
  “看看无妨。”
  许青鱼把木刀放在凳上,轻轻拿起,又放下,问:“怎么样?”
  “天风吹海嘛,气象真高。”云陌游沉吟道,“可惜没有鱼。”
  方雪正不明所以,忽然一阵海潮般的锐啸掠过了堂中,不知从何处来,却震入深心。
  “你果然是真正懂刀的人。”许青鱼拍掌微笑,“我师兄也说我没有鱼,所以给我取了个许青鱼的名字。可是,鱼在哪里呢?”
  云陌游道:“或在海天之间吧。真正的快,是一种见证。”
  许青鱼默然半晌,忽道:“我始终没找到鱼,但师兄还是把木刀刻上了我的名字,传给了我。他还请我吃松江府的四鳃鲈,不过我早忘了味道,当时似也没觉得可口……虽然我和师兄合不来,但他总归算看得起我。”
  几人各怀心事,又静默下去。方雪心想若在从前,王山定会笑问:“你师兄是谁,很厉害吗?”此刻他却对许青鱼所言无动于衷,他眼神中似有某种东西永远灰暗了。仿佛那只鹦鹉死后他便丧失了全部的寄托,如这簌玉楼般,再无往昔的热闹生机。
  许青鱼收起木刀,叹道:“云兄,我很想看一次你的刀术。”
  云陌游道:“我已不能再用刀,今后若得不死,或会转修剑术吧。”
  “为何?”
  “刀意的极境,我已在岳空山的刀上见过了,也无意自己再修一次,倒不如转而看看剑道一途的风光。”
  “既然如此,等你有朝一日修成了剑术,我再来看你出剑。”
  “好。”云陌游一笑。
  “但你方才所言未必尽实。”许青鱼也笑,“我问你,你既不在意刀术,那你真正在意的,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云陌游摇了摇头,“所谓农赴时,商趣利,工追术,仕逐势,这些都是欲求使然,虽有水旱、得失、成败、遇否,也尽可听凭命数。可是我自己究竟要何去何从?我时常感到天地茫茫、世事纷纷,不知该如何自处。”
  方雪听得动容,感到胸口有一股悲愤亟待喷薄,但又说不清悲在何处、愤些什么,她蓦然懂得了那日云陌游所言“也许我本就是错了”是何意:他并非是说自己犯了过错、做了后悔的事,他是说自己本身就似一个错误。如孤音不谐,难以入谱。
  他仿佛是和整个人世伶仃相对的。生于天地间,宛如一错。
  方雪道:“云公子,其实……”忽又说不下去,因为她发觉自己可能并不明白。
  云陌游轻叹道:“或许是我太奢求了。生年不满百,何必追寻求证?其实得遇则乐、失志则悲,使诸般情感能有所安置,便该知足了吧。”
  方雪思忖良久,怅惘难言,心想云陌游这等天纵之才尚且如此失意,那么她自己又当如何?若她终尽一生都寻不到姐姐,却又该怎生是好?
  念及此,不禁涩声道:“先父从前说过,难以挽回的事就像凋落的花瓣。可有时怕的是看到了一些希望,真以为是落花飘回了枝头,走近了却发现只是枯枝上冻了几片冰雪……”
  云陌游闻言侧头,与她对视着,似要说些什么,猛然咳出大口鲜血,晕了过去。
  方雪啊的一声,急匆匆伸臂拦护,心底却忍不住闪过刚才云陌游的目光:第一次,他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了她。只有她。
  

十五
  往后的日子,云陌游常常晕迷,有时甚至一整天也难有短促清醒。方雪等人快马加鞭地赶路,终于来到晋阳城郊。
  云陌游仍在昏厥中,方雪记得他曾说要去的是家无名酒馆,离着柳家庄很近,便将马车停在路旁,拦了几个过路的客商打听柳家庄在哪儿。
  客商笑道:“你问的是柳家庄旧址吧?往西二三十里便是。”言毕又和同伴感慨了几句,大意是当年柳庄主风姿俊雅,柳夫人玉颜清眸,可惜先后病逝,庄子也破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