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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瓣河川

作者:雨楼清歌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03:00:02

  赵北客:“知道了。这刘江平日里出不出城?”
  沈骏:“城外三里是条大河,刘江在河对岸有所别院,里面养了女人,每十天半月,他都会去那里。”
  赵北客:“我等他去。”
  沈骏:“需要什么?”
  赵北客:“赶路不便,没带刀。再给我找身艄公的衣衫。”
  沈骏欲言又止,片刻后道:“刀和衣裳,明晨我派人送来。”
  赵北客:“我想早点回家,杀了人我就走,在此提前说声告辞。”
  沈骏叹道:“大哥,当初……”
  赵北客:“告辞。”
  


  十日后,辽阳城外河边。
  赵北客头戴竹笠,一身艄公打扮站在岸边,眯眼养神。河面宽阔,鹭鸟时飞时落。
  过了一个时辰,赵北客听到脚步声,睁眼见一个年轻书生沿岸行来。不是刘江。
  那书生二十岁模样,与赵北客颔首致礼,坐在岸边青石上,取出纸笔作起画来,气度从容清雅,不似刘江爪牙。
  赵北客握着船桨又眯起了眼。良久过去,他等得有些不耐了,走到书生跟前:“我说,你画啥呢?”
  书生温声作答:“画眼前这条河。”
  赵北客:“都是水,有啥好画的,你画我吧。”
  书生莞尔:“好。”
  赵北客哈哈一笑,退回船边。半个时辰后,他又走到书生跟前:“画完了?”
  书生点头,递过一张宣纸。
  赵北客接过一看,画中有流云秋水,可岸边人却不是艄公,而是个横刀昂立的刀客。
  赵北客一凛:“你是什么人?”
  书生:“姓杨,名逊。”
  赵北客:“没听过。告诉你,一会儿别误我的事。”
  此后两人各自沉默,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刘江终于来了。赵北客皱起了眉,刘江带了九名手下,看步姿,武功都不低。
  刘江没在意书生杨逊,走到赵北客跟前:“怎么今日就你一个,其他船呢?”
  赵北客:“都去大渡口了,这里客少。”
  刘江点了点头,他去外宅一向避人耳目,本也是着意选的这处野渡。见船小,点了名手下:“你先跟我过去。”
  小舟划到河中央,刘江说:“我手下多,你多渡几回吧。”
  赵北客摇头:“我这是一锤子买卖,没第二回 了。”
  刘江一怔:“什么意思?”
  赵北客一横船桨,将刘江那名手下撞得胸口凹陷,飞落水中。船在江心打起了转儿。
  刘江豁然拔剑:“谁让你来的?”
  赵北客不答,丢下船桨,袖里伸出一截短刀,寒光折射到河面上,惊飞了几只白鹭。
  刘江急舞长剑,嗤嗤连响,剑光将船篷刺得千疮百孔,却不闻刀剑交击声。两人在舟上错身,刘江眼前白茫茫一闪。
  —那是赵北客刀上映出的河水。
  剑光止息,刘江垂手弃剑。赵北客道:“你名字里有个江,死在江心,也算不枉了。”
  刘江苦笑:“技不如人,我认了。” 赵北客:“再看一眼吧。”
  刘江环视苍茫河面,忽觉耳边一空,河流奔淌声、白鹭鸣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天地静如初开。一眼看完,水声从胸口响起,鲜血决堤般涌出。
  赵北客掷刀入水,刘江手下们在河边惊呼怒骂,眼睁睁看着赵北客划船至另一岸。
  赵北客上岸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而行,在岸边树林中跨上早备好的快马,飞驰远遁。
  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
  


  翌日,赵北客正在逆旅中自斟自饮,忽听一人笑道:“船家,又见面了。”那人正是杨逊。
  赵北客皱眉离了客栈,和杨逊来到僻静处叙话:“阁下跟着我作甚?”
  杨逊道:“在辽水边,见兄台行事有奇侠古风,心中感佩,特来拜会。”
  赵北客冷笑:“我可不是什么侠。”
  杨逊道:“兄台孤身手刃天霜堂巨寇,无愧侠士二字。”
  赵北客愣住:“什么天霜堂,那刘江不是官府的人吗?”
  杨逊一怔:“刘江是天霜堂辽东分舵的第一高手,身份隐秘,许多好汉子都折在他剑下。”
  赵北客细问几句,明白过来:在辽阳真正和官府关联紧密的是飞马堂,沈骏不想让天霜堂在辽阳一家独大,但又忌惮天霜堂势力,才找他来刺杀刘江。
  如今世道混乱,江湖豪客往往不怎么畏惧官府,赵北客也不信捕快们能追去渔阳,但天霜堂在武林中势力极盛,向来睚眦必报,惹上天霜堂,那是极大祸患。
  赵北客沉默一阵,叹道:“我让个老朋友给坑了,背了黑锅。”摇头苦笑,又问:“杨老弟,你怎么知晓得如此清楚?昨日你去水边又是为何?”
  杨逊也不隐瞒:“刘江恶贯满盈,我也是去杀他的。”
  赵北客皱眉:“你不怕得罪天霜堂?”
  杨逊道:“天霜堂近年来为祸武林,我正是要和他们斗一斗。”
  “就凭你?”赵北客不信。
  杨逊并不分辩,问道:“昨日赵兄在江心出刀,远远的看不分明,我只依稀觉得,刀意似有一丝熟悉。敢问赵兄刀术是何人所授?”
  赵北客道:“与你无关。”
  杨逊道:“如我所猜不错,赵兄刀意是承自云陌游云公子,只是所得不全。”
  赵北客皱眉:“云陌游我听过,但我可不认识他。他不是天下第一剑客吗,何来刀意?”
  杨逊道:“云公子少年时亦习刀,因在山中与刀客岳空山一晤,心境转变,后来便改修剑术,此事江湖上少有人知。”
  赵北客冷笑:“看见别人刀法高就转去练剑,这云陌游定然是个南方人。”
  杨逊奇道:“云公子转而修剑,倒并非是因对方刀术太高,不过……这与南人北人又何关?”
  赵北客却似陷入了某种回忆,出神良久才答道:“嘿嘿,今日练刀,明日习剑,这种事是南人干的,真正的北地男儿,不是这般行事。”
  杨逊问:“那真正的北地男儿,又是如何行事?”
  “北地男儿嘛,打定心意不回头,”赵北客头一昂,“把词写到绝处,把歌唱到绕梁,把刀练到白头!”
  杨逊赞道:“好一个北地男儿!”
  赵北客乍知被老友蒙骗,心神震荡,一时多说了几句,闻言笑了笑:“杨兄弟,你昨天那张画还留着?再给我看看。”
  接过画,他端详了一阵,还给杨逊:“你能看出我是个刀客,不简单。但你画的也只是个刀客,不太像我。”
  杨逊莞尔:“我自忖丹青不弱,不知是画的眉眼不像,还是身形不对?”
  赵北客寻思了一会,摇头道:“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像。”又看了几张别的画,见杨逊所画多是梨树,便道:“原来杨老弟也喜欢梨花。”
  杨逊颔首:“赵兄也喜欢?”
  “没你那么雅,”赵北客笑了,“我喜欢的,其实是吃梨花。”见杨逊不解,又道:“改日你来渔阳城渔山镇,我请你吃梨蕊粥。今日就此别过!”
  杨逊欲言又止,赵北客道:“杨老弟不必多言,你我萍水相逢,但赵某看人还算准,你是个好脾气的善人,但我不是什么好人。何况你是江南人,而我平生最不喜的就是江南人—咱俩恐怕做不成朋友,那也不必深交!”
  杨逊只觉赵北客所言未免偏激,但也不着恼:“在下看人也还算准,我看赵兄并非恶人。既是如此,咱们后会有期。”
  赵北客扭头便走,十余步后,忽停步道:“杨兄弟,你敢和天霜堂为敌,挺有志气。想来你武功绝不低,但天霜堂堂主柳寒山号称霸刀无双,是岳空山之后的第一刀客,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杨逊道:“有朝一日,我倒也想去庐山五老峰会一会柳寒山。”
  赵北客皱眉:“恕我直言,我只当你是在说大话了。”
  杨逊笑道:“我本从不说大话,但既见识了北地男儿的豪气,何妨自夸一回?”
  赵北客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又朝前走。杨逊道:“赵兄,刘江的事……”
  “杀便杀了,还提他作甚?”赵北客大步远去,“听人念过一句诗,燕客思辽水,秦人望陇头,渔阳是燕地,那我也算燕客了,这一趟看过了辽水,不虚此行!”
  


  江湖消息,往往传得比奔马还快。数日后,赵北客在归途中听说了刘江的死讯,只是杀人者却成了剑客杨逊。赵北客心知是杨逊设法将此事揽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胸口一热。
  回到渔阳城时,正遇上大雪纷扬。
  他换了匹马,骑行到渔山镇郊已是黄昏。忽见雪中立着一个精瘦汉子。
  赵北客下了马,走近那汉子,见他腰畔系着刀,漆黑刀鞘上镂出一线煞白。
  “天霜堂的人?”赵北客一凛。
  那汉子点头:“是赵老大吧,等候多时了。”
  “等我作甚?”
  “等你,是为告诉你,南公子看中了渔山镇,天霜堂的渔阳分舵今后要设在镇上。”那汉子声调一扬,“南公子特准你回家一趟,收拾好行李滚出渔山镇!”
  “南公子?还有女公子吗?”赵北客笑出了声,“特准我?那他得先教教我怎么滚。”
  那汉子也笑:“南公子是我们舵主,他猜到了你不愿走,正在镇子里等你,敢去吗?”
  “带路吧。”
  两人走出十来步,赵北客冷不丁问:“在哪等我?”
  那汉子道:“春雪楼。”
  赵北客嗯了一声:“你知道我今天回来?”
  “不知道,我们十天前就到了,每天我都在镇子口等你。”
  “辛苦,以后不用等了,我自己去见他吧。”赵北客说完一摸腰畔,醒觉因为出远门,没带自己的刀。
  “想杀我?”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找刀呢吧,你的刀在我这儿呢!”
  赵北客问:“老余是死了还是叛了?”临走前,他把刀交给了老余保管。
  “那叫弃暗投明!”汉子道。
  老余不光保管着他的刀,还打理着他的家财,若连老余都叛了……赵北客心一沉。
  两人进了镇子,赵北客问:“你敢在我家门口撒野,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眉一挑:“我叫曲扬,怎么?”
  赵北客点了点头,继续前行。街上百姓见赵北客回来了,纷纷脸上变色,走避一旁。
  转过街角,赵北客走到王四的烙饼铺子前。王四看见赵北客和曲扬,吓得一哆嗦:“赵爷,您回来啦。”
  赵北客:“说说吧,我走的这段日子,出了什么事?”
  王四瞥了一眼曲扬,颤声道:“赵爷,求您可别难为我了,我哪儿敢乱说啊!”
  曲扬傲然一笑:“天霜堂做事,不怕人说。”
  王四还是不敢说。赵北客揪住王四衣襟:“你不说,我这就弄死你!”
  王四这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十日前,南公子带着几十个天霜堂的刀客来到了渔山镇,他们以为赵北客躲了起来,搜了几天没搜到,连番激战后,擒住了二十来个赵北客的手下,说是赵北客一天不露头,就杀上俩仨的。
  赵北客问:“第几天了?” 王四说:“算来是第五天了……”
  赵北客:“嗯,接着说。”
  王四苦笑:“唉,也没啥好说的了,赵爷您那些手下,死的死,降的降,听说最后还剩十来个,死守在赵府,护着您的家眷……”
  曲扬冷笑:“南公子没动你家眷,不是攻不进赵府,是想留点说话的余地,好好跟你寒暄几句。”
  赵北客不再问王四,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转身走了。
  王四怔怔望着赵北客远去的背影,忽然大着胆子喊了句:“赵爷,您小心呐。”
  王四背后,又有一个天霜堂刀客走过,闻言瞪过去:“卖饼的,你是活腻歪了吧?”猛一抬脚,将王四踹翻在地。
  远处,赵北客忽然停住了步子。
  “曲扬,借刀一用。”
  曲扬一愣,失笑道:“做梦呢。”话音未落,忽觉腰间一轻,佩刀已被赵北客抽走。
  赵北客提刀回身疾奔起来,眨眼追上了踢倒王四后快步离去的那个刀客。
  那刀客听到脚步声刚欲回头,赵北客长刀一挺,搠入了他的后心。雪天地滑,俩人一起扑倒在街上。
  赵北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雪末。
  曲扬瞠目结舌:“你……赵北客,你敢杀我天霜堂的人?”
  赵北客:“你以为我没杀过?”
  曲扬猛然从怀里摸出赵北客的短刀。赵北客缓步走回:“会用短刀吗?”
  曲扬目光冷厉,作势欲动。
  “要不我教教你?”赵北客经过了曲扬,随手一抖,将长刀插回曲扬腰畔。
  两人继续朝春雪楼行去。
  路上,曲扬右手时颤,几次咬牙。
  赵北客望见春雪楼方向高高飘起一缕黑烟,放缓了步子,道:“烧萼煮粥呢,正好赶上喝一碗。”
  曲扬死死盯着赵北客,霍然拔刀疾斩。赵北客一侧身,闪过了。曲扬喝呀一声,又劈上一刀,赵北客手腕一振,捏住了刀身,细血从指缝滴落。
  曲扬发力抽刀,同一瞬里赵北客拗断了长刀,抢步撞入曲扬怀中,将半截刀刃刺进了曲扬心口。
  曲扬歪斜软倒。
  “本想到春雪楼再杀你,年轻人,沉不住气呀。”赵北客从尸身上取回自己的短刀,再度迈开了步。
  


  赵北客踏进春雪楼时,南公子正背对他坐着,喝着粥。他身侧还站着两人,也端着粥在喝。喝的是梨蕊粥。
  那两人瞥见赵北客进门,冷森森扫过去一眼。赵北客会过的狠角色不可谓不多,但这么冰冷的眼神,还是让他心中不禁发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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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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