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水蛇多漂亮多可爱呀。他们俩我还是特地跑到你们地那个湖里去现请来地呢。你说你不领我这个情也就算了。叫得那么难听也还是算了。可怎么能二话不说就转头跑了呢!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多伤人家水蛇地自尊心哪? 你是不知道,我说了多少好话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人家二位给哄得高高兴兴地回去了。我还没找你理论,你倒是先跑到这儿来告我的黑状了!殷兄,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的,对不对呀?” 正兀自笑得越来越欢畅地殷复缺,像是被他这一通听上去情理兼备的歪论给说服了。不由自主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这顿时令一旁的肖亦默越发地怒不可遏起来。却又在急怒交加之下,一时找不出反驳他的话,只得涨红了脸,半天方才憋出了一句:“……你……你就是个大无赖!” “哟嗬,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竟然还骂我?古语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语又有云,最毒莫过妇人心。我看你就是那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难养的女子,和天下第一恶毒的妇人!” 水言欢这得理不饶人的穷追猛打,终于将肖亦默早就已经蓄满的怒火。给彻底地一把点燃:“……我……我杀了你!……” 她面红耳赤地一声厉喝,旋即随手抓起了书桌上的一个趁手东西,便要往那张正得意至极,见牙不见眼地脸上砸将过去。 只见这边厢嬉皮笑脸的水言欢,手舞足蹈地刚刚跳开;那边厢一直好整以暇,作壁上观的殷复缺,便忙不迭地上前一步,把那即将被抛出的物件从肖亦默的手中给夺了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别别别啊……我花了一晚上的功夫。这还差一点儿就刻好了……” 肖亦默还没来得及迁怒于他。便听到一个有些变了调的声音,哆哆嗦嗦地远远传来:“殷……殷兄……你你……你刻的那是……什么东西?……” 扬了扬手中已具雏形的木雕。殷复缺冲着不知何时已经串到了门口地水言欢,略显茫然地说了句:“这个是……鲸鱼啊……” 紧接着,只一眨眼,又是“咣”的一声,刚被关上不久的两扇门板,再次大开。和前两回所不同的是,这回是从里面生生地给撞出了个大洞来。 狂风裹挟着骤雨,第三次将这屋内给席卷了个一片狼藉。 一道闪电,映出了一个极速而过的身影。一阵雷鸣中,仿佛还夹杂着一缕凄厉的嚎叫。 殷复缺和肖亦默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了片刻,才有些不大确定地迟疑着道:“莫非……他是怕这个鲸鱼木雕么?” “对!一定是!”肖亦默偏头想了想,立时怒意全消,大展笑脸:“他不是很害怕鲸鱼的么?只是没想到,居然连个假的能把他给吓成那副德性……嘿嘿嘿……” 殷复缺一边感叹着女人的脸果然变得比六月地天还要快,一边被她地这几声奸笑给激得心里一凉,一边默默地替那位落荒而逃的水氏族长地将来祈祷,一边还想要试图化解这两人之间的那笔糊涂账:“你不会是要……不如还是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他好歹……” 然而,接下来的话,全都被那个斜睨过来的眼神给堵在了喉咙里。 “……好吧……反正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不参与还不行么?” 含笑看着那已经沉浸在报复成功所带来的快感中的得意容颜,他也只有在心里对自己那可怜的兄弟说声抱歉了。 毕竟,能让她这样单纯快乐的时间,已经不多……
第三十九章 谎言和猜疑 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翘起的尾巴,还有两旁的鳍,再加上头顶上的一道细线,一条正在海面上畅游喷水的鲸鱼,栩栩如生地在一柄普通的小巧利刃下渐渐呈现。 执刃的手,修长而稳定。执刃的人,淡然而专注。 书桌,茶几,琉璃灯。几盆花,几幅字,几本书。布置简单,清雅依旧,只是没了满地的水渍,满屋的狼藉,还有门上的那个人形大洞。 水言欢被那巴掌大的鲸鱼木雕粗坯,给吓得一个猛子扎进了山庄的内湖之中,便再也没露出过头来;肖亦默气急败坏而来,心情舒畅而去,临走之前还念念不忘那个她今后赖以反败为胜的法宝;于是殷复缺便只好在重新换了一间卧房后,继续修琢这个因自己一时兴起而弄得小玩意儿。 雷声渐缓,雨势渐小,原本的万马齐鸣,已成了眼下的低吟浅唱。如此,这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方能轻而易举地传入了屋内人的耳中。 “进来!”殷复缺抬首扬声,脸上不由得漾着浓浓的笑意。心中暗道:果然是心情一好,礼数便也随着周全了。 换了这一天内第三身衣服的肖亦默应声推门而入,先将手中的雨伞撑在门边,又将两扇门板轻轻阖上,然后才快步向正伏在岸上,含笑注视着自己的殷复缺走了过来。 刚洗过的一头青丝随意地披在肩头,垂至腰间。沾着几滴雨水的素颜上,笑意盈盈。 “好了没好了没?”还没到桌边,便迫不及待地一叠声问道。 “再略微小修几下,就差不多了。”殷复缺用眼神指了指茶几旁的那张小圆凳:“还请肖大小姐在此地少待片刻。” 肖亦默二话不说,便将凳子拖至殷复缺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一块普普通通的原木在刀下渐现的神奇,满脸的崇拜。 “那边有条干净地毛巾。先去擦擦脸吧。”殷复缺手中未停。柔声言道。 “不用不用。收伞时不小心溅上地几滴水而已。”肖亦默满不在乎地随手在脸上一抹。又好奇问道:“你这手艺是跟谁学地啊?” “前些年因在山中偶遇连天暴雨。便在一个老木匠地家里借宿了几日。左右闲来无事。就跟着他学了一点儿皮毛。” “哇!皮毛就这么厉害。那位老木匠不就是鬼斧神工了?” “嗯。老人家地木雕功夫地确堪称是个中圣手。”殷复缺地神色依然淡淡地。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最稀松平常不过地事情。 肖亦默倒是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显得很是惊讶:“像他这样地人物怎么会隐没在山林之中呢?……而且还居然这么巧就被你给碰上了?” “这九州大地的乡野山间,遍布着深藏不露的能人异士。他们有的是因为天性恬淡,不爱世间喧哗;有的则是因为不愿意屈身侍奉敌国,故而宁肯将自己的这一身惊世才学,交付给山林小溪,古道荒漠。至于为什么会被我给碰上嘛……” 将终于完成了的木头小鲸鱼,递给正凝神侧耳倾听的肖亦默。殷复缺轻松一笑道:“走地地方多了,见到的各式各样的奇人自然也就多了呗!” 仿佛已经听得入了迷,肖亦默依然以手托腮。歪着头轻声问道:“你……去过很多地地方么?” “整整十年的四处游历,虽不敢说足迹曾踏上过每一寸故土,却也好歹称得上是尽览了九州各地的风土人情,看遍了故国的江山如画。”殷复缺的唇边和眼角都含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像是正在回想着的那些锦绣而壮丽的山河,那些淳朴而坚韧的百姓,是他眼中一个最大地稀世珍宝,是他心中一片最值得去守护的神圣。 肖亦默闻言,也现了想往之色:“那你一定认识很多有意思的人。见过很多有趣的事儿吧?真好……” “好么?……”殷复缺喃喃地轻语了一句:“将来,你也会如我一样的……”旋即,敛去了一闪而过的怅然和不忍,戏谑着笑言:“好了,我助纣为虐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可就是你们俩自己的事儿喽!” “去你的,什么叫助纣为虐啊?!”肖亦默嗔怒着白了他一眼,接过那小巧精致地木雕。于手中细细地把玩:“原来这就是鲸鱼啊?大头小身子长得蛮可爱的嘛!难道它是很凶残的动物么?居然能把个大无赖给活活地吓成了那副德性……” 殷复缺微微摇头:“据我所知,鲸鱼虽然体积有些庞大,但是大多数的性情尚算温顺,绝少出现主动攻击人的情况。而且……”习惯性地用手指关节轻轻地扣着桌面,沉吟着缓缓道:“今晚我们在海面所看到的那一条,据我推测,应该最多也就只有两三米罢了。照理来说,经常在海上游走的人不该会如此惧怕才是……” “他连这个都怕,那就更别提是几米长的活物了!”肖亦默高高地举起了掌中的物件。不屑地撇着嘴。插了一句。 殷复缺把小刀随手**肘边地笔筒,笑道:“也对。有地时候人就是会怕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说着,又故意将视线投向正在墙壁上停留地一只小飞虫,一副漫不经心的闲适样子:“比如说什么虫呀,鬼呀,鸡呀,狗呀,水蛇呀……” 肖亦默呆了一呆,方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嘲笑自己,不由得又是急又是恼,抗声辩驳道:“胡说!我才没有怕那些呢!还有,我刚刚是因为一打开门,就看到两条冲着我张嘴吐杏的大蛇,没有看到在后面抓着他们的那个大无赖,所以才会一时惊慌失措,夺门而出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殷复缺像是非常理解地点点头,接着又笑嘻嘻地看着肖亦默被气得泛着红晕的脸颊:“不过,人家好歹也是闻名天下的堂堂水氏族长,你这样大无赖长,大无赖短地称呼着,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大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的?他根本就是!满嘴都没有一句真话,就好比那天晚上,他才不是无意间撞进来的呢,而是早有预谋地潜伏在水里,不知道鬼鬼祟祟想要干什么……” 殷复缺那仿佛是讶然探究,却又更像是了然于胸的神色,让肖亦默有些心虚地窒了一窒:“我……我是觉得他好像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所以当时就……没告诉你……” “结盟之前,他亲自前来暗中查探,方属正常。”而殷复缺却好像混不在意似的,淡然一笑便将此事轻轻揭过,看上去既不感到丝毫的意外,也并不打算继续深究。 肖亦默忽然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气闷,小声地嘟哝着:“你总是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得出的样子……那么……”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手中的木雕,像是不敢注视着殷复缺的眼睛:“关于驭龙者……你是否也早已知晓……还是说……龙神以及龙之九子的事情……你其实……” 谎言,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所带来的永远都只能是猜忌和怀疑。 殷复缺有些疲惫地靠坐在椅背上,抚额看着肖亦默的忐忑和不安,嘴角渐渐地泛起了一丝无奈而苦涩的笑容。默然少顷后,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似乎像是想要对面前的人儿,说些什么。 然而,他那原本清亮柔和的眼神却忽地一凝,开口揶揄道:“我又不是神仙,又不是妖魔鬼怪,怎么可能无所不知啊!”眸中的寒意虽盛,语中却笑意正浓:“要是真有这个神算子的本事,我们今儿个又如何还会被淋成了三只落汤鸡呢?” 肖亦默抬起头,看着他眉宇间的一片坦荡,稍稍迟疑了片刻,便也勉强展颜一笑,低低说了句:“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了,折腾了一整个晚上,你定然也很累了。”说着,殷复缺缓缓地站起身:“回去喝碗姜汤,好好地睡上一觉……哦对了,记得要把头发弄弄干再就寝,否则是很容易着凉的,而且明天说不定还会头疼。”他说一句,肖亦默便点头应一声,待盈盈叮嘱完,两人便恰好行至了门前。 俯身将伞拿起,又将门打开,殷复缺望了望外面的淋漓小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一会儿就会停。反正就隔了一个小院,我也不送你了。你自己慢慢走,小心路滑。” 肖亦默接过他手中的伞柄,仰首看着他闲适淡然的神情。那原本清澈见底的眸子里,竟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终究,只是浅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她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帘中,殷复缺的神色也已转为了深不见底的平静无波。 负手而立,对着仿佛唯有细密雨串的空中,提气沉声: “雨势虽小,寒气却依然逼人。阁下何不进屋,把酒饮茶,秉烛畅谈?”
第四十章 深夜访客 “殷兄好眼力啊!”一声长长的朗笑,一个玄色的身影自藏身的大树顶端翻然而下,带起一片水雾,身法姿态甚是翩然自若。 “哪儿比得上逸王爷的好身手啊!”负手之姿变为抱拳而立,笑意盎然代替了冰冷肃杀,只是那眼眸深处的戒备之色存在依旧。 “好说好说!” “彼此彼此!” 这几句对话本是二人初次见面时的开场白,虽略有不同,却一点儿都无损其中所蕴含的感怀,且平添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 宫唯逸一手拿着刚刚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皮制遮雨斗篷,一手捧着个精致的雕花大酒坛,衣摆和鞋子皆已被雨水浸透,脸上还留着几道雨痕,额前也贴着几缕湿发。不过,这些不仅未能减其清贵本色,反倒让他又多了些许的随性豪气:“深夜叨扰,只因上次在那山谷中还未与殷兄喝够酒。” 殷复缺早已大步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山谷一别,匆匆月余。在下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何时能再与王爷共谋一醉。只是怎好让王爷亲自带酒前来呢?” “殷兄你出地方,我出酒,这样才公平嘛!”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相视一笑,互道一声请,并肩迈入屋内,来到案前。 宫唯逸将手中的酒坛放在案上,活动着手腕四下转了一圈,随口赞道:“此处间间的布置都是那么的简约雅致,果然不愧是殷兄的府邸。” 正俯身摆放茶具地殷复缺。下垂地眼睑轻轻地一抬。手中地动作片刻未停。口中地语气平淡依旧:“这里不过是在下暂时借居地地方。可不敢据为己有啊……再说这样地陋室又岂能及王爷地居所于万一呢。倒是让王爷见笑了才是……” 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站直身子。关切道:“哦对了。这山庄虽不大。但房舍内地布局却甚是相似。寻常人若是初次到来。很容易便会失了方向。不过。与王府地宏大精巧。曲径通幽自是不能比地。所以。想来王爷找到这儿。应该没费什么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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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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