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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州纪

作者:assura2001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18:00:02

一圈走完。回到案前。宫唯逸撩衫坐下。取过酒坛拍开封口。一边闭目闻着酒香。一边漫声应道:“找到这所城郊知名地大庄园自是没费什么功夫地。只是找到这间屋子倒还真是小费了片刻地功夫。”
殷复缺也已含笑坐定。将斟好地热茶。双手递给兀自沉醉于浓郁酒香地宫唯逸:“王爷既要赏光前来。何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在下派人前去迎候。也免得在这雷电交加。暴风骤雨之夜。要劳王爷大驾亲自挨间找寻。若是因此而贵体违和。岂不是在下地罪过了……请王爷先饮下这杯茶。聊以驱驱寒气吧。”
“多谢殷兄。”宫唯逸连忙放下酒坛。微微欠身。两手接过茶盏。将其中热茶三两口一饮而尽。摇头晃脑地叹息道:“闻之清香。入口温润。回味甘甜。如此极品好茶真是被我地这番牛饮给平白糟蹋了。”
见他刻意避而不答。殷复缺双目一凝。旋即便又爽声笑言:“这茶叶是庄里自己随便种地。连个名儿都没有。王爷若当真喜欢。改天我便差人给你府上送个一两车去。如何?”
宫唯逸看着手中的空盏,像是在轻声自言自语:“只怕。此茶倘若换个地方,便再也不是这个味道了……”少顷,又突然回过神来似地,对着也微显怅然之色的殷复缺抚掌而笑:“随随便便都能种出这般品色来,殷兄手下的能人真是藏龙卧虎啊!”
“王爷谬赞了。”殷复缺垂下头,一边给茶杯中斟酒,一边摇头轻笑:“不过是些既不能文,又不能武地闲人,借着养花种草来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接着。长身而坐。向宫唯逸举杯道:“一时仓促,未备酒具。只好以此替代,还请王爷莫要介意。这杯酒权且当作在下为这招呼不周赔罪了!”说罢,当先仰脖饮尽,略一回味便眉峰一扬:“酒香浓郁,酒味凌冽,若在下没猜错的话,此等烈酒当是来自异邦吧?”
宫唯逸击案大笑:“殷兄果然是深知酒道之人。此酒来自瞿象国,名曰一醉龙,意为即便是条龙,也能一坛就让其大醉个三日三夜!据说此酒的酿制过程极其繁复,且还要依足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成,故而极是难得。我也是碰巧才得了这么一坛,这不,刚一到手,就立时急不可待地跑来找殷兄你共享了!”
殷复缺闻得此言,忙站起身,抱拳作揖,摆出一副惶恐之态,半真半假地笑道:“在下何德何能,承蒙王爷如此抬爱?”
宫唯逸则斜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睛,看上去像是还未饮便已经醉了似的,将面前之人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冒出了一句:“殷兄,你就给我装吧!……”
一坐一立的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朗然长笑。这两个声音时而融为一体,时而却又泾渭分明。
外面的电闪雷鸣不知何时已偃旗息鼓,唯有绵绵细雨还淋淋漓漓地下个不停。
殷复缺缓缓行至窗前,将窗打开,让带着雨丝的凉风吹拂着自己略显发烫的脸颊。
他身后的宫唯逸则坐得越发歪斜,握着酒坛,在耳边晃了晃,又瓶口向下倒竖着抖了抖,最后不无遗憾地咂咂嘴:“还真是一滴都没了……殷兄,这样看来,咱俩加在一起也至少能喝倒一条龙了吧?”
“估计那龙平时定是因为滴酒不沾,所以才很容易醉倒地吧?……”殷复缺倚在窗棂上,回过身,笑嘻嘻道:“要不然,你我的酒量难道当真已到了千杯不醉,万杯不倒的境界了?”
宫唯逸低着头做出了一番认真思索的样子,片刻后,方抬起头一脸严肃地正色道:“我比较倾向于殷兄的第二种说法……”
俩人又笑谈了一会儿,宫唯逸照旧没了骨头似的摊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忽然问道:“有关龙神一事,不知殷兄可曾有所听闻?”

第四十一章 又是龙神
殷复缺那长而浓密的眼睫,仿佛是因为被刚刚刮入的微风轻拂而过,略略一颤,毫不在意似的随口应道:“自古以来,有关龙的种种传说,又何止千百种。却不知王爷你指的是哪一个呢?”
宫唯逸将视线投向了书桌上摆放着的那盏明灯,在琉璃罩中的烛火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的无波无动。过了半晌,方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殷兄,明人不说暗话,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他一手撑着案桌,略微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拱手肃然道:“还望殷兄成全。”
屋内寂然无声,屋外和风细雨,点点雨滴洒落在临窗而立之人的肩头。
殷复缺站正身子,也抱拳拱手道:“王爷有事但说无妨,只要殷某力所能及,必当倾尽全力而为之。”
注意到了他在这番话中自称的悄然变化,宫唯逸涩然一笑:“殷兄的气度胸襟,委实让宫某汗颜自惭。也罢,在殷兄的面前,宫某便直言了。”
他缓缓移步上前,与殷复缺对面而立:“唯求殷兄有朝一日若驾驭龙神,能容我水渐国的无辜子民安然离开这九州之地,回到我水渐国的本土,让他们在那块贫瘠的土地上,休养生息。”
殷复缺的眉峰微微一蹙,清亮的眸中似有光华闪过。看着宫唯逸满面的肃然,他蓦地破颐而笑:“这等怪力乱神之说,也值得王爷如此郑重相托么?”
宫唯逸却既不以为忤,也不为所动,照旧一片坦然:“与殷兄结伴而行的时日虽短,但宫某自认看得出,殷兄你乃胸怀天下苍生之人,而绝非暴力滥杀,不惜性命之辈。我水渐国虽灭你国家,占你国土,杀你国民。然而我水渐国的寻常百姓却都是无辜的。殷兄要复国,想必也定然是不会拿这些无辜的性命来做垫脚石的吧?”
见殷复缺依然沉吟不语,宫唯逸又慨然道:“宫某此次前来,并非是以水渐国幽州王的身份,而是……”他定定地看向殷复缺那深不见底的墨色双眸,一字一顿道:“一个不忍见无辜百姓惨遭涂炭的普通人。一个同殷兄你惺惺相惜的朋友。”
殷复缺终于稍显动容,随后洒然一笑:“即是朋友相托,那么殷某又岂有再推脱地道理?”他旋即缓缓朗声言道:“殷复缺便在此应承,倘若真有龙神腾空的那一日,必当护佑无辜的水渐国子民,安然回归其故土,绝不横加任何伤害!”
宫唯逸转身拿起那案桌上仅剩的两杯烈酒,一杯递给殷复缺,一杯双手执起。举至眉间,垂首躬身:“大恩不言谢,宫某仅以此酒代我水渐国的万千百姓敬殷兄了!”说罢。也不看殷复缺,即一仰头颈,一饮而尽。
而一直注视着宫唯逸。面容平静无波地殷复缺。并无多言。自顾自也是一口便喝了个底朝天。
两人同时杯口向下。相视大笑数声。
宫唯逸伸出右手。眼神闪亮。面露豪情:“过了今日。你我再相见。便唯有在那生死战场上!”
与其双手紧紧相握。殷复缺剑眉飞扬。神情傲然:“从今以后。各为家国。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两只手乍合还分。两个人齐齐后退一步。将那空杯往旁边地地上随手一掷。
伴着两下清脆地碎裂声。宫唯逸突然咧嘴一笑。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上涌地酒意似地。摇摇晃晃走到茶几旁。拿起了搭在椅背上地雨具。说话时就连那舌头都仿佛大了两圈:
“殷……那个兄啊……我不……不行了……这……这酒就算醉……醉不倒那什么龙……但撂倒我这么个……那什么……凡夫俗子还……还是不费力……力气的……告告告辞了……”
殷复缺见他这么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门口走,便赶紧迈步上前,想要拦着他。却不料自己的脚下也是忽地一个大趔趄,险些便要一头栽倒。大惊之下连忙抓住书桌的一角,舌头似乎也不是那么听使唤了:“这个酒的后劲……好生……好生厉害……哎!我说……王爷且稍等片刻……容我……容我安排几个人送……送送你啊……”
已经晃到了门口地宫唯逸。一边拉开门。一边扭头冲着他连连摆手:“我……我有人……不用那个……送……走……走了……”
说完,竟一个猛子便向前冲去。堪堪落地之时,有一道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黑影,飞身而来,接住了宫唯逸那似乎已全无意识的身体,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于茫茫地夜空之中。
独自留在屋内,仿佛要靠着撑住书桌,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的殷复缺,在目送他们离开视野之后,便迅速回身,自书桌上的笔筒之中,拿出了那把木雕时用过的锋利小匕首,捋起袖口,毫不犹豫便猛地自手腕处狠狠地一刀划下。
随着汩汩的鲜血汹涌而出的,似乎还有体内刚刚饮进的半坛一醉龙。只见他那原本已有些混沌的眸子,又一点一点的清朗了起来。
这山庄虽看上去和普通地庄园并无二致,然而防守却甚为严密。处处皆设有机关陷阱,埋伏着护卫高手。宫唯逸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便潜入了庄内,即便是有武林高人为其开道,但也足可见他自己的身手大为不凡。
从宫唯逸身上的淋湿程度来看,他应该是雨势转小之后方才入庄的,所以,他并没有碰到水言欢。但是,这也决不能排除,宫唯逸已然知晓复**与水氏一族的暗中结盟之事。
据掌握的情报,宫唯逸的大车队还有三日方能抵达甸城。可是,他本人却今晚便在这城郊出现。也就是说,宫唯逸是自己一个人,或者是带着少数亲信,悄悄率先而行的。
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要与他殷复缺把酒言欢么?即便是为了托付龙神护佑一事,却似乎也不必如此神秘。
龙神……宫唯逸居然也知道……
总之,宫唯逸能知道这个一向极为隐秘的庄园,又如此顺利就入得庄来,而且看样子也是一早便知道他殷复缺住在哪间房舍之内,这一切都足以说明,宫唯逸对他们了解得似乎有些过于详尽了……
殷复缺低头看着自己地鲜血,已在脚下汇成了一滩浅浅的血汪,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莫测高深的冷笑。
此时,夜色已深,天地共寂。

第四十二章 暴风雨之后
大雨之后的清晨,湿润的空气中少了一点海水的咸味,而多了些许泥土的清香。
肖亦默正独自坐在一个小小的亭子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园中的花农们发呆。
早上刚一起来,便听那名临时调拨过来的小丫头说,庄主天还没亮,就特意吩咐了全庄上下,殷公子因为不慎醉酒,要好生休息。故而,这两日如无特别紧要的事情,皆不得擅自前去打扰他。
肖亦默明明记得昨夜自己离开的时候,殷复缺还好好的。而且也从没听他提及与谁有约,难不成竟是他一时兴起的自斟自饮,才导致了这般酩酊大醉的么?可是以那人素来的自律持重,类似于这样的放纵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才是。
尽管心中存有个大大的疑问,她却也知道,问这个小丫头是绝对问不出什么来的。于是便想去找庄主一问究竟,结果没想到,那位花白胡子,颇有道骨仙风气质的庄主,居然也一大早的便没了踪影。
因为刚到这幽静少人的山庄没几天,肖亦默基本上也只认识她房内的小丫头,以及慈祥的老庄主。所以这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活像是个睁眼瞎似的,两眼一麻黑。
心不在焉地用完早饭后,她便自己在这诺大的山庄内,漫无目的地四处闲晃。不经意间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园圃,见几名花农正在忙着修复被那刚刚停歇的暴风雨,给刮倒摧毁的这些个花花草草。本想去帮忙的,但那几人一见她的这身穿着打扮,便忙不迭地拒绝了。
于是,折腾了一个上午,到了最后,她也只能选择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待在亭子里,穷极无聊地远远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们唉声叹气。
看了一会儿,又从袖中拿出了那个精致的小木雕。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
水言欢自打昨夜破门而出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知道是又钻进了哪条不会有鲸鱼出没的小河小沟里猫着去了。这让她的报复计划迟迟无法实施,只能望着法宝枉自嗟叹。
而殷复缺……一想到他,肖亦默的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便有些空空地,没个着落。
这么长日子以来。殷复缺似乎一直都陪伴在她地身边。为她安排好一切。平时倒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猛然之间冷不丁分开了。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时起已对他有了如此重地依赖。
可是……殷复缺却又永远都是那样地让人感到捉摸不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地秘密?……他对自己又是……
“在下孔啸。见过肖姑娘!”一个低沉地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正兀自出神发呆地肖亦默。险些没控制住。便失声惊叫了出来。
暗自深吸了数口气。方才勉强定住心神后。扭头一看。只见正对着她躬身行礼地。乃是一名蓝衫男子。此人年约三十许。身量瘦高。气质沉稳。浓眉短髭。双目有神。不怒自威。
见肖亦默呆呆地看着自己发愣。那男子略一停顿。便又沉声重复道:“在下孔啸。见过肖姑娘。如有任何唐突之处。还望肖姑娘海涵见谅。”
“哦……没没……怎么会呢……”肖亦默像是不小心被人撞破了什么隐秘心思似地。忍不住脸颊发烫。言行也有些慌乱。支吾了几声后。便连忙站起身。将手中地木雕胡乱塞进了袖子里:“你……你是……”
孔啸低头垂手,姿态甚为恭谨,这时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在下乃是连云寨的三当家,此番前来乃是有要事求见二殿下。不想恰在此处遇见了肖姑娘,便冒昧前来拜见。因人多眼杂。礼数不能周全,还请肖姑娘恕罪。”
也许是因为此人的言谈举止一直都很是那样的镇定自若,沉稳内敛,让人不由得就能随之静下心来。所以,肖亦默在手足无措了片刻之后,也总算是回过了点儿神。听他这么一说,便展颜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还说什么拜见,什么礼数呢?三当家的大名我也算是久仰了。今日方得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孔啸闻言忍不住抬起头来,那浓眉大眼之间写满了诧异。就连声音也似乎略微有些拔高:“怎么,肖姑娘居然也听过在下的名字?”
“连云寨赫赫有名地三当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肖亦默落落大方,含笑而言:“远的不说,就说近日三当家你单凭蛛丝马迹,便独力找出了隐匿于复**中的叛徒,避免了我方可能会出现地重大损失。如此大功,将来若要算起,定当属复国首战中的头功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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