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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身份其实没那么重要,今天是高官贵族,明天说不定就会变成阶下囚,后天说不定又发达了,起起伏伏,都很正常,不必过分在意。”
“我小时候喜欢跟你一起玩,不是因为你家权势高,父亲官职比我家大,现在缠着你,也不是因为你家落魄,我家落井下石退亲而感动愧疚。”
商景音的眼眶有些热,他低下头,盯着炉膛里的火,柴晒得很干,烧起来又火星子溅起来,“你想说什么?废话这么多,饼都要糊了。”
“哦,抱歉,”秦文若来不及拿锅铲,直接用指尖儿捏住饼的边缘,利落地翻了个面。
他指尖沾了油,放在身侧微微翘着,“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因为那些世俗意义上的身份差别,而拒我于千里之外。”
“我…”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我从很小的时候,便喜欢你了。”
商景音觉得自己胸口那颗心像是被重重抓了一下,他用柴棍拨弄着炉火,让燃烧的干柴爆出更多火星子来,“可是,你爹娘在我父亲被参之后落井下石,还要走了商家祖屋,我不会原谅他们的。”
“没关系,”秦文若盯着他的头顶,“那的确是他们的错,你不必勉强自己原谅他们,至于祖屋,我会为你讨回来的。”
他突然后退一步,弯腰对商景音揖了一礼,“我代他们向你赔罪。”
“行了,”商景音抬头看他,“谁要你来赔罪了?”
“看饼,不要看我,”他无奈地笑着,“笨蛋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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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商景音送出门之后,秦文若进屋帮搀扶上奶娘,敲响了方兰松的院门。
开门的是晏含章。
他穿了一件天青的圆领窄袖袍,高马尾上束着玉冠,衬得脸颊愈发精致,“小情郎出远门了,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哪有?”秦文若腼腆笑笑,“你们吃饭了吗?”
“刚要吃呢,”晏含章搀住奶娘的另一边胳膊,把他们往屋里领,“今天有叫花鸡,正好进去尝尝。”
卯生正帮着方兰松盛饭,见他们进来了,赶紧打开墙角的两只折叠木凳,把椅子让给了奶娘和秦文若。
五个人围坐在小小的四方桌边,卯生时不时缠着晏含章问这问那,似乎比那日百人的寿宴还让人觉得热闹。
“商奶奶,”卯生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嘴角亮亮地蹭了一层油,“晏哥哥说他家的猫咪找到了,您猜在哪儿找到的?”
“哦?”奶娘看不见,眼睛上像是糊着一层白翳,但却不让人觉得害怕,尤其是笑起来,格外亲切,“在桥洞子里?”
卯生摇头,“不对,再猜。”
“嗯…房顶上?”
“不对,”卯生晃着圆圆的脑袋,“是在他家的假山找见的,就在最里面的山洞里。”
“阿哟,”奶娘一脸担忧,“呆这么些天,岂不是要饿坏了?”
“哪有?”卯生用手比了个夸张的大圈,“找着它的时候,整只猫胖了一大圈儿,乐靛哥哥差点儿抱不动。”
“它当时不知怎么的,把厨房里给他准备的一大布袋小鱼干都偷走了,四五天就吃了大半袋子,那可是快十天的口粮。”
奶娘笑得脸上褶子都聚在了一起,伸手摸了摸卯生的脑袋,“跟你一样,都是个小馋猫。”
年纪大了,总容易想起以前的事,她微仰着头,像是陷入了回忆,“以前,含章小的时候,也是个馋猫,吃糖吃得牙都坏了好几颗。”
“还好后面换了新牙,被他娘逼着天天刷牙,这才没再牙疼了。”
卯生不知道商家的事,好奇地问:“您以前就认识晏哥哥了吗?”
“是啊,”奶娘笑着点头,“那时候我的眼睛还能看见,带着文若出门的时候,总是能遇见含章这小子,不是被他爹拿着鸡毛掸子追出府,就是跟韩家小六在街上乱窜。”
“哦,对了,”她指了指方兰松的方向,“那时候,他好像总喜欢跟在兰松屁股后面,跟人家打架吃了亏,就跟韩小六一起,坐在兰松的院子里哇哇哭,哭得你哥没办法,带着他俩去找那些欺负他们的孩子算账。”
“你哥打架可厉害了,有一段时间,含章跟韩小六在城东都能横着走,人家都说,含章家里有个老虎变的妖怪,谁要是欺负他,就会被拖进山上吃掉。”
卯生捂着肚子咯咯笑,“好想看晏哥哥坐在地上大哭的样子。”
晏含章撕下一大块叫花鸡,塞进了卯生嘴里,“那恐怕没机会了,不过晏哥哥可以让你尝尝坐在地上大哭的滋味。”
他伸手要捏卯生的脸蛋儿,半路被方兰松抓住腕子,用帕子粗暴地擦着手指,“手上都是油,别到处乱摸。”
奶娘拍了拍秦文若的手,一脸向往,“小子,你可要加把劲儿了,瞧他们两个,多好啊。”
擦个手指都能瞬间打起来的两个人一起抬头,四只手还紧紧缠在一起,似乎只是暂时休战,异口同声道:“谁跟他好了?”
奶娘对着他俩皱皱鼻子,扮了个可爱的鬼脸,“小时候那个坐在地上大哭的小赖皮狗,现在都变成咱们玉丁巷的儿婿了。”
第36章 吃瓜
“文若兄,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晏含章盘腿坐在地毯上,望着满屋子的花灯架子抱怨,“雇几名工匠过来,做完这些也不过只一日的工夫。”
“自己做才算心意嘛,”秦文若手里熟练地糊着油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含章,你去喝盏茶休息片刻吧,都忙活一下午了,我瞧你手都磨红了。”
“没事儿,不疼,”晏含章跟手里没扎好的花灯对视一眼,轻轻摇摇头,“做完手里这个吧。”
“等你成亲的时候,一定得请我好好吃一杯酒。”
“行,”秦文若点头,“把我珍藏的那坛眼儿媚给你。”
满屋的花灯差不多做好一多半了,样式各异,但外面画的都是兔子,秦文若亲自设计的花样。
当时,他用笔杆戳着下巴,眼里的恋慕藏也藏不住,“媚生是属兔子的,他说,他最喜欢的便是小兔子。”
晏含章如此这般打趣他:“你爹要是知道,小时候花大价钱请邱老先生教的丹青,最后却被你用在追求小郎君上,会不会气得吹胡子?”
秦文若摇头晃脑,理直气壮,“区区丹青笔墨,若是能博媚生一笑,便很值得。”
晏含章退后半步,托着腮上下打量他,“秦家怎么出了个小情种?”
奶娘眼睛看不见,便坐在院子里,手上熟练地编着竹篮,听这几个孩子吵吵闹闹。
卯生毕竟才四岁,坐不住,帮着扎了几只花灯,便提着那只小灯笼,满院子地追蝴蝶。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洒满整个院子,屋檐上的琉璃瓦闪烁着金光,墙外是一条繁华的街,烤板栗的甜香随着飘进来,伴随着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京城的繁华在满目金黄里显露出一角。
方兰松在水壶里续上热茶,给每个人端了一碗。
不是什么讲究的龙凤团茶,也没有碾茶、点茶的精细功夫,只是热水冲泡的一撮散茶。
当初,秦文若固执地要恢复婚约,他爹娘不同意,说要是敢出门便断了他的银两,他在自己府里跑出来,身上只带了几枚铜板。
他从小吃的精细,肠胃一时受不了粗茶淡饭,刚开始难受了好几天,奶娘劝他回去,他说这些饭菜虽淡,跟媚生吃便很有滋味,好过那个无情的富贵府邸。
秦文若斜坐在地毯上,端着热腾腾的茶碗,头发用布巾挽着,脸上带着憧憬和满足。
“喝口茶吧,”方兰松把一碗茶水递到晏含章面前,接过他手里快做好的花灯,三两下便扎好了,“做这么慢,在西市是要被罚工钱的。”
晏含章端着茶碗,故意把上面的热气往方兰松那里吹,“在我们东市便不会,东市行头仁慈,小郎君要不要考虑过来这里?”
方兰松把扎好的那只花灯摆放好,睨了晏含章一眼,“东市行头欺男霸女,谁敢过去?”
他盘腿坐在晏含章身边,晏含章顺势靠过去,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霸女是从来没有,不过欺男我承认。”
方兰松弯起手肘,照着他胸口来了一下,“谁要让你欺负了。”
这一下分明没使什么力气,晏含章却捂着胸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兰松,你好凶啊。”
方兰松攥起拳头,对着他的胸口比划了一下,“还能更凶,信不信?”
“我信,郎君饶命,”晏含章顺势又靠了过来,把发红的手掌摊开给方兰松看,“你瞧,手都磨破了。”
方兰松轻轻在他手掌上捏了一下,看着他瞬间皱起的眉头,冷冰冰地道:“刚才谁说‘没事儿,不疼’的?”
“那我现在疼了,”晏含章干脆赖皮到底,把手伸到方兰松嘴边,“你给我吹吹。”
方兰松:“卯生现在受伤都不用吹了,你几岁?”
晏含章:“三岁半,不满四岁,尚且算是小奶娃娃一枚。”
方兰松:“……有你这么高的小奶娃娃么?”
虽这么说,方兰松仍一脸鄙夷地捏着他的手掌边缘,把嘴巴凑过去,轻轻吹着气。
目睹了一切的秦文若:其实散茶也没那么好喝,夕阳也就一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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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便是上巳节了,晚上吃了饭,几个人加紧动作,做好了计划的全部花灯,等在满屋的花灯里抽身时,已经是二更时分了。
晏含章这次没缠着要送方兰松回家,而是直接先走一步,钻进了玉丁巷的被窝。
这是他这几日在秦文若身上感悟到的招式,也是他从小便擅长的。
不出他所料,他又看见了方兰松脸上那种惊吓之后嫌弃,很熟悉,很有趣,像是回到了儿时。
方兰松抱着胳膊,站在床头下逐客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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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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