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颜被封了美人,不知怎的和德妃熟稔了起来。 见两人向她见礼,周妙宛挂上惯常的笑容,道:“起来吧,二位妹妹。今日也来给皇上请安?” 周妙颜一向和她不对盘,眼下受限于身份不敢说什么,只敢暗暗地阴阳怪气。 “比不得姐姐圣眷优渥,不过呀,臣妾和德妃姐姐此番,可是来陛下跟前自讨没趣,而是陛下传召呢。” 周妙宛微微吃了一惊。 传召?李文演突然传召她俩作甚。 德妃听了周妙颜的话,悄然沉了脸色,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提醒,继而朝周妙宛笑道:“皇后娘娘,那臣妾先进去了。” 周妙宛也没打算同她们纠缠,点头示意后便先行离开。 回到坤宁宫后,不知为何,她反复回想起李文演方才说的话来。 她很了解,他不是一个会说气话的人。 他为何会笃定之后她会有求于他,甚至说,求他不要让她离开? 周妙宛想不明白,可不论她心中什么想法,想不想得明白,日子依旧平静如水般慢慢流逝。 李文演照旧不理六宫,唯独会来她这儿小坐吃茶,而她掐着指头,一天天地算自己还有多久才能离宫。 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许久,久到周妙宛心中的情绪都快要磨灭了。 对于李文演,她心中无爱也无恨了。 他确实欺骗过她,可往日种种亦有谭家一手促成,他不在乎自己,当然不会在意她是否受到伤害和牵连,也说不上是谁辜负了谁。 听闻二舅谭远行月前也已经算是正式接过了外祖的衣钵,被任命为新的定北大将军,前往北境戍边。 等她离宫,他们就彻底两清了,周妙宛想。 —— 九九重阳,是大日子,宫中大摆筵席,妃嫔们例银翻倍,宫人们亦能多得套衣裳。 帝后坐于上首,看起来很是恩爱。皇帝频频亲自为皇后夹菜,连身后布菜的宫女都没了用武之地。 众妃嫔看了眼热不已,有人不信邪地上去敬酒,没曾想皇帝连唇都不曾沾,便挥手令她下去。 歌舞毕、菜已齐。 众妃嫔齐齐向帝后道贺。 皇帝心情很好,举杯相还。 只是一旁的皇后看起来心情并不太美妙,她双手微颤,几乎连酒杯都要端不起了。 有眼尖的妃子见了,惊异地张圆了嘴,随后立马收敛了表情,不敢置喙。 夜色渐浓,重阳夜宴在乐声中结束了。 按礼仪来说,应让尊者先行,可众妃嫔始终没见到上座的帝后挪动步伐,也就不敢动。 众人等得心都焦了,才听到皇帝说:“你们先走吧。” 妃嫔们不敢多留,霎时间,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帝后两人。 李文演偏过身,看身旁止不住颤抖的周妙宛,他唇边竟漾起了一丝笑。 “朕的皇后,何时动身?” 殿外,雷声大作,轰隆隆的,仿若炸开在耳边一样。 冰冷的秋雨伴着雷声席卷而来,衬得殿内愈发死寂。 周妙宛没说话。 -------------------- 作者有话要说: 从天亮写到天黑,感觉身体被掏空,勉强混了个三合一(心虚.jpg 关于更新,v后每晚十点日更(有特殊情况会说),日更字数的话保三冲六,白天写了多少晚上发多少,质量为先,尽力多更。 I am so vegetable. Or2感谢在2021-12-29 21:54:50~2021-12-30 21:4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椰椰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长跪 重阳节是大日子, 周妙宛没有怠慢,早早地就准备了起来。 她虽然没正经在家中学过管事,但她本就聪颖, 这半年来宫中的历练, 早让她对一干事宜了如指掌。一场宫宴而已,她安排得滴水不漏。 过了晌午,周妙宛叫来如今是管事嬷嬷的万嬷嬷,和她再盘了一遭诸如歌舞、茶酒之类的琐事, 核对无误后, 她心下便安。 今夜后,她就可以离宫了。 她生怕哪里没做好, 引得李文演以此为借口找茬,阻她行程,所以事无巨细她都关照到了。 可不知为何, 周妙宛总觉得心里惴惴的。 她拉了凝夏来谈天, 说及此,凝夏便安慰道:“娘娘,您想多了。不过今儿下午天阴了许多, 只怕晚上要下暴雨。” 是吗?周妙宛轻抚胸口,怪不得她觉得憋闷得很。 她遥望着远处的天空,说道:“吩咐给各宫的人,叫她们来时记得备好雨具。” 凝夏道:“是, 娘娘。” 快便要开宴了, 李文演那边忽然遣人来叫她。 周妙宛心下狐疑,筵席上马上就能见, 为何此时唤她前去? 虽不解,可她还是没耽搁, 拾掇好自己,匆匆去了乾清殿。 最后一天,她不想出岔子。 小太监一路引她进了内殿,随后便退下了。 李文演独自坐在几旁,他鬓发斜溢,穿得甚是随意,外衫的领子都是歪斜的,漏出了里面浅黄的苎麻中衣。 见周妙宛来了,他信手放下手中的书简,指了指一旁的黄梨木椅,道:“坐。”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见他这身打扮怎么都不像是打算出门的样子,问道:“不知陛下召臣妾前来,是有何要事?重阳夜宴马上便要开始了。” “如此急切地让皇后前来,自然有要事。” 如山般的案牍中,李文演挑出一本,丢到了周妙宛腿上,“自己看吧。” 她接过,垂眼读了起来。 只读了半页,周妙宛已是冷汗遍身,不敢再往下看。 她急急道:“皇上,谭家世代忠良,戍边几十载,怎可能做出里通外国的勾当!” 短短十数言,说完周妙宛已是满目通红,几近嘶吼。 而李文演早猜到了她的反应。 他不疾不徐地敲着桌边,说:“别急着下定论嘛,皇后不如看完再说。” 周妙宛颤抖着手臂,再度翻开。 ——定北大将军谭远行,同北襄来往甚密,恐有卖国意。 没待读完,她便已从座椅上滑落,瘫坐在地。 李文演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册子从她手心抽走。 “朕知道,这半年里,你从未信过朕,”他用这册子敲打着几案,语气中不乏嬉笑:“相比朕,哪怕只同你相处过短短月余的蔚景逸都更值得信任吧。” “好巧,这封线报,正是由他经手,由近卫所收集而来。不信朕,那你可信他?” 通敌叛国是天大的罪名,别说真假,那是沾都沾不得半分。 周妙宛已无心情去分辨他话语中的意味,她直直跪在李文演跟前,道:“一家之言未可尽信,还望陛下彻查此事!” 他忽然问:“朕凭什么?” 周妙宛呆住了。 是啊,他凭什么? 只怕眼前所见皆是他做局,铲除谭家,对他又有何坏处? 哪怕跪,周妙宛也是跪得笔直,她说:“如果……陛下担心谭家坐大,臣妾可以说服外祖父。什么兵权富贵,本就是天家赐予,陛下尽可收还,只求陛下高抬贵手,留谭家性命、全谭家清名。” 闻言,李文演竟笑了,他说:“放心,朕当然在意皇后外家的安危,午时便派了人,正好好护卫着谭家呢。” 周妙宛呼吸一滞:“软禁……” “如果皇后要这样想,那朕也没有办法。” 李文演站在她面前,强行将她扶起来:“好了,皇后,替朕整饬着装吧。快到开席的时辰了。” 周妙宛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 不论怎样,眼下都不是和他争辩的时候,她顺从地拿起他的外袍,伺候他穿上。 可是想到软禁中的谭家人,周妙宛就止不住手脚发麻。 一个简单的玉扣,她颤着手扣了好久。 李文演非但没有催促,反倒一直带着笑看着她颤抖的手指。 “好了,皇后。”他竟还主动挽住了周妙宛的手,一道上了御驾。 往来宫人无不侧目,悄悄感慨皇后娘娘好福气,这点路皇上都舍不得她随驾而行。 殿内,众妃嫔早到齐了,向姗姗来迟的帝后齐声贺礼。 艳羡的目光如有实体,可周妙宛只觉脊背发寒。 李文演,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偏过身子来同她低声耳语:“皇后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见周妙宛眼睫轻颤,不回答,他说:“别忘了,过了今夜,皇后就该离宫了。” 说完,他拿起玉箸,为她挟了一筷子青笋。 明明殿内灯火通明,周妙宛却觉得自己身处黑暗之中,他的目光好似毒蛇的信子,绕着她不住地嘶鸣。 周妙宛满心都系在家人身上,手心都已经冷了,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在席间出洋相。 终于,好宴散了。 众人离场,堂皇的殿中只剩她和李文演两人。 外头已是风雨大作。 李文演自顾自撑了伞,走在雨中。 走时不忘撂下一句:“皇后,请便吧。” 周妙宛僵在了原地,既而飞奔入雨中。 他的脚步太快,遍身绮罗的她快步也只能堪堪追上他的背影。 “陛下——” 雨声嘈杂,李文演撑着竹骨伞,充耳不闻。 这样的大雨天,阖宫的门庭皆是紧闭,他走过一座座宫殿,步子一步比一步稳。 他一路走回了乾清殿。 照临担忧着为他收起了伞,接过多少沾染了湿气和雨水的外袍:“陛下,您……” 他话没说完,就见大雨中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 是皇后娘娘。 她浑身湿透,鬓发早被雨水冲刷得不像样子,只余一支掉了穗子的步摇,还颤颤巍巍地留在发间。 照临一惊,下意识去等皇帝的指示。 可李文演头也不回地就进去了。 皇后已然奔到了殿前,照临心头一紧,既而想起白天皇上的命令。 “今日,宫中上下,皇后想去何处,都不必拦她。” 于是照临和一旁的侍卫一样,低垂下头,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任皇后冲了进来。 直到回了内室,李文演没事人般坐下习字,仿佛看不见门外七魂丢了六魄的周妙宛一般。 冷,真的好冷。 周妙宛吸了吸鼻子,撩起浸满了雨水的裙摆,跪在了门口。 她一点也不想求这个人。 可是,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何止她的生死,谭家百口人的生死亦都在他一念之间。 她声音都在打哆嗦,可却尽力朗声道:“还望陛下彻查此事——” 屋内那个男人神情淡淡,夜风窜进了屋,冻得周妙宛连手都抬不起了。 她咬紧牙关,道:“谭家世代忠勇,战死沙场的不知有多少。北襄国更是被谭家打退了不知多少次,谭家人如何会同他们勾结?” 周妙宛越说越悲愤:“街头巷尾,多得是一边感慨谭家功绩,一边笑谭家是寡妇家的人。臣妾的大舅母,孀居守寡的日子比她做姑娘的日子还长……臣妾的……” 李文演忽然打断了她,他目露不解:“皇后说这些,是为何意,总不是想用名声来要挟朕?” 听了此话,周妙宛急急膝行至他跟前,她悲道:“臣妾并非此意!臣妾只望陛下可以彻查此事。” “给朕一个理由。”他说。 周妙宛一怔:“什么?” “求朕。”他补充道。 见她久久没有动作,李文演没再开口,只当屋内多了个摆件花瓶。 周妙宛十指紧紧没入掌心,她缓缓站起了身,撑着墙离开了。 片刻后,她重新跪在了雨下。 李文演好竹,卧房外是一小片绿意盎然的竹林。他只需站在琉璃的轩窗前,便可在暖和的屋子里赏外头潇潇然的雨打竹叶之景,清雅极了 眼下,竹中多了一个跪着的女子。 她紧闭着眼,任雨水浇了她满头满脸。 时有秋风来,她仍挺直了腰背,不曾弯下半分。 他冷言瞧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她像什么了。 原来世间没一朵花能够比拟,她真正像的,是暴风雨中的青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李文演轻笑着,挥毫落纸。 —— 天光熹微,坤宁宫上下寂寥无声。 已经晕过去的皇后娘娘和一幅题词被乾清殿的人一齐送了回来。 宫宴上,凝夏被御前的人强硬被差开不许跟随,那时她就知道,出事了。 周妙宛整夜未归,她也整夜未眠。 凝夏见好好一个人,分明下午还是站着走出去的,眼下却不省人事被横着送了回来,她当即便急了。 “你们!你们这是做了什么!怎么伺候娘娘的!” 而御前的人竟笑道:“嗨,凝夏姑娘说什么呢?这也是你们娘娘咎由自取啊。” 凝夏怒目圆睁:“你们说什么?” 他们笑嘻嘻地走了:“自求多福吧!谭家勾结戎狄,已经不行咯,陛下已经派人将他们全部圈禁了。” 此言犹如惊雷,炸得凝夏步步后退。 万嬷嬷出现,扶了她一把,低低道:“别管旁的,先去照看娘娘。” 凝夏站住了,她猛地眨眨眼,定住了神:“对,娘娘……我要去照顾她……” 躺在床上的周妙宛面色苍白,一只手无力地垂下床沿,整个人了无生气。 凝夏过去一摸她的手心,一点暖意也没感到,眼泪登时就掉了下来,她忙把周妙宛的手揣入怀中暖着,又叫人去冲汤婆子。 感受到些微的暖意从指尖传来,周妙宛缓缓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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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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