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将军,伯坚自建康接手粮草以后,便事先检查过了,均是沙石装袋。 三刻钟前,有奸细从营中逃走,伯坚此时前来通禀,正来得及做出……仓皇逃走的假象。 至于粮草,伯坚离京时已写信给内子,明晨必有新的米粮抵达。” “建康……奸细?”薛彤感觉脑子里好像被人硬塞进去一个鸟窝,还有好几只小鸟不断盘旋着叽叽喳喳。 不久,北魏大军果然打来,兵力悬殊,滑台被陷。 一开始魏军以为宋军粒米全无,追的十分起劲,从下午追到了后半夜,要不是马跑不动了,他们还能追。 两军隔江歇息,魏军将士脱鞋倒个沙子的功夫,就看那边宋军鬼鬼祟祟的,不一会儿又有许多说话声传来。 斥候觉得不太对劲,悄悄潜到江边上,就听那边在那数,“一百八十七斗,一百八十八斗……两百二十斗……三百一十斗……” 嘶~这不是数米面的数法吗?斥候觉得眼见为实,他得亲自上去瞧瞧。 厨房的伙夫数了半天沙子,终于看见对面来人的,赶紧把剩下的最后一袋米粮打开,“三百四十七斗,三百四十八斗,三百四十九斗……” 那斥候一看,旁边的袋子可都敞着口呢,白花花的一片。 “ ! ”中计了。 魏军中军帐里研究了一宿啊,这到底是计呢?还是不是计呢?最后决定慢慢跟在他们队伍后面,以探虚实。 乐靖璇有如及时雨,丑时初,带着大批米粮而来。一路风餐露宿,小脸黑的不得了。 乐诚与漆黑一片中,生生把她认了出来,上来就亲了一大口,吃了一嘴的灰。 旁边高进之还以为,他冒冒失失的亲了哪个小伙。等天亮时候才发现,窝在乐诚旁边的是个小丫头。 米粮到位,车上的沙子就全倒在了地上。檀道济把甲胄一脱,躺在那些大米白面上,心满意足。 高进之抱着他的盔甲问道,“大哥,如今米粮充足,可要打回去?” “敌我悬殊,硬拼恐对我军不利。且沙石之事尚未查清,不知是否还有奸细隐匿军中。” “大哥说的是。” 再看薛彤,边走边嘬着牙花子啧啧作响,檀道济看他一眼,“你牙疼?” 薛彤道,“没,就是看伯坚那小媳妇挺好,又有钱又有胆子,长得还挺漂亮。” 檀、高二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远处敌兵看檀道济都把盔甲脱了,躺在车上那个悠闲哦。车上的面袋子把他衣裳都沾成白的了,这一瞅就是真白面啊! 得,中计了,走了。 靖璇看着身后渐渐没了追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阿诚,我这算不算是头功一件?” “头功只能檀将军领,你顶多算个三等功。” “谁说朝廷了?我说我来救你,你有没有很心悦。” “青天白日的你让我如何心悦?” “啊?” 乐诚一次笑了好多声,薛彤的牙花子嘬的更响了。
第98章 .需猜测者非知己 晚间,军队于城中休整,乐诚因为有家眷的关系,免了睡大通铺的厄运,分了个厢房,心情格外舒畅。 靖璇将自己彻底洗涮了一遍,终于是露出了本来面目,出来的时候还挺奇怪。 “阿诚,我背后是不是没有小五的血了?怎么摸着和以前不一样了?” 乐诚忍笑半晌,“傻丫头,我们圆房那日就没有了。” 靖璇:“……” 靖璇去找了个篦子蓖头,又用干手巾沾了刨木水护养头发。 “还不是因为疏星和淡月,我都几年没自己擦过背了……” 乐诚在等她下文,却不想她只一直弄着头发,似乎有心事。“在心疼你的战船?” 靖璇说,“虽然没花什么银两,但毕竟也是我们废了力气拿回来的,让他们说烧就烧了,新造的没了也没这般心疼……” “说到这个,皇帝家有位亲戚萧思话,一仗未打烧粮弃城,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建康了。” 靖璇奇怪道,“姓萧的又是哪门子亲戚?” “高祖的继弟,后娘带来的,论辈分还是咱们陛下的小叔叔。” 乐诚舒服的躺在塌上,说着别人家的八卦,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样子。 靖璇眼珠子一转,看着乐诚坏笑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冲过去整个人压在他肚子上。 “唔——” 靖璇笑的特别开心,“阿诚,我就猜到是你了,但是为什么啊?” 乐诚把靖璇的鞋子拿掉,顺手把人扔进塌里,解放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什么是我?” 靖璇坐起身俯视着他,“你既写信让我送粮来,本就是不打算瞒我,你说嘛。” “……我以为你不会问啊……” 靖璇很无赖,“我还小,我好奇心很重的。” 乐诚扣住靖璇的后颈使其附耳,“当今陛下,对我与檀将军已怀了杀心,无论如何恐怕难逃一死,不如让他早早知情。” 靖璇懂了,“你知陛下疑心深重,所以想离间檀将军? 可是檀将军很忠正,脑筋不太活络,若不信你,危险的就是你了。而且章君良教我,一朝天子一朝臣,若刘宋有所动荡,你我平头百姓,不知能否泰然……” 乐诚摸摸她的头,语含笑意,“小女郎倒是比我想的还远些……” …… 皇宫中,皇帝夜不能寐,章君良陪着皇帝苦大仇深。 打了一场仗,将军下狱大半,皇亲国戚带头弃城投降,朝中竟无一可用之人。 到如今要靠着千防万防的檀道济,才能不使北魏兵马打到眼皮子底下来! 章君良看看更漏进言道,“陛下,歇息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皇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阿乐可是还在潜山马场?” 章君良肯定要捡着皇帝高兴的说啊,“是的,姑姑说过些日子要给陛下个惊喜,想来也快到了。 江湖上的武馆也筹措得当,许多侠士被将军们招纳至军部,陛下此次北伐虽失利,但我皇宋终归后继有人,再打就是了。” 趁着皇帝有所松动,章大太监终于是把皇帝搀回了龙塌上。 皇帝临睡着时又问,“君良,你说这满朝文武,当真还不如一个女子吗?” “奴婢说实话,只是不尽心罢了。陛下有难,家奴不死也当贱卖。朝臣却多是有识之士,既有才华,就不会埋没。 亲侍如阿乐姑姑,如这太极殿众人,若保不全陛下,自当也是个死,不敢不尽心。” 刘义隆长叹一声,胡乱睡去。接下来的每日,后宫中人明着是关心陛下的心绪,实则就是换着手段争宠。 章君良拦得住宫妃,却拦不住皇子公主,小孩子趁着宫女太监不注意,一出溜就钻进了太极殿。 也不管皇帝是在批奏折还是见朝臣,张嘴就问父皇何时去见见我母妃。这不是让人教坏了吗? 给刘义隆气的,也不能将自己亲儿女打死,和皇后商量一番过后,处死了好几个宫妃,孩子们统统归皇后来教养。 皇后倒也认真负责,白日里请了太子太傅教导他们一同上课,可放了学之后却让人更加头痛。 孩子之间小打小闹不断,吃食上的要求还各有不同,皇后本就不是个刻薄的嫡母,自当尽量满足,一时间竟有积劳成疾之势。 没过两个月,皇帝皇后都病了,太医压力特别大,每日出了太极殿就入徽音殿。 皇帝政事也有所耽搁,孩子也闹哄哄,太监宫女只能规劝,又不能真把主子们怎么样。 皇帝命徐爰写了诏书,派亲卫亲自去潜山送信。他要把乐靖璇召回来。 刘义隆躺在塌上,看章君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他在担心马场事宜,还特意给他作解释。 “前些时日不是送了一批骏马来,想来马场已初见成效,按部就班,无甚大碍。 如今宫中乱的很,你代朕安抚众大臣,后宫之事也要有人代朕盯着,是时候叫她回来了。” 章君良却知晓,乐姑姑此时不一定就在潜山,若有被陛下发现,多少会有些麻烦。 …… 靖璇却到底是命好些,因为她有无夏师傅,两个月前与无夏道士在徐州汇合后,老道士便算出来有这么一天。 靖璇非常难过,她毕竟官职是宫令女官,离宫许多年让她回去也无可厚非,但是时刻装作道貌岸然也是很累的。 总之就是不想回宫。 乐诚一直送她到建康城外,靖璇磨磨蹭蹭不想进去。乐诚掐了下她皱成包子样的小脸,“掉头,回去。” “唉——别呀!怎么能回去呢,父母亲眷都在京中,好在把谚辛嫁回荆州了……” 乐诚嘱咐她,“此后时局会更乱,你在京中照顾亲眷也好,阿父年纪大了,谚辛不在身边,你代我多尽孝道。” 靖璇这才重拾了信心,“放心吧,家中有我。你在外建功立业也好,保重自身也好,不必担心,只要平安回来就行……要多寄书信,仲恩代写的也好,我不嫌弃的。” 乐诚自觉得,天下再没有谁比他的璇儿更讨人爱。 无夏道士在车下等了良久,没忍住听了一耳朵,不禁老脸一红,敲敲车壁,“徒儿,天要黑了,进城吧。” “哎——” 靖璇下车,毕恭毕敬的扶着师傅他老人家进了城。车夫等了许久,回头问,“将军,我们回去吗?” “回去。” 檀道济的队伍于城外驻军,无诏不可擅自进城,乐伊势此前悄悄回过潜山,刚好错过了皇帝的钦差。 无奈只能迅速返回给他大哥大嫂报信。不想靖璇已经先一步进了宫。 靖璇回城先安顿好了家里,才在第二日清晨时入宫。宫中与之前确实大有不同。 大司马门外的轿辇,较前都有所增多,此前见过的无名小官,现如今个个抬头挺胸,穿上了新鲜的官服。 路上还撞上了乐偃,乐偃十分高兴,拿着两封奏疏从轿子里出来,“小妹何时回来的?也是,陛下病了,特诏你回宫的吧?这次要在京中住多久?” 靖璇忽然回京,总感觉这世道老了,大臣们老了,连她家三郎也平白老成了几倍,唯独她还如年少时一般无二。 靖璇答他,“刚回京就要入宫面圣,怕是短期内不能再出京了,这奏疏我帮你送到御前吧,待我休沐即去你府上。” “如此甚好,父母亲都很想念你,我备好接风宴,等你来家里接风洗尘。那我先回了。” 靖璇目送他打道回府,总感觉乐三郎嘴甜的不像本人,这官场还真是磨练人,茅坑里的臭石头竟洗刷的如白玉一般。 这还是宫门外,打进宫门起简直是个翻天覆地,靖璇不禁想,她这几年送回来的银两,不会都用来翻修宫闱了吧? 这还只是个侧门,修的跟个天宫似的,那一般人不能走的大司马正门,得气派成什么样啊? 路上遇见几个从七品一等宫女,逮着那些三等宫女非打即骂。 太监更是没个正行,缠着宫女讨要铅粉,一个个打扮的粉面丹唇,像外面流行的书生一般,头上还簪花。 靖璇觉得她真是愚钝了,只是出去几年,这建康可比那些边城变化太大了。 …… 昨夜听闻靖璇回城,皇帝也十分诧异,她竟然比派去的钦差回来的还要早,总感觉这当中有什么蹊跷。 然而他此时缠绵病榻,实在无力去想这些,只能等钦差回来再私下详细询问。 辰时初,靖璇端了汤药进入后殿,章君良赶忙迎过来接下,“姑姑这是才来?怎么还去煎药了?” 靖璇怕打扰皇帝,只和章君良站在外间说,“我刚入台城,不知是哪个皇妃手下的从三品惠人,可真是大发神威,又让我挑水又让我晒衣裳。 我刚想张嘴解释一二,差点让她手下粗使婆子给掌了嘴,还好姑姑我能伸能屈,干完了所有活。 这药还是膳房管事的太监认得我,否则还拿不回来呢。” 章君良笑的见牙不见眼,好悬没把药给端撒了。就听里间皇帝说:“你们两个,进来说话。” 两人一惊,只能赶忙进去伺候,“陛下。” “陛下可好些?” 皇帝看着靖璇,四年未见,她一如年少时模样,以往总觉得潘淑妃像她,如今得见,才知她不像她。 “阿乐回来,朕自然好些。方才有宫人冒犯了你?” “陛下病中,不必思虑这个,待奴婢改日带上几十个壮硕太监,去掌她嘴巴就是了。” 刘义隆忽然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阿乐之于朕,至亲至重,君良,把人找出来,杖毙。” “是。” 靖璇闻言一哆嗦,皇帝感受到了,却没作任何反应。 等靖璇将一碗药全数喂他服下,他才露出满意的表情,甚至将额间佩玉取下,放在靖璇手里。 “这是荆州带来的旧物,朕命你将其制成项链戴着,代朕教导子嗣,对那群孩子有威慑之意。 这也是皇后的意思,前朝后宫琐事纷杂,你与君良,当为君分忧才是,莫辜负朕的期望,咳咳咳咳——” 一国之君身子弱成这样,虽是年少不足,多少也有积劳成疾的原因。手上这块玉,分量不轻啊。 靖璇跪下行了大礼,“谨遵陛下旨意,定鞠躬尽瘁。” “快起来,咳咳咳咳——” …… 之后的日子,靖璇就日夜与那群小魔头混在一起。 东阳公主自幼就记得靖璇,听闻阿乐回来,高兴的与太子弟弟几次三番的夸奖这位姑姑。 “劭儿,你刚出生时,阿乐救过你的命。听母后说,是阿乐冒着砍头的危险,带你去太极殿正殿见了父皇,你得了天子庇佑,才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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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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