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太子与靖璇见面,一眼就看见父皇的额间玉,此时正戴在这位阿乐姑姑身上。 靖璇也是奸猾,怕项链做太短小孩子看不见,直把项链做的长之又长,上边是金线攒的花样,那玉石直坠到肚脐,又单劈出两条金线来,合着玉石那一条,共坠着三只孔雀翎。 远远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再加上皇帝之前杖毙那一手,乐姑姑再走在宫里,直教人望而生畏。 皇后见了她,似乎病也好了三分,叫金箐儿拿出个整副的头面送给她。 又把太子叫到身边,“我儿,阿乐是父皇母后的心腹,如今母后病了,特将阿乐姑姑召回宫来照顾你们姐弟,定要爱重于她。” “皇儿知晓了。” “奴婢自当尽心竭力,皇后安心养病,不日即可痊愈,莫要忧思劳神。” 皇后很欣慰,“我宫里的人与你分外熟悉,若用人你自己调度即可。金箐儿——” 金箐儿应声而来,“娘娘要什么?” 皇后说:“我今日感觉大好了。阿乐这行头还像年少时,我气不过,你们去给她打扮的老成些。” 靖璇和一众奴婢被皇后逗笑。 靖璇对皇后言道,“奴婢来时就想,皇后这还年纪轻轻呢,怎么不戴凤钗梳俏髻,反倒是正冠挽发,素钗莞尔,原来是为了正宫威仪。” 皇后承认,“是了,到底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能随心所欲?你如今也是我皇儿的管教姑姑了,自当与我一起扮老。” 银箐儿帮着金箐儿,把靖璇摁坐在镜前,死乞白赖的用新头面,给她梳了个老气的妇人头。 结果再一看这个人,额头露出来倒显得更精明干练了,全无一丝老态,这是失败了啊! 皇后倒是看的开怀大笑,“如此甚好,精神许多,以后就这样打扮,把我那副新耳环也赏她。” 银箐儿吃醋的紧,捏了捏靖璇的耳垂,“娘娘待你可比待我们还要好呢,你可要知恩图报的。” 靖璇答应一声,“本来皇后娘娘也是想把我要来,同你们作伴的,我可是半个徽音殿的人。” 金箐儿呸她,“越发给你脸了。” 戴着新头面回了太极殿,又遭到金灵儿和玉灵儿好一顿揉搓。 玉灵儿也酸的不行,“阿姊你瞧她,离宫那么些年,一回来主子就赏了这么多好东西,我们尽心尽力的服侍,倒是让她捡了大便宜。” 说着就又要咯吱靖璇。靖璇赶忙求饶,“好姊姊,都是阿乐不懂事,我还有东西孝敬二位呢,快饶了我。” 金灵儿这才罢手,“好东西在哪呢?快拿出来,不好可不依。” 三人直闹到半夜,第二日靖璇起早只觉得疲乏至极。她都多少年没起过这么早了。 乐靖璇是个极会办事的人,平日里和和气气的,把那群小祖宗伺候的不错,吃穿不愁,心情也挺好。 直至有一日,这群皮猴子集体耍弄先生,被先生一怒告到了皇后这里。 皇后也没出面,靖璇请来了众皇子,当着几个小屁孩平淡下令,“去将高祖的戒尺请出来。” 戒尺一到手,靖璇只对太子说,“太子殿下是长兄,未曾管教好弟妹,理应受罚。” 她亲自将太子请进了屋子,然后串通太子,让他只管惨叫,她则狠命抽打事先准备好的被子,劈啪作响。 二皇子刘濬站在屋外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不一会儿太子被小太监抬出来,人看似已经昏死过去。 只见太子刘劭头发散乱,双目紧闭,眼泪糊了满脸,屁股上还有斑驳血迹。 孩子们大骇,再一看刚从屋子里出来的乐姑姑,慈眉善目,奴颜婢膝的。 三皇子一个没忍住尿了出来,哇的一声就哭了。 皇帝和皇后听闻此事,笑的不亦乐乎,半月后病疾竟都好全了。
第99章 .四皇子乌羊 这起初吧,靖璇是立了威,但亦架不住年深日久,时间长了,孩子们有样学样,都变得无比乖滑起来。 他们中大的才七八岁,小的也只三四岁,一个个学着乐靖璇转眼珠子,别提多让人糟心了。 就连太傅都说,这些个皇子贵女,刚开始犯错他还能同皇帝告个好状,如今粘上毛比猴儿还精,反倒让他无从下手。 靖璇每天带一群孩子,自然也是惦记着自己的子嗣的。 奈何汤药味弥漫了太极殿一隅,命数中又批了个晚字,隔三差五就去给女娲娘娘上柱清香,还要感叹一回乐诚驻军在外,祈求平安顺遂等等…… 好几回撞上皇帝来为国祈福,也不好解释,只能敷衍着说,也是来为国效劳的。 可是求神这种事上瘾啊,从每月来一次到几天来一次,不久后皇帝自然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只是不说罢了。 这不一日几个小皇子商量好,都在学堂得了好成绩,拽住乐姑姑就要讨赏。 靖璇拿出新上贡的桂花味花生糖,每人嘴里塞了一块,“茶罢一块糖,咽而即消爽,这味道怎么样?” 皇子们起先都说好吃,而后由二皇子牵头,“乐姑姑,虎头想看喷火。” 其他几个自然同意,“对,我们要看!” 乐靖璇提眉抖眼,转身示意曾经胸口碎过大石的两名婢女,疏星和淡月望天望地望月亮,仿佛耳朵起了老茧,眼睛受了邪风。 靖璇只能无奈应承,“哈,那阿乐答应你们,明日定将耍喷火的人带进宫来,一早就能观看,可好?” “不好不好,外边的人长相凶猛,要宫里的人喷火给我们看。” 乐靖璇当场使了个舍义求生,对众顽童道,“那我叫章大太监给你们喷。” “也不好,章大太监是父皇身边的人,父皇知道了该训诫我们贪玩了。” “我们要乐姑姑喷火。” “对,乐姑姑喷火给我们看!” 乐姑姑想头悬梁锥刺股,她突然想到家乡老人曾念过的一句话,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 可惜没办法,靖璇只能找金箐儿要来个小酒坛,让疏星去点了只小火把。 进殿时还隐约听见,皇后正在担心陛下午膳在何处用? 淡月不放心她,看她出来,复又上前小声嘀咕道,“少夫人当真要喷火?不如请皇后娘娘说和……” 靖璇小声回复她,“孩子们无非是想看我出丑,谁让我管着他们呢?躲了今日亦还有明日……” “火把来了。” 皇子们看见疏星举着火把回来,一个个兴奋的眼里直发光,就差没将得逞二字贴在脑门上。 靖璇接了火把,作势一举,“都闪开了,水火无情,各位看官请看好——” 说着她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酒,试想皇后宫中哪有什么烈酒,这坛子青梅酿的酸酸甜甜的,能不能喷出个火星子都是个问题。 然而乐姑姑即使颜面上要奴颜婢膝,内心也是有许多不服不忿的。她本来也没打算真去喷火。 这不,一口酒入喉,晃了两下,直接‘醉’倒当场,打了个酒嗝,还颇有借酒撒疯的架势。 “……来人,上烈酒,我要给皇子……皇子们表演火烧太傅!” 虽然状若酒醉言语无力,可却实实在在将腰间的青铜戒尺,握在了手中。 那戒尺不辨东西,被主人随手一挥,那酒鬼还问呢,“太傅何在?” 虽当众由人软趴趴的搀回徽音殿侧殿,怂的一批,口中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堂堂太傅,误人子弟,皇子自幼长于宫廷,从何得知喷火之技?该打……” 四皇子刘铄莫名打了个响嗝,众皇子互相瞅瞅,这乐姑姑喝醉了竟然要火烧太傅? 乐姑姑醉成这样,恐怕父皇是要过问的吧……灌醉教引姑姑……几兄弟一时间讳莫如深,对视过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直到夜间也没敢再出门。 唯有四皇子母妃死的早,又参与了这次闯祸,偷偷留在靖璇的门口,不想走更不想进去。 后来章大太监来看望乐姑姑,四皇子凑近听了墙角,正巧听见靖璇说,“我贪杯喝了两口,根本没醉,与皇子也不想干,何苦跑这一趟?” 章大太监如释重负,“我们做奴才的,哪有不被主子刁难的?皇子公主如今还小,将来长大了可又如何?” 不想靖璇未听完就迅速起身开了门,一个小脑袋来不及缩回去,一双大眼中满是惊惧。 靖璇大抵猜到了内情,却忍不住还是想问,“四殿下还未回宫?宫中可有人来找?” 四皇子刘铄只能诚实摇头,又害怕受罚又有点小小的委屈。三岁的孩子睁着大眼睛,要哭不哭的,还挺可爱。 靖璇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眨眨眼,蹲下身告诉四皇子,“无妨,奴婢的屋子,四殿下想来就来,不用害怕,亦不必太在意,因为殿下是四皇子,天潢贵胄,非常人所及。” 四皇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靖璇将他牵回屋子里,章君良已经站起了身,躬着腰一副标准的奴才样。 靖璇语气冷漠,吩咐他道,“原先吴淑仪的宫人玩忽职守,你问问陛下怎么说?四皇子还太小,或是养在皇后身边,或是其他娘娘,怎么也不好让他独自过活。” 这是件大事,章君良应承后即刻就回了太极殿。 初更时,四皇子在侧殿用完了热乎的晚膳,擦了脸洗了脚,昏昏欲睡,只觉得母亲还在的时候,也似曾有过这样的舒服。 靖璇将小孩抱在怀里摇晃,哄他睡觉,四皇子很快就有了睡意,临睡前他看着靖璇的侧脸,道了句“乌羊喜欢乐姑姑。” 靖璇亦轻声回答他,“奴婢也喜欢四殿下。”软绵绵的小孩儿谁不喜欢呢? 章君良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圣旨,但面色上来看是已经解决了。 果然,章大太监如实说:“陛下已经处置了那批宫人,四皇子由陛下亲自抚养,此后就留在太极殿侧殿,由你来照顾。” “我?”乐靖璇想不明白,名义上是做皇帝的亲自带,实则却是交给她一个奴婢? “陛下说信重你,君良亦会全力以赴替姑姑筹谋。” 靖璇看看已经谁熟的小孩子,无奈对章君良道,“我等暂且一试,若不行,还是要给四殿下找位阿娘的。” 章君良自然也同意这说法,没什么事就走了。 靖璇一直听着门外的响动,银箐儿出来替皇后询问陛下的作息,又端了补品给章君良带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宫女上夜关齐门窗,殿内吹灯拔蜡,殿外灯火通明,一天简简单单又过去了呢。
第100章 .那个心怀天下的女人 三日后,皇后召集了众妃嫔,在徽音殿商议为皇帝选妃。 靖璇进去送茶的时候,突然想到一首最近流行的乐府诗,‘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有那么苦大仇深吗?这宫里的妃子不说堆山填海,枉死者多,论宠妃的名号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酸的过来吗? 上首左右坐着潘淑妃和路淑媛,然后才是许昭仪、高修仪、殷修华、曹婕妤等众。 其中的许多人,靖璇这还是头一回见,之所以能叫的上名号,是因为这几位都生了皇子。 而潘淑妃却不同,一是这女人宠冠后宫很难不认识,再就是她的儿子刘濬,原是万雪妆的遗腹子,因为皇帝宠爱潘妃,故而赐了皇子傍身。 此刻潘淑妃也正在小心的打量着靖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大宫女有些眼熟。 然而妾室身份低微,纵使在皇帝面前百般无所不能,到了正宫这里,只要皇后不说话,底下就必须鸦雀无声。 说白了,她们这些女人除了比宫女多个肚子,余下并无差别。甚至在座的阶品,还没乐靖璇这个宫女高。 所以即便她们坐着靖璇站着,那也是在皇后身边站着,况且她本身就隶属太极殿,自然不可同普通宫人般,随便问询。 潘玉奴歇了心思,专心应和皇后的一言一语。 “还望众嫔妃,善修女德,勤勉宫务,以延绵后嗣为己责,以替陛下分忧为重。” “谨遵皇后教诲。” 众妃嫔很快又散去,靖璇终于松了口气,本是要回侧殿赶快用个早饭,不想又被皇后叫住。 “璇娘且住,陛下的意思,此次选妃意在拉拢群臣,选妃后定要大宴,你快帮我参详则个。” 靖璇本就不耐烦,差点来上几句俗语,奈何这是至尊至重的皇后,只能陪着笑脸斟酌着官话。 “娘娘何须忧虑,此宴意在拉拢,如这后宫中人,有争奇斗艳,才有所谓得宠。 宴上众臣皆在,娘娘只需将众妃嫔抛出献艺,又有看头又有话头,陛下得意之人,自然会得个好彩。 娘娘只需将菜肴醇酒张罗的好,余下的自有旧例,奴婢也会进献厨子来宫里帮忙的。” 袁齐妫闻言露出满意的神情,“是这道理,比我私下猜测陛下的意图,还要准些,只是辛苦了陛下。” 乐靖璇差点没把大白眼翻出来,皇帝一口气娶那么多小妾,都不嫌辛苦。奉承几位重臣两句,嘴还能起泡不成? 靖璇早饭后,将这些日的琐碎共写了六章信纸,趁出宫选厨子的空隙,让人将信发往乐诚驻军所在的汉中。 信件送达那日,汉中已经开始打仗了。 乐诚负了伤,乐蓝五蔫蔫的趴在乐诚肩头,伤兵营里原本的那个大夫战死了,如今是薛彤从外边带回来的一个女军医,叫宁梵净的主事。 小女孩满脑子兼爱非攻,一张嘴就是为国家死而后已,大头兵们倒是很喜欢她,乐诚却觉得她生厌的紧。 偏也巧,这女娃娃就是喜欢缠着乐诚,大抵也是因为乐诚在一众大头兵中长得最好看的缘故。 那日乐伊势火急火燎的将信送至伤兵营,“大哥,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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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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