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一进帐就被那女军医劈手夺过,她拿着信跑到乐诚身边,喜笑颜开的,“乐将军,我来给你读信吧。” 乐诚起身欲抢却扯裂了伤口,发出一声痛呼。乐伊势急了,“大哥,大哥?怎么样?” 宁梵净不以为然,“只是扯了一下,无甚大碍,都说了我帮你读信了,你既省神,又不会动了伤口。” 乐诚看她已经开始拆信,示意乐伊势赶快抢下来,乐伊势当真有本事,劈手将信再次夺回,竟还没扯掉一个边角。 乐诚放了心,换下那副吃人的嘴脸,嬉皮笑脸的道,“阿宁啊,乐某还未伤了眼睛,看字还是不成问题的,可否移步尊驾,去看看其他伤兵啊?” 他这么说,自然就有伤兵应和,“对啊梵净军医,来看看我,好像又疼了。” 宁梵净却不为所动,指着乐伊势怀里的信问乐诚,“我看那里边明明是胭脂色的字,定是位女郎所写,是谁啊?” 乐伊势笑的贱极了,“自然是大哥的夫人所写的,阿宁你吃醋啊?” 宁梵净还不信,“我才不信他有夫人呢,将军的夫人皆可随军,就如檀夫人那样,其他将军不带女眷,自然是因为没有女眷。” 乐伊势当然要反驳她,“唉,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我大哥的夫人乃是宫中的教引姑姑,那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宁梵净一副你吹牛的样子,“别以为,你吹的有模有样我就会信你……” 这时,薛彤正巧来找她,“阿宁,新收药材到了,将军叫你去点收。” “好嘞,就来。” 宁军医走了,乐诚这才容出空来,从乐伊势怀里拿过那封久违的家书。 乐伊势却不肯让他消停,“大哥,不如你纳了阿宁做小妾啊,气死薛彤那厮,嘿嘿嘿。” “纳她做什么?气死我啊?入营第二日,偷了一车军粮想去赈济灾民。 第一次上战场,自己顶着盾牌去射程内救人,人刚救活就被弩.箭叉死了。” 乐伊势虽然对这些事都是亲眼所见,但是再听人道来,还是忍不住发笑。 所以乐伊势也不得不承认,“人呢,是天真了点,自然比不上大嫂,但好歹是个漂亮女人,还懂医术,算不错了。” 乐诚嫌他烦,认真的看着他,“她那么好,你怎么不娶啊?” 乐伊势一脸遗憾的嬉笑道,“大哥你娶她,算是她一厢情愿,我这幅德行,那叫强取豪夺啊。到时候薛彤发了怒,把我撕成两半儿,你当大哥的也不忍心是不是?” 乐诚奸笑着一巴掌将他推远,“我要不是有伤在身,现在就将你撕成两半儿。” 又压低声音问他道,“我以前是不是教过你,做人不利己,不如投井死。这种满口仁义心怀天下的女人,没准身后自带一副大棺材! 你为什么说她不如你大嫂?你觉得她脑子长得不够大,还是力气不如你大嫂多啊?” 乐伊势实话实说,“大嫂当然是好的没话说,既有本事辅佐你在朝中立足,又能把得住那么一大摊生意,一心向着你,还能为百姓谋福祉。这种女人真的不多。” 乐诚又问,“如果你大嫂心怀天下,满口仁义,押解军粮的路上就将粮草分发给了百姓,你我可能活到今天?刘宋江山可还稳固? 如果她忠君爱国,克己奉公,皇帝的银库一片荒芜,让乐记和群臣年年纳贡,百姓赋税,贫民饿死,到时壮丁不只要砍手还要砍脚。 把朝中的贪官佞臣,全部拉到菜市口处死,只留下一些,心中条条框框的忠直耿介之辈。 皇帝想造船打仗,要先种十年的树、育二十年的马。皇帝招待别国使臣,好处捞不来还要搭些救济。励精图治一生,史册上记载的全是忠直劝谏与不妥当之处,天下百姓如何看待刘宋存亡?” 乐伊势愣怔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大哥你今日所言,倒是为国为民的很。” 乐诚却听了笑话一般,讥讽意味十足,“皇帝欲杀我,欲囚檀道济,若你大嫂忠君爱国,我恐怕活不到今日。” 乐伊势闻言,心头蒙上了深深的阴影,表情也变得严肃,“大哥放心,仲恩会一直追随你左右。” 乐诚却道,“出去吃茶,别打扰我看信。” “哦哦哦。” …… 选妃当日,皇帝只略坐了坐,心目中的人选都齐了以后,皇帝就离场了。 剩下好几百人,都是皇后和太后一个个挑的。选好了人,就统一交由金箐儿磋磨教导。 金姑姑心狠手辣,几天半个月的别人没怎么样,把她自己活活累瘦了两圈。 大宴群臣当日,靖璇不用安顿小皇子们,被皇后派去太极殿请皇帝入席。 太极殿后殿一眼望去,只章君良一人 ,靖璇还纳闷呢,“君良,陛下在何处?大宴快开始了。” 章君良道:“陛下说自己散散心,不让跟着,哎呦,这得有半个时辰了,我随你出去找找。” 又叫来一个小太监,“陛下若回来,即刻来报我知晓。” “是。” 出去找了一圈都不见,还是刚才那小太监机灵,找了过来,“章公公,陛下在太极殿耳房呢,没出来。” 三人又急匆匆赶回去,刚入后殿时还纳闷呢,陛下在耳房干嘛?等到了耳房近前一听,好嘛,陛下您真行。 章君良清了清嗓子,如每夜那般提醒道:“陛下快着些,大宴快开始了。” 几息间,那房中跑出个衣衫不整的玉灵儿,还没等靖璇细思索,人就拐到后院不见了。 章君良赶忙进耳房伺候,不久刘义隆走了出来,看见靖璇还愣了一下。 靖璇行了礼自然跟在皇帝身后,一同前往赴宴。 献艺的时候,章君良突然拉着靖璇往远处去。“姑姑,我怎么觉着不对啊,方才玉灵儿穿的那件衣裳,不是你的宫服吗?” 靖璇否认,“瞎说,我的宫服如今都在徽音殿,但我也觉得极像我黑色那件。” “乐姑姑,皇后叫你。” 两人只能把这事暂放下,回到宴上。 皇后指着潘淑妃对靖璇道,“淑妃想与你说些二皇子的事,你去为淑妃甄酒吧。” “是。” 潘玉奴明显感觉到,皇帝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这侧,仔细去看时,又见皇帝正与大臣相谈甚欢。 于是她拉着靖璇问,“前些日在徽音殿见到你,觉得甚是面善,你家乡是哪里?” 靖璇没想到她要问这个,只能据实回答,“奴婢原是荆州人,从王府一直跟随陛下入京的。” 潘玉奴心中咯噔一声,再细打量靖璇,只觉这行动做派,倒是像极了自己。 不,或许是自己像极了她? 面上却不显,一直斟酌着措辞,与靖璇说着二皇子刘濬的事。 靖璇亦小心应答,越答越觉得这倒像是自己在和自己对话,小心着应承,又让人心中愉悦,又显着卑微恭谨。 虽然她二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却让外人看着如沐春风般,形同姊妹般亲昵。 靖璇借着盛酒的功夫细想,这事不对啊,皇帝找了个那么像自己的妃子,专门用来说奉承话? 再一想潘淑妃的得宠,和乐诚之前那些不经意间,隐约告诫自己的话,不禁心下大骇。 怕是乐诚猜测了种种皇帝的意图,且想到了最坏的那种。 “干嘛呢?”章君良突然拍了她一下子,吓得靖璇一激灵。 “想四皇子的事情呢,那孩子太小,估计坐不住许久,我等下就带他回去了。” 章君良恍然大悟,“还是姑姑想的周到,你自去,这有我呢。” 靖璇一笑,“嗯。” 宴饮一直持续到初更时分,群臣们一个个拜别了皇帝,皇帝送走众大臣,醉的伏案不起。 皇后来扶陛下回宫,皇帝却一口一个“奴儿”,叫的皇后心口拔凉,只能叫来潘淑妃,然后自己拂袖而去。 潘淑妃再听这称呼时,心下已经了然,皇帝清醒时从来只叫她玉儿,这奴儿说不定,就真的只是某位奴婢呢。 潘淑妃不以为然,反而笑的更加明媚,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如今皇帝把这么大个把柄送到自己手里,她怎么能不好好把握住呢?毕竟她才是最像那个人的不是吗?
第101章 .搞事情的火鸾 公元435年,黄河边上闹起了灾荒,百姓吃不饱还在其次,有许多人得了疫病,百里之内,尚有荒村。 重臣刘湛,大司徒刘义康,还有皇帝三人,在太极殿披星戴月了一月有余。 期间各处地方官的奏疏,还有钦差大臣们的奏疏,雪花片一样飞到皇帝的案头。 边境驻军亦有人感染时疫,靖璇顾此及彼,只能想着法的在皇帝闲暇时,劝谏朝廷调度各地的药材。 一月后,地方大兴佛教,外地来的僧人多懂得些医术,疫情得以缓和,只是粮产失收,皇帝又组织各地方府衙开仓赈灾。 有衍卦的高人说,那一年属实为大荒年月,连北魏亦不曾幸免。 原先北魏还可靠着蚕食大夏,得以饱腹,可自从公元427年,北魏彻底灭了赫连一族,会发家致富的肥羊就没了,无以为继啊。 …… 百姓死的时候,在亲人看来天大的事情,到了京城太极宫里,就变成了大约死了一个整数,填个零头都吝惜的很。 更有甚者,后宫嫔妃因着皇帝日夜和大臣们泡在一起,备受冷落,闲来无事时相互猜忌,虽不敢明面上斗法,私底下小来小去的招数不断。 这不一夜,皇帝稍微得了空闲,淑妃身边的奴婢就来禀报,说娘娘病了,是被许昭仪气坏了身子云云。 皇帝从前只在潘玉奴处得知,许皖自来嫉妒于她,且因前些年夭折了公主,脾气古里古怪的。 却并不知晓,许皖平日里受着潘淑妃的挤兑,想要怂恿皇后与其相斗,皇后还要顾忌中宫的仪态,不肯帮她,她自然郁结难舒。 “去看看淑妃。” “陛下起驾——” 章君良示意疏星淡月,赶紧拖上他们昏昏欲睡的乐姑姑,紧跟上队伍。 靖璇被惊醒,得知是去往淑妃处,让疏星回去将预备下金疮药取来。 这几次都很奇怪,每每在淑妃殿中服侍陛下的,都不是淑妃本人,而隔天被淑妃举荐的新人,都成了这后宫的娘娘。 章君良偷偷打了个哈欠,被皇帝的余光瞥到,皇帝同他们玩笑,“朕知尔等辛苦,若不是许昭仪无事生非,朕也懒得跑这一趟。” 章君良尴尬的不行,怕这话传到许昭仪耳中,他们奴婢是要落埋怨的。 只能说“陛下日理万机都未言辛苦,大抵是奴婢们身体不硬朗,让陛下见笑了。” 说完觉得还不如不说,这不是更尴尬了吗? 这时,只见他乐姑姑又活了过来,大概是没睡醒,竟敢戏谑皇帝,“陛下,心中即便有哪位娘娘的不是,还是莫要宣之于口的好。 遥想前朝有个晋武帝,不过玩笑对他宠妾说,你今年三十了,该废掉你了。 隔天就被捂死在了被子里,哎呦,这嫉恨之心呐,真让人胆寒。” 刘义隆九五之尊,明知这是讽刺,也只是貌似凶狠的呵斥她,“刁奴,再多一句嘴,朕罚你晚上只能喝稀粥。” 得嘞,靖璇悄悄翻着眼白应诺,“陛下英明神武!” 不料刘义隆突然回头,“你近日胆子倒是大的很,我不过驳了你兴地方医署的提议,瞧瞧你那副嘴脸。” 淡月在身后拽靖璇的衣袖,示意她赶快认错。 乐靖璇死不悔改,“奴婢前些年认为,忠君侍主自当唯唯诺诺,礼数有加。 可自打皇子们要奴婢喷火、断砖、喉顶尖枪、卧铁钉板以后,奴婢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有佞臣才会日日谄媚,与其死在尖枪之下,不如一吐为快,所谓文死谏武死战,于社稷有益之事,自当据理力争才是。” 刘义隆被她逗笑,忍也忍不住,想到那些调皮捣蛋的小皇子,他自然也就不好苛责于她。 “医署之事朕会考虑,滚回去,不用你服侍。” “陛下圣明,明早醒来千万别忘了,奴婢告退。” “你……”刘义隆一甩袖子,对章君良抱怨道,“朕待你们还是太宽厚了,气死朕了。” 章君良却不信,“陛下明明没生气。” 刘义隆下旨,“撅着,让朕踹一脚。” “哎。” …… 不久后,檀道济奉旨入京述职,千军万马被调停在深山的军营里,只有乐诚可以陪同入京。 靖璇早得了消息,提早半个月就让家人开始准备。 吏部尚书庾炳之,与乐偃嫡妻家沾亲带故。借着乐诚回京的理由,一大早就来乐府送礼。时间选的刚好,是宫里休沐的日子。 庾大人四十多快五十,是当年庾登之的庶弟,二人打小不对付,他自然要帮着当今皇帝,就这样投机倒把般谋了个好前程。 小厮将人迎入正堂,上了茶点,又派人去请老郎主和少夫人。 庾炳之拿出块手绢,先把桌子上上下下擦拭到不沾一丝浮灰,放下手里的东西,正擦椅子的功夫,主人家就来了。 “庾大人。” “见过乐郎主,乐宫令。” 靖璇給庾炳之见礼,“见过庾伯伯,早知您要来,我让人先将椅子擦个三五遍,真是失礼了。” 庾炳之一摆手,“我这人就这毛病,不是自己擦的总觉着不舒坦,你们且坐。” 说着就开始拿手绢扣椅子缝隙里的浮灰,乐老郎主和靖璇对视一眼,都没敢吱声。 好半晌,靖璇觉得那把椅子都擦亮了,他老人家才坐下。 “乐宫令,我此次前来无甚要事,只为了送你这把琵琶,你且看看这成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