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后角门前坐着一个打鞋样的老仆妇,殷拂云走上前询问。 老仆妇瞅了眼他们两位,一身装扮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她却没答话,继续低头做着鞋样。 殷拂云从腰间摸出了一点碎银子递给老仆妇,老仆妇这才清清嗓子道:“那小子是几个月前我家小姐从人市上买回来的。” “哪儿人?叫什么?” “他自个儿说是南面什么州府的,我这老婆子也记不得了,叫从玉。” 听这名字,殷拂云和高杉相视一眼,心中增了几分肯定。 “他如今可在府上?” 老仆妇轻叹了声:“昨日跑了就没回来。”低头摆弄了几下鞋样,又骂了句,“那小子也是个没良心的。” “何出此言?” 老仆妇冷嘲道:“他一个买来的小奴,小姐对他那般好,这不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以后少不得被抬举,他竟然还偷小姐的东西跑了。昨个都不是第一回 了,每次都被打成那样,还是狗改不掉吃屎,昨个竟然把小姐的嫁妆给偷了。” 说完感叹一声:“我们小姐也是心善,这若是搁谁家,第一回 手脚不干净也直接打死或发卖了,偏偏小姐心软。” 殷拂云和高杉此时更加肯定,这个从玉可能就是李憬。 两人临走时又给老仆妇一些碎银作为封口费。 随后他们去老仆妇所说,昨日两个仆人追丢人的地方,在附近寻找打听,一直到日已偏西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回到李宅,派府中人暗中打听,终于在次日有了消息。 “昨日跟着一个商队南下出城了。”出门打听的亲卫回禀。 “什么样的商队?” “从南面丰州来的,做药材生意,一行十数人,是常来遥州城的商人。已经有两个兄弟出城追查,商队行程慢,很快便能够有消息。” 第三日傍晚,出城追查的亲卫回来,两人皆是一脸苦色。 “出什么事了?”高杉抢先问。 “一行商队行至黑石县的黑石山遇到了山匪,随从均被伤,商队的东家和从玉都被山匪给绑进了山寨。山寨头目让随从回去传话,重金赎人。” “从玉怎么也被绑?”随从都给放了,帮他一个搭顺路车的有何用? “山匪认为从玉是那东家之子,所以一道绑了。” 几人立即愁上眉头,刚刚有了希望,现在又遇到坎了。还真是一波三折。 殷拂云担忧道:“一旦山匪发现从玉非少东家,恐有危险。” 陶俭的话更加重了她的担忧:“黑石山山匪盘踞多年,一直劫掠往来的商队,当地官府曾几次派兵前去围剿,双方都有损伤,后来这群山匪才收敛些,当地知县调任后,新知县也派兵围剿一次,无功而返,此后就睁只眼闭只眼。” “官府都拿他没办法?” “是,山匪人数众多,兵器齐备,又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山匪头目是何人?” “当地的恶棍,人称马二爷。传闻多年前杀人越狱,后来逃到了黑石山,被寨子收留,凭靠着一股狠劲坐上了寨子里的第一把交椅。” 高杉道:“此事需禀报殿下知晓。” 殷拂云点了点头,此事连当地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他们一队亲兵想强行救人也是妄谈,更何况这样会将事情闹大,若是从玉的身份暴露,对李忻又是一个重击。 想悄无声息的解决,只能够按照山匪的规矩办,拿钱赎人。 事情宜早不宜迟,陶俭立即派人前去军营禀报。 次日清早,前往军营的亲兵回来,带来李忻的话。因为军中事务繁忙,加之被范叔呈盯着,李忻暂时不便离开军营,此事全权交给殷拂云处理。 “殿下可有说何种方式救?” 亲卫回道:“殿下只道一切七爷做主即可,不必再得殿下首肯。” 七爷是亲兵对她的称呼。 因为李忻给她更名李期,闻邯问什么期,她心中不乐意这名字,就回了句乱七八糟的七,此后亲兵便喊她小七或者七爷。 殷拂云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重金赎人。 殷拂云和高杉带着几名亲兵带上财物前往黑石县。 黑石县距离遥州城一百多里,到达黑石县后,他们向当地人打听了黑石山山匪的一些情况。 这几年这群山匪没有少劫掠往来的商队或行人,但都是外地,从不动当地百姓一分一毫,所以当地人虽然对其骂声连连,却没有深恶痛绝。这也是当地知县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之一。 三人来到了药材商的随从落脚之地,说明来意,中年管事一边痛骂山匪一边担忧东家安危。因为山匪威胁,加之官府也拿山匪没办法,他们已派人四处钱庄筹钱,正准备前往救人。 殷拂云等人与管事一道前往黑石山约定的地方。 黑石山,山不高,却绵延百里,横在南北商路上。 他们来到商队被劫之处,此处山路狭窄,两侧山体陡峭,山顶树木茂密,的确是不错的伏击地点,在军事上也是一个伏兵绝佳之地。 山路上还留下打斗过的痕迹,一侧石缝中长出手腕粗的小树被拦腰砍断,石壁上还有大刀的痕迹。 殷拂云好奇跳下马走过去细看树干和石壁的刀痕:“是把利刃重刀,用刀之人力大无穷。” 在旁边摸着另一块有刀痕石头的高杉笑道:“七爷慧眼如炬。” 殷拂云笑道:“高队正是夸奖,还是揶揄?”凡是有些经验的习武之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高杉礼貌笑着回道:“不敢。” 两人上马沿着山路走了一段,一侧临河一侧山林的山路上,殷拂云忽然听到林中有异样声响,望过去,密林枝叶交错,瞧不出人隐藏何处。 殷拂云喊了声:“在下已将赎金带来,兄弟引路。” 林中一阵声响后,安静下来。殷拂云等人等了须臾,猜想此人回去报信,打马继续朝约定的地点去。 约定的是一处高地,四周视野开阔,殷拂云四周打量,在对面有一个地势略高的山头,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头攒动,应该是在放哨。从那处山头可将此处一览无遗。若是来人前了人马,或有埋伏,都逃不过对方眼睛。 过了许久,对面来了一队人马,渐渐人马近了,人群中押着两个被绑之人。 管事见到被绑的中年男子激动起来。 殷拂云等人却望向了中年男子身边的少年,细长个头,一身青衣,五花大绑,嘴巴里还塞着破布,脸上额角青紫,走路踉踉跄跄,似乎腿上亦有伤。 殷拂云立即打量为首之人,个头不高,身体结实,满脸横肉,肩头伤扛着一把大刀。 这和黑石县百姓口中的马二爷长相不符,想来是下面的人。 人在十步开外站定,一把大刀咣当一声插在山石地上,惊得管事和几个随从身子颤了下。 “钱我们已经带来了,快将我们东家放了。”管事慌忙叫道,立即让随从将箱子打开,里面满是银子珠宝。 “就这点?”横肉男眼睛眯了眯,斜着嘴角冷笑,“你是诚心要你们东家的命。” 话音刚落,身后的山匪将刀架在了中年男子和少年的脖子上。中年男子被塞住嘴惊吓下呜呜乱叫,少年挣扎被山匪踢了一脚。 “我们就是小本生意,只有这么点家底,大爷高抬贵手,以后发了财再孝敬你们,还请先放我家老爷。” 横肉男冷哼一声,抬手一挥:“兄弟们,他们心不诚,咱们是将人带回去,还是就地宰了,从这山坡上扔下去?” 身后山匪起哄,说宰了扔下去。 一个山匪道:“这钱财虽不多,但是赎半个人勉强够,老大,不如将这父子俩都砍下一条腿让他们带回去?” “嗯,好主意。”横肉男高声叫道,“那就动手吧!”
第41章 第 41 章 几名山匪手脚利索,将药材商和少年按倒在地,另外两名山匪提着大刀走到身边,大刀在手中掂了掂,作势举起。 管事吓得慌了,顾不上其他,扑通一声跪下哀求山匪手下留情。惊慌害怕之下,话都说不利索:“银子我回去就凑,别伤我家老爷,再宽限几日,一定给给为大爷凑齐了。”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忙忙转身对殷拂云道:“你们带的钱财呢,你们不是也来赎人的吗,快拿出来呀,不然就没命了。” 管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直都是自己和山匪在谈赎人,同行的几位年轻人自始至终没开口,就连带来的赎金都没有亮出来。 许是吓得过了,也许是怕殷拂云等人置身事外,指着殷拂云对山匪头目道:“还有他们,他们也是来赎人的,他们也带了财物。” 殷拂云扫了眼管事,微微不悦皱了下眉心。 山匪相互瞧了眼,疑惑看着他们:“原来不是一起的?” 再看被按倒在地的两人,霍然大笑。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一次还抓了两家猎物。”山匪头目朝殷拂云点了下,“银子带来了吗?” 殷拂云望着少年,身子被强按在地上,强扭着头朝她看来,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祈求,那是对生的渴望,她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也深刻感受到少年此刻内心的恐惧。 李憬从小便像他父亲桓王,又怎么会畏死,只是不甘心。 “带了。” 两个亲卫从马车上搬下一个小箱子,抬最前面。 山匪头目瞧着比旁边小了两圈的小箱子,冷笑:“你是在拿大爷们寻开心吗?” 话音刚落,亲卫打开了箱子,里面满满登登的不是银子,而是金子。 “这些足够了吧?” 头目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两眼放光。 愣了须臾,抬眼打量面前衣着朴素的几人,再回头瞧一身布衣的少年,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着不像是有钱的主。 他点了下身边的手下上前去检查是不是真金。 手下冲他点了点头。 头目吃惊过后,冷静下来,提着嗓子道:“没瞧出来还是个富家少爷,看来这条命远不止这么点。” “你想反悔?” “是。”头目耍起无赖。 “还要多少?”殷拂云心中已经不悦,这一小箱金子虽然对于李宅来说不算大数目,但是也不是小数。更可恨是对方出尔反尔。 若非是李憬的身份特殊,她是断不会耐下心来和对方谈价钱,更不会让这群山匪如此嚣张。 “至少再来三个这数。”头目比出三根手指。 殷拂云手掌紧了紧:“绝不可能。” 头目回头朝山匪示意,山匪朝少年的腿不轻不重踢了踢,手中的大刀作势举了起来。 少年吃痛闷哼一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殷拂云故作视而不见,冷然一笑:“这人,我不赎了。”一脚踢落木箱盖子,啪嗒扣上。“带上金子,我们回!”殷拂云对亲兵吩咐。 亲兵愣了,不赎了? 瞧着她的神情不像是玩笑,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但殿下既然让他们一切听对方,便没有多问伸手去抬箱子。 头目有些急了,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 “进了我黑石寨的金子就没有出去的理。”一声威胁,身后的山匪握紧兵器,包围过来,在周围形成半圆。 殷拂云冷冷扫视一圈,语气凌厉:“金子和人,今日我必须带走一个。”不容违抗。 头目冷嗤:“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一招手,山匪就冲上来。 管事等人吓得在一旁叫:“别伤我家老爷,我们去凑银子。”没人再搭理他们。 原本以为他们这些山匪即便劫财也适可而止,现在瞧着是贪财无度。他们今日遇到的事情,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商队和行人都有遇到。 这些山匪的手上恐怕都有人命。 她迅速瞄了眼山匪中的少年,对身边的高杉示意一眼,冲头目一笑,手中的短刀比笑容先落在头目的眼中。当山匪反应过来,手臂已经动弹不得,锋利的刀刃抵在喉咙处。 高杉也已经踢飞押着少年的两名山匪,将少年从地上捞起来。 山匪欲还手,头目惊慌大喊:“住手!” 此时他的喉咙处已经被划开一道血口,手下的人敢再动一分,他确信钳制他的人会一刀割开他的喉咙。 “你放人,我放你。”殷拂云朝还被山匪押着的药材商方向示意。 头目斜着眼瞪她,嘴硬道:“你以为我怕死不成?” 殷拂云冷嘲:“落草为寇已为人不齿,钱没拿到再赔条命,死了也是你兄弟眼中的无能懦夫!” “你……”头目愤怒要动手,一动弹,短刀将喉咙割得更深,疼痛让他害怕,将豪情壮语咽下。 殷拂云蔑他一眼。 头目看着不知所措的手下,又瞥向一旁已经被救出来的少年。现在脑袋算是彻底清醒了。 少年哪里是平常商户少爷,必定出身不凡,这几人的身手也是以一敌十,山寨是得罪大人物了。 他们劫掠的两人完全不认识的人,现在不过是同仇敌忾。少年已经救出,药材商是生,他们是见义勇为,如果药材商死了,他们也不在乎。 所以他的生死对方其实并不看重,杀他也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 “好。”他立即妥协,不能真如此人所言,钱没有拿到还丢了性命,不仅是懦弱,死了都没有给他立牌位烧把纸的兄弟,一辈子真真白活了。 头目命令山匪将药材商放了,都不可轻举妄动。 管事接住药材商,老泪纵横,一口一个东家的叫着。 几人上了马或者马车,并将钱财全部带走,殷拂云押着头目,一行沿着原路返回。 离开黑石山,靠近黑石县城时,殷拂云才将头目丢下马车,此时山匪们只跟来两人,扶起头目,立即上马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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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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