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拂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难为她,再问:“我们向什么方向行,大概行多久?” “向东北大约行了三个时辰。” 殷拂云回忆李忻平常和她说的关于白狄兵的一些情况,很快判断,这里大概是白狄与大周交接处的仰城,仰城附近并无军队驻扎,过来时她扫了眼营地,只有十几个营帐,又是新垒建,应该是呼延宁带的散兵,只为了抓她。 “姑娘。”兰溪努力从阴影中挪出身子,殷拂云这才瞧见她衣衫不整,脸上有明显掌印,两边脸颊肿许高,嘴角还有血迹。 兰溪双腿也被绑上,她努力撑着旁边的木箱站起来,双脚一寸一寸挪了过来,“你伤势怎么样?” “没大碍,你伤得如何?” “我没事。”兰溪挪到跟前,殷拂云瞧见她脖颈和下方几寸落在外的肌肤上几点红印,立即移开目光,怕她尴尬,更怕她悲伤。 兰溪微微垂了下目光,并未在意。她挪到殷拂云跟前用了不少力气,喘了几口,才细声道:“我头上的簪子帮我取下来。”头凑到殷拂云面前。 那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梅花簪,殷拂云有些疑惑,想她必然有用处,便用嘴将簪子抽出,丢到地上,兰溪坐下来双手捡起,一点点抽动,簪子里竟然藏着一把极细又锋利的刀刃。 殷拂云愕然,一个弱女子随身藏着这等利器。 一直以来对她的怀疑,没有怀疑错,她真不是个普通的姑娘。 兰溪须臾便割开了绳索,解开腿脚的绳子,又小心地帮殷拂云将绳子全部割开。 殷拂云下意识抚着受伤的肩膀。 “如何?撑得住吗?”兰溪扶她一把。 “没事。”殷拂云朝帐外看了眼,现在自己身上受伤,身边还有一个不会半点功夫的兰溪,想趁夜逃出去太难。 “姑娘别管我。”兰溪看出她的心思,“能逃一个总比两人都逃不掉强,姑娘活着比我活着有意义。”兰溪拍拍她的手臂,轻声劝说。 殷拂云望着她坚定决然的眼神,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当初她毅然决然要替她去死的时候,说的也是这种话。 妹妹说:“阿姐去北境能活,若霁云去,不一定能活到北境,与其死在途中,替阿姐死更值得,阿姐活着比霁云活着更有意义。” 她没有时间和经历为妹妹悲伤,对兰溪道:“我不会将你丢给白狄人。”语气无比坚定。 “姑娘——”兰溪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话,面色哀戚,“姑娘活着离开,不要再与殿下有任何隔阂,殿下为你死过一回,他是真的把你爱到骨子里,他只是去年受了刺激,性情有些阴晴不定。” 兰溪说完又将手中的梅花簪塞到她的手中:“姑娘将来有朝一日回京,替我把这个交给一人——三年前的金榜探花陈进。”兰溪声音很轻很快,像焦急临终交代后事。 殷拂云瞧了眼簪子,塞回去,低声问:“杀人敢吗?” 兰溪愣了下,下意识朝帐门外望去,殷拂云点点头。 兰溪犹豫下,也坚定点头。 —— 军营外的一个小山坡上,李忻望着山下营地篝火,拳头越攥越紧。 这样一拨人在此扎营,除了是掳走殷拂云的那些白狄兵,不会有其他人。 “将哨兵解决,四面合围,一个不许放过。”李忻一声令下。 须臾,营地靠近中心的营帐忽然燃起了火,浓烟滚滚,随着夜风向中心营帐吹去,营地立即乱了起来。 殷拂云手起刀落结果一个白狄兵,一脚踹飞另一个白狄兵,兰溪紧随一刀砍在白狄兵的脸上,白狄兵伸手掐着她的脖子,兰溪刀尖倾斜剜着白狄兵的眼睛。 白狄兵痛得大叫这才松手,兰溪举刀又朝白狄兵的喉咙处狠狠砍去,血喷涌而出,溅她一身一脸。 兰溪咬着牙抽出短刀,殷拂云一把拉起她躲过混乱中奔去灭火和控制失控马匹的白狄兵朝营外冲。 快到营外,几个士兵从后方追来,大吼一声,其他白狄兵也立即围过来,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将她们给本将军剁碎了!”呼延宁追过来怒吼。 几十个白狄兵如几十头凶猛野兽扑来,殷拂云护着兰溪,三招未及便被一个士兵从背后砍了一刀,所幸只是擦着背,不是重伤。 兰溪见此,用力甩开殷拂云,“姑娘,别救我,你要活着!” 恰时又一白狄兵的大刀从背后砍来,兰溪立即冲到殷拂云身后。 大刀迎面砍向兰溪,兰溪攥紧手中短刀去挡,她一个若女子哪里能够挡得住这浑厚的力度,大刀毫不留情砍在了兰溪的肩头,整个人被大刀压倒。 殷拂云察觉到身后变化,转身挥刀砍倒白狄兵,一把抓着兰溪。与此同时四面的白狄兵手中大刀一起砍来。 “姑娘——”兰溪抓着殷拂云手,想奋起身来帮她抵挡一二,奈何使不上任何力,只眼睁睁看着几把大刀从四周朝殷拂云身上砍去。 殷拂云挥刀抵挡,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心下知道躲不过,反而坦然。 却没想到身后的大刀没有落在背上,而是听到噗噗噗一阵声音,与此同时她敏锐地听到后方传来两道声响,那是箭支破空的声音。 两只箭贴着她的双肩钉在身前两名白狄兵的胸口,两人受此力道向后退几步跌在地,她一眼认出那箭支出自北境军。紧接着又两名白狄兵倒下,其他白狄兵一边抵挡一边退。 她回过头,见到李忻正砍倒一个白狄兵朝她冲过来。 火光映在他的银甲和半面脸上,好似整个人都烧着火,手中的刀横劈竖砍,血光刺目。而他一双眼比血还赤红,像是要吞噬整个北境的血魔。 一瞬间,她好似看到了去年赤狐山的李忻,挥刀劈砍,满身是血、是火,满眼嗜杀和狠戾,不像人,像恶魔。 李忻砍倒他们之间最后一个白狄兵,扑到她的跟前,双眼朦胧,嘴唇颤抖几下,一把将她抱进怀中。 “拂云,对不起。”声音哽咽。 殷拂云惊了下,身上的伤立即叫嚣,她忙道:“殿下碰到属下的伤了。” 李忻一怔,惊慌松开双臂,瞧着她被血染红的衣衫处,心疼地想要去触碰又忙收住手。 殷拂云退了一步,回头看了眼兰溪,兰溪躺在地上,伤口还在流着血,眼睛微微地睁着,有气无力。 她忙扶起兰溪,兰溪无力地抓着她的手,安心地笑了,好似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再撑不住昏了过去。 一阵厮杀后,闻邯过来回禀:“白狄兵只剩下呼延宁一个活口,如今被擒,殿下要怎么处治此人?”
第48章 第 48 章 离开仰城的马车,殷拂云斜靠在软枕上,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处理,但是马车的颠簸还是让她的伤口如被刀绞。她咬着牙忍着,额上涔处一层密汗。 “再慢点。”李忻对驾车的亲兵吩咐。 殷拂云低声道:“我能忍得住,还是快些离开白狄吧,以免危险。” 李忻眉头一拧,没有搭理她的话,而是挪到她跟身侧,想让她靠着自己,这样至少他心中当在为她分担疼痛,比看着她强忍疼痛什么都不做好受些。 殷拂云苦笑一声,而是朝旁边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李忻失落,瞧她疲惫疼痛模样,也不敢坚持。 “是阿满给殿下传的消息吗?”殷拂云问。 “嗯。”李忻点点头。 “他怎么样?伤重吗?” “没你重,我已经让人将他送回遥州城,有南岩在,你别操心他了。” 停了一会儿,未听到殷拂云再开口,李忻心里多少有点失落。殷拂云问了兰溪的伤势,问了阿满是否受伤,甚至问过亲兵是否有伤亡,就是没有关心地问他一句是否受伤。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他猜测。 殷拂云一脸茫然地侧头看他:“属下多谢殿下及时赶来,救了属下一命。” “你是在生我的气!”李忻肯定地道。 殷拂云微微摇头:“生殿下什么气?” “如果不是我让你去遥州城吴记,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殷拂云无奈,这是还把她当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呢,会耍耍小脾气。 她说道:“没有此事,他们还是会找上我,我为何生殿下的气,殿下认为我就这么小肚鸡肠吗?” 李忻慌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瞧着殷拂云脸色还冷着,又小心试探问:“你是怪我没有杀了呼延宁?” 殷拂云摇头道:“她毕竟出身白狄皇族,又非白狄重要的将领,你已经取了她双眼,她此生无缘战场,杀不杀她意义不大。” 对于呼延宁,他也有许多的疑问,便借此问道:“呼延宁为何抓你?” 殷拂云本想这件事一直瞒着李忻,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她便将金阳县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来。 在金阳驿站,井藏将她带出去,劝她去依仲族,毕竟南境是她熟悉的地方,依仲族更是安全之地,只有保住了性命才能够从长计议。 她并未有答应,井藏便想强制将她带走,却在金阳县外遇到了白狄兵抢掠女人,在交手中,她杀了为非作歹的白狄军领队将军,自己也被白狄兵砍伤左腿。 李忻瞧了眼她的左腿,他虽然没有看到她腿上的伤口,却听兰溪仔仔细细说过,她是忍受伤口反复撕裂的痛来到北境军营。 “为什么不随井藏去南境?跟着井藏走,他必然会护你周全,你也不必受那么多的罪,南境不是你一直想回的地方吗?” 殷拂云沉默未答,片刻,抬头朝他深深望了一眼。 李忻被她的眼神胶住,这是重逢之后,殷拂云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他,一瞬间让他六神无主。 “因为……”李忻不敢确信,更怕失望,支吾了一阵,还是没有将“我”字吐出。 殷拂云轻舒了口气道:“我想赌一次。” “赌什么?” 殷拂云微微垂眸,沉思了片刻,才低声道:“赌殿下信我殷家满门忠良。” “赌?”李忻被这个字莫名刺了下。 殷拂云应该毫无怀疑,坚定地相信他信殷家不会谋逆,信殷家清白,而不是去赌。 是背叛太多,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对他连这点信任都不再坚定。 他轻轻抓着殷拂云的手,满眼心疼地告诉她:“你赌赢了。” 殷拂云欣慰笑了,想抽回手,李忻抓紧些,低低声音道:“雀儿,以后别赌我,你任何时候都可信我。” 殷拂云微微笑着,并未有回应。 殷拂云不知道这话可不可信,毕竟这么多年的传言深深烙在她的脑海,她可以信他会站在殷家这边,但是无法信他对她一切的好都是真的。 心有感激,却不会如少时毫无保留地相信。 马车在轻微的颠簸中缓缓驶入大周境内,殷拂云也在又累又疼中迷迷糊糊睡着。 当再次醒来,马车已经停在了李宅的门前,李忻跳下车转身来搀扶她,她犹豫下,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李忻笑着半搀半搂将她扶进府门。 宅子内的亲兵和仆人都惊住:失踪了这么久了的二姑娘竟然回来了,而且还是殿下亲自搀扶回来。 当日二姑娘失踪,殿下大发雷霆,下令一定要将二姑娘抓回来严惩,众人都认为人若是回来不挨顿打,也是要被重罚。看现在殿下的面容,丝毫没有当日怒不可遏的神情,甚至是满眼的关心,搀扶着都那么小心。 他们是从没有瞧见过殿下这么温柔对过谁,甚至觉得这样的温柔出现在殿下身上有些突兀、怪异。 殷拂云被搀扶回到原本居住的西厢,大夫后脚紧跟进来,帮她检查伤势,重新处理伤口。 一番折腾后,殷拂云再次没了力气,这次躺在松软的床榻上,也睡得安稳。 李忻一直陪在床榻边,直到后来也撑不住眯着了才被闻邯劝着回房休息。醒来后再次过来守着殷拂云。 这时阿满也过来,望了眼床榻上安睡的人,又望向李忻微红的双目,微微退了一步屈膝朝李忻行了一个依仲族的礼仪。 “多谢郡王殿下救阿姐一命。” 李忻斜他一眼,不屑道:“本王何须你谢!” 阿满被呛了一句,心里不舒服,没如上次那般口无遮拦顶回去,而是坚持道:“郡王殿下承不承我的谢,我都要谢郡王殿下把阿姐救了回来。” 李忻白了他一眼,觉得碍眼,命令:“先下去,别扰了你阿姐休息。” 阿满也的确不敢打扰殷拂云,起身乖乖地出去。 阿满刚走,闻邯便进来了,轻声禀报军中的事情。 “京中又来人了。”闻邯说着将一封敕令递到李忻的面前。 李忻看也不看,只冷冷应了句:“我知道了。” 闻邯劝道:“短短三日下了两道旨意,陛下这回是铁了心要殿下回去,殿下若是再拖延下去,恐陛下另有说辞,是要给殿下强加罪名。” 李忻眉头紧锁,床榻上的人似乎被声音吵到,眉心未蹙,睡得不是很踏实。李忻起身走到一旁去,声音又压低几分。 “我自是知晓,若不回,陛下还有敕令传来,拖得越久罪名就越多越大。”他望了眼床榻上的人,担忧地道,“若我回京,拂云怎么办?留在北境我是一万个不放心;若是随我回京,京中多是她的熟人,身份更容易暴露。何况还有乔嘉木,此人如今已非当初的乔家大公子,他的算盘已打到了拂云身上。” 闻邯思忖片刻道:“大姑娘回京后,就安排在太子妃的身边侍候,这样殿下也可两下放心。至于乔公子,属下虽不知他的算盘是什么,但是他对二姑娘的深情是真的,否则也不会抛弃新妇跋山涉水几千里来北境见二姑娘,属下认为他凭着对二姑娘的深情,就不会伤大姑娘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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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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