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忻轻叹一声,如今这京城他若再不回,恐怕最后要给他安一个谋逆的罪名。甚至还会连累秦大将军等人。 只是现在真不是他最合适的回京之时。 思忖良久,他幽幽叹息:“先安排下去,待拂云身体稍稍好些便启程。”回头看着床榻上的殷拂云,想她也是想回华阳看一看的。 殷拂云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便向李忻求证,认真地问:“殿下真的决定回京?” 李忻看到她眼中的忧虑,心中反而轻松了几分,低语玩笑:“难道你让我真的起兵谋反?现在北境军还不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谋反我也没有胜算啊!” 殷拂云神色当即一震,冷脸教训:“殿下怎敢开这种玩笑?” “也只在你面前说而已。” “在属下面前也不该说这种话。” “我信你。” 殷拂云不知怎么接话了,好半晌才低语反问:“殿下就这么信我?” “还不明显吗?”李忻故作轻松笑道。 殷拂云却是笑不出来,心中更加沉重,最后语重心长道:“有些话,即便是对自己都不可说。” 李忻像个受教的弟弟,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打死也不再说了。” “别提那个字。” 李忻忙抿了抿唇,并抬手作势惩罚自己拍了拍嘴,笑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当第三道敕令传来,李忻前往军中与秦大将军辞别,同时也与秦吉大将军交接一些军中事务。 临走之时,又与轻骑营的几位将领和军官商议了一番,秦澍和几位将军也深知此次回京意味什么,担忧他的安全,要随他一起回京,被他回绝:“只有你们留在北境,做足了准备,才能够确保本王平安。” 几位将军心下也明白这个道理,最后未有再坚持。 一路南下,殷拂云因为伤未有痊愈,依旧乘坐马车,这也更符合她“二姑娘”的身份。兰溪也求着李忻带她一同回京。 考虑到两个姑娘一路有个伴,很多时候也方便照顾,李忻便答应了。 马车上,殷拂云见兰溪反复摩挲手中梅花簪,笑着安慰:“很快你就能够见到他了。” 兰溪摇头冷笑:“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殷拂云不解,那个人可是她存生死之际都想着的人,还托她传递簪子。 兰溪自嘲一声:“当年我杀人未遂被发配,要杀的那个人就是他。”
第49章 第 49 章 兰溪从梅花簪里抽出那把纤细锋利的刀刃,转动着反复看了看,又将细刃收了回去。 殷拂云手微微紧了紧,兰溪隐藏了那么久,现在却与她坦白,让她摸不准对方是什么用意。 兰溪当日杀白狄兵的狠辣模样再次浮现脑海,一直以来是她看错了人,兰溪并非如她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柔心慈。 “他是……”殷拂云犹豫,想想还是不问了。 兰溪抬眼瞧她,似乎看出她的好奇,冷笑道:“他是我见过最恶心的男人。”兰溪转动手中的梅花簪,像欣赏一件武器,眼神冷酷“这梅花簪与当年他送给我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这支里簪子里藏着夺人性命的利刃。” 殷拂云瞧着簪子许久,明白了兰溪当日将簪子托付她的用意。是想利用她,甚至是利用李忻。 真是心机深沉。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兰溪见殷拂云不说话,反问她。 殷拂云不知道如何评价。 兰溪苦笑道:“我不想做一个恶人,我自始至终都想做一个好人,可是后来我明白,对于一些人,在他对你心狠之前,你就该做一个恶人。” 兰溪冰冷的眸子充满仇怨。殷拂云沉默未言,她不知道兰溪经历了什么,但是兰溪对她一直都没有伤害,甚至在白狄军营,她是真的舍命要救她,至少对她是没有恶意。 她轻轻拉过兰溪的手,语重心长规劝:“所有的不好都忘了吧!” 兰溪嗤笑一声,摇着头说:“我忘不掉那些伤害,正如姑娘不可能忘记殷家的冤屈一样。” 殷拂云心头被一击,无言以对。 马车驶得并不快,但日夜兼程,行程并不慢。 几日后的傍晚,车马抵达竟城外的驿馆。 殷拂云站在驿馆外看着门楣上的匾额,未有踏足。李忻立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安慰:“别难过了。” 现在除了这番安慰,李忻想不出安慰殷拂云的话。这几日,殷拂云一直都闷闷不乐,李忻也清楚,从华阳到北境的一路,埋葬了她所有的亲人,几乎每一个州城都有亲人的骸骨,一路行来,每一步都踩在亲人血泪上,怎会不悲? 殷拂云凝视片刻低沉道:“我想去看望一下。” “我陪你。” “不必了。”她转身向一名亲兵要了一匹马,翻身上马,朝竟州城奔去。 李忻不放心,叫上几个亲卫也跟了过去。 殷拂云在驿馆几里外的地方停下来,弃马走进了路边的一片林子。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林子光线暗了下来,殷拂云凭着记忆向当初亲人埋骨的地方走去。 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瞧见了一棵被砍了几刀记号的大树,大树的旁边是一个稍微隆起的小土包,旁边是几块石头。 殷拂云走到跟前,瞬忽间眼泪模糊了视线,单膝跪了下去, 李忻立在一边看着她伤心难过,也跟着难过。 殷拂云对着坟茔哭了一会儿便收起了眼泪,抬手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水,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回头看到也双眼泛红的李忻,低声道:“这里躺着的是绮云。” 李忻心提了下,再望向坟茔,心中压抑几分。 他认识殷绮云的时候,她只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说话奶声奶气,总是喜欢黏着殷拂云,性子比少时的殷拂云还顽皮,也喜欢耍枪弄棒,却只是花拳绣腿功夫。 因为脾性相近,年纪相差也不大,殷拂云出门游玩也总是会带上这个堂妹,姐妹情深。因着和殷拂云走得近,李忻对殷绮云也相对较熟悉。 李忻再次对坟茔躬身施了一礼。 “她是被活埋的。”殷拂云垂下眼眸,眼中再次晶莹。 李忻走上前将她揽进怀中,轻声安慰:“一切都会重见光明的,别哭伤了身子,他们都在等我们带他们回家。” 殷拂云下意识环住李忻,靠在他的肩头,哽咽道:“我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能不能走到那一天。” 李忻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坚定地回答:“会有那一天。” 从林子离开,殷拂云频频回头,不时朝南方望去,再跨上马,她心中也坚定了。 接下来几日,殷拂云若是有机会便会去见一见亲人,一直到华阳。 看着巍峨的城门,殷拂云愣了许久,自去年离开已经快一年,她未有想到这么快回来,更未有想到会是和李忻一起回来,而且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马车缓缓驶入帝都华阳的城门,城内的热闹繁华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城门口各种吆喝声交织,行人络绎不绝。一路疲惫和忧虑,瞬间被冲散。 刚进城,人马都停了下来,几个人迎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子是太子府的属官屈霖。 屈霖上前来朝李忻施了一礼,说了番久等恭候的话,又询问路上的情况,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马车。正与透过车窗朝外瞧的殷拂云四目相对。 屈霖未有任何表情,但是目光却有担忧。 殷拂云颔首一礼,便放下了车帘。 屈霖等人迎着李忻骑马走在前面,说着太子府、王府和京中的情况。殷拂云和兰溪在后面的马车内,殷拂云重新掀开车帘一角朝外面看。 华阳的街道还是去年的模样,却已物是人非,心境不同昔日。 兰溪在身侧感慨:“几年未见,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华阳。” “是啊。”熟悉的是街道,但陌生的是这儿的人了。 穿过华阳最繁华的街道,马车在太子府的门前停下来,已经有府中的人在门前恭候。 李忻跳下马,对身边高杉吩咐几句,便与屈霖等人先入府。 殷拂云从马车下来,朝门前左右瞧了瞧,已经有几年没来过太子府了,倒是没什么变化。 府中的管事带着仆妇和婢女迎过来,帮忙拿着东西,将她请入府中。 管事的嬷嬷在前头领路,不时回头目光打量她,到了一处跨院,嬷嬷吩咐仆妇和婢女将东西都放进去,转身对殷拂云道:“二姑娘以后便住在这儿,这几位都是府中灵巧的使女,二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嬷嬷指着殷拂云身后的一排婢女。 殷拂云回头瞧了眼。微微欠身道谢,嬷嬷立即还礼笑道:“老奴受不起,二姑娘进屋瞧瞧是否满意,哪里还需要置换和添置的,老奴立即安排过来。” 殷拂云扫了眼清雅的小院,迈步走进正室,室内的布置装饰素雅,用物却都是上乘,特别是横在前室与后室之间的隔断屏风,是一副巨大的雨中青莲刺绣,成了整个正室最雅致的一处。 嬷嬷注意到她的目光所落之处,笑着道:“这是太子妃特意让人送过来。” 殷拂云笑了笑:“替我多谢太子妃。” 嬷嬷安排好这边的事情,便告退。 殷拂云也一路也劳累,在矮桌边坐下来,婢女立即端上茶果点心。 兰溪在她对面落坐,目光转向那边隔断屏风。 “这屏风乃出自名家之手。” 殷拂云也望过去,她不太懂刺绣,但是这屏风的确绣得极精巧,莲花、莲叶栩栩如生,即便是雨丝都如真的一般。 兰溪懂刺绣,一眼看出也不足为奇。 “可能瞧出是出自哪位大家?” 兰溪起身走过去仔细瞧了瞧针法走线,琢磨了一阵,回头笑道:“应该是出自京中绣公子之手。” “你说的是千丝阁的掌柜?” “正是。”兰溪意外殷拂云知道这么清楚,笑着走回桌边,问,“姑娘认识他?” “只是略有耳闻。你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来。” 兰溪笑笑:“他是名家,凡是学刺绣的,都研究过他的绣品。” 两人闲聊之际,一个婢女进来禀道:“殿下让奴婢过来禀二姑娘,殿下应召入宫,不能过来看望二姑娘,二姑娘身子弱,又病了一场,要在府中多静养。” 殷拂云领会李忻之意,担心她回京后会冲动做些危险的事情,所以让她留在太子府,以保安全。恐怕李忻已经吩咐了府中的人,她现在想出去也出不去。 只是李忻今日入宫,少不了陛下一顿斥责和刁难。 天已黄昏,李忻还没有回来,殷拂云有些担心。入夜时,有婢女过来回话,李忻今夜留宿宫内不回,殷拂云更加不安。 陛下不会要了李忻的命,也不会轻饶过他。 次日,李忻依旧没有回来,宫里也没有传出任何李忻的消息,太子妃坐不住,借着给太后请安入宫。 当天下午便传出消息,李忻和太子妃都留在宫内侍疾。 一连几日,殷拂云未有见到李忻,甚至也未有见到太子妃回来,惴惴不安,就差没有跑到宫门口去打听了。 终于在第五日李忻和太子妃回来了。 婢女急匆匆来禀:“殿下病了,这会儿府医都过去了,太子妃又请了太医过来。” 殷拂云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病得这么重?”府医不行,还要去请太医?她急忙去李忻的院子。 婢女紧赶慢赶跟着,并回道:“奴婢听说殿下路都走不了,是被亲卫扶回来的。”
第50章 第 50 章 李忻的房门前围着亲卫仆人一堆,个个脸上挂着担忧,进进出出忙活。 “殿下怎么样?”殷拂云焦急地问。 侍立门前的高杉眉头紧皱朝里面张望,闻声回头道:“太医还在里面医治,不知情况。” 她迟疑了下,迈步走进去,没有人拦着,反而给她让行。 她径直走到后面卧室,床榻前拥着不少人,太医正在医治,太子妃闻氏面色不安地坐在一边,紧紧盯着床榻,身边的嬷嬷不断安慰。 “二姑娘过来了。”一个嬷嬷唤了声,太子妃这才转过视线,将她上下打量。 殷拂云也快速将太子妃仔细瞧了,相比去年憔悴许多,眼角已有细纹,额角也生出了几根白发,虽风华不减当年,明显没有了精神气。 太子妃当年是华阳第一美人,满腹才情,也正是因为此被先帝和太后一眼相中,与孝章太子琴瑟和鸣,令世人羡慕,奈何天妒良缘。 殷拂云走过去见礼。 太子妃从殷拂云的脸蛋瞧到脖颈上淡淡的疤痕,从她单薄的肩头瞧到她的左腿,最后将目光落在她还未完全褪去冻疤的双手上,眼中微湿。 “霁云。”太子妃伸过手来。 殷拂云忙走进两步拉住太子妃的手,太子妃垂目望着她手指上的冻疤,轻轻摩挲,许久点点头。 殷拂云扭头朝李忻望去,满心担忧,不知道这几日在宫中到底经历什么,竟然会病成这样。她感觉太子妃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回过头,太子妃泫然若泣,眼神复杂,略显哽咽道:“他是性子太拗了,竟然去顶撞陛下。” 殷拂云惊了,再看向李忻,有点生气。明知道自己这次回来凶多吉少,还不顺着点陛下,竟敢顶撞,就不怕陛下一怒之下要了他性命。 太子妃又继续道:“他现在连我这个母亲的话都不听了,你待会劝劝他。” 殷拂云顿时有些迷惑,李忻本来就固执,这几年性情又变得阴晴不定,他连自己母亲的话都不听,她怎么能劝得了? 她不是妹妹,口才不伶俐不会劝人,她素来能动手就不动口的,对李忻从小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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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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