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如此郑重嘱咐,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能拒绝,勉强答应。 太医已经诊治完,过来施礼回禀:“殿下身上和腿上皆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只需静养外敷膏药,不出十日便能够康复。” 太子妃松了口气,露出欣喜,对太医道谢,朝闻邯示意一眼,吩咐:“邯郎,请太医去隔壁休息。” 太医忙客气道:“不敢劳闻将军驾。” “韩太医辛苦了,这边请。” 闻邯带着大夫出去,李忻撑着身子要从榻上坐起身,扯到伤处,痛得龇牙咧嘴,婢女立即上前搀扶。李忻甩开婢女,不耐烦道:“去去去。”婢女吓得忙退到一旁。 太子妃起身走过去,语气责怪:“折腾什么,好好躺着。” “儿没事,母亲也听到韩太医的话了,外伤。”李忻强撑身子坐起,嬷嬷递过来几个软枕让他舒服靠着。 太子妃教训:“你太放肆了,以后不可再如此,陛下能够饶你这次,是太后说情,陛下可饶你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李忻苦笑,沉默未出声,朝殷拂云瞟一眼。太子妃会意:“你也许久没吃东西了,母亲吩咐厨房给你好好补一补。”对殷拂云吩咐,“仔细照顾忻儿。” 太子妃安慰地拍了下李忻的手臂,带着下人出去。 送太子妃出门,殷拂云回头望着李忻,瞧着他的双腿和左臂动作不灵活,但伤不重,陛下这次真是开恩了,否则当面忤逆顶撞,必让他被横着抬出宫门。 “担心我?”李忻瞧她眉头不展,满目愁绪,伸手想去帮她抚平眉头,殷拂云下意识朝后避开。 “因为什么事?”殷拂云问。 “迟归之事。” “不是。”殷拂云拆穿他。 李忻笑问:“那你说还能是什么事?” “属下不知,但殿下被陛下责罚,绝不是迟归之事,若是迟归,殿下没什么可顶撞陛下的。” 殷拂云对这一点还是确信的。 李忻见骗不过她,思忖了许久,如实坦白:“陛下赐婚。” 殷拂云心中一紧,放在床沿的手也不自觉跟着轻轻抓了下,李忻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反应,笑道:“我未应。” 殷拂云平静望了他一眼,问:“哪家姑娘?” “我未应。”李忻重复。 “陛下想将你永远留在华阳,囚在这里,这婚你抗不了,否则……”她咽了咽喉咙,“殿下比属下更清楚拒婚意味着什么。” “我自然知道。” “这是陛下对殿下最大的容忍了,殿下怎么还抗婚?” “我想娶的人是你,唯你。” 殷拂云冷冷斜他,李忻目光灼灼而坚定,这话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之言,但这话太过荒诞。殷拂云站起身离榻一步:“我不会嫁。” “我会让你嫁我。”李忻自信。 殷拂云看着他笑容的嘴角,传言再次于脑海中过了一遍,她不知道他每一次对她的好是真的,还是设下的陷阱,让她无法去全信。 “殿下神思疲惫,属下不扰殿下休息。”施了一礼便退出去。 李忻唤了她两声,未将人唤住,气恼捶榻。 又无情拒绝。 —— 卫国公府,乔嘉木呆坐于临窗书案前,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两株枣树。 这个季节枣子已经成熟,枣树下一个婢女拿着竹竿打枣,另一个在捡着,一旁的少夫人看着。 不一会儿少夫人走过来,他眉头拧起,不悦。 少夫人走进书房,手中的木案上是一盘刚洗好的枣子。 “郎君,这是……” “我不喜欢。”乔嘉木冷淡回道,目光还盯着外面的枣树。 少夫人笑容一僵,又笑了。这种冷落也非一朝一夕,早已习惯,她没有太在意,将枣子放在书案道:“我听母亲说,郎君很喜欢吃枣子。” 乔嘉木未答,似未闻,眼睛一直盯着枣树,好似被勾去了魂。 “郎君尝尝。”汤淑媛捏着一颗枣子递到乔嘉木面前,乔嘉木丝毫不动,她又朝前递了递。 乔嘉木这才斜她一眼,“我不喜欢。” 汤淑媛没再坚持,笑着收回手,将枣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望向窗外枣树道:“听闻她回来了,郎君若是放不下,便去见一见。” 乔嘉木冷冷瞪她。 汤淑媛继续道:“她回来后一直住在太子府……” 乔嘉木倏然拍着书案站起,冷冷道:“别在我面前提她。”绕过书案离开。 汤淑媛愣了须臾,侧头望着窗外离去的人,捏着的枣子被掐烂。 婢女上前来劝:“大公子此次回来就再没有提那位,连那位的一切都让人烧了,可见是死心了。夫人何必提起戳大公子的痛处。” 汤淑媛恨恨道:“不是死心,是心死了。他不再是我期待的乔大公子了。” “夫人再给大公子一些时日,时间久了,大公子就知道夫人的好。” 汤淑媛自嘲冷笑。 乔嘉木只带着小苇一个小厮便出了国公府,没有骑马坐车,而是步行朝酒街去。 —— 太子府,闻邯搀扶李忻到桌边用膳,向他回禀刚刚得到的消息:“跟踪乔大公子的人来报,乔大公子去了酒街八斗酒馆见了一人。” “谁?” “没瞧见脸,但身形高大,举止风流,但衣着俭朴,派去跟踪此人的属下被其轻易甩掉,应该不简单。” 李忻一边喝着粥一边琢磨,却琢磨不透。乔嘉木已不再是当初的卫国公大公子,一切都不能够按常理来推。 “继续盯紧,事无巨细皆来报。” “是。”闻邯将一碟小菜换到李忻面前,又道,“赐婚的事情,殿下不如先应下。” 李忻怒视他一眼。 闻邯解释:“殿下的心思属下清楚,但是殿下不能够让陛下抓住把柄。殿下违抗也违抗了,责罚也受了,也该是服软的时候了,何况陛下这次打着代孝章太子的名头,太后也同意,殿下不可硬抗,不如领旨,拖延些时日。” “你们都想我领了这个旨意。”李忻怒拍桌子,特别是殷拂云,她竟然也想他领旨。 “不过权宜之计。” “其他事我都能忍,唯有此事不行。” “殿下若是担心殷姑娘,可与殷姑娘明说,殷姑娘定然明白殿下。” “明白?”李忻嗤笑,殷拂云绝不会花心思来理解他,她只会更有理由离开他。“你知道她当初为什么没有跟依仲族人去南境吗?”他斥问。 闻邯未答,一定不是因为不敢抗旨。 李忻道:“因为她信我,信我能够为殷家平反,所以即便她知道我恨她,她还是到北境来了,即便我处处刁难苛责她还是忍下留下。如果我顺应陛下旨意,你认为她真的会信我吗,理解我吗?” 闻邯哑口无言。 许久,他再次尝试开口相劝:“殷姑娘聪慧,会懂殿下的两难。” “懂有什么用!”李忻略显激动。 闻邯想劝,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 李忻慢慢平静下来,语气平和:“这赐婚我不能应。” “可……”闻邯话到喉咙咽了回去,李忻这边劝是劝不动了,只能想别的办法,无论如何抗旨是绝不可行,不能如此冒险。 至少现在不行。
第51章 第 51 章 李忻休息两日,已经能够自己行走,见到院中的小厮四处洒扫布置,询问身边人方知是为中秋做准备。 往年中秋因为他未回,太子妃一个人冷冷清清,不是入宫陪太后,就简简单单过了,府中一点不见热闹。 今年李忻回来,难得团圆,太子妃便让人隆重准备,从府中的装扮布置到点心小食都命人精心准备。 “殷姑娘院子那边呢?” “和殿下这边一般布置。” 李忻满意点头,又问:“殷姑娘现在可在院中?” “早膳后陪太子妃在后园赏花。” …… 太子府的后园各个季节的花繁多,秋日也有不少盛开,不似永安郡王府,后园只有一种迎春花,早已过了花期。 殷拂云随在太子妃身侧,穿过几处花丛来到湖边,沿着小湖漫步。 太子妃指着湖中小舟道:“记得你们姐妹以前在这儿乘舟游湖过。那会儿你们都还小,忻儿淘气甩开下人带着你们将小舟划到湖中央,不小心船桨掉进湖中漂远,你们几个被困湖中小半日。” 那事怪殷拂云,她和李忻抢着船桨要划,李忻不给,她就动手去抢,船桨被她不小心踢飞出去。待下人将他们接上岸后太子妃询问怎么回事,李忻替她担了责任。 湖中的小舟上此时正有人,有些远瞧不清。 “忻儿少时太顽皮了,总是喜欢黏着你们姐妹,没少给你们姐妹惹麻烦,也就只有你们不烦他。”太子妃侧头看了眼殷拂云,轻叹声道,“你总是比他懂事。” 殷拂云转回目光,太子妃拉过她的手,瞧见她脖颈处的疤痕,伸手轻轻抚着,泪光闪动,几分哽咽:“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对你说声谢谢。” 殷拂云愣住了,抬眼瞧着太子妃目光,太子妃含泪笑着点点头。 太子妃知道她是殷拂云。这一声谢便是指当年拒婚之事。 她忙屈膝行礼:“太子妃言重,霁云不敢。” 太子妃扶起她,拍着她的手,愧疚道:“委屈你了。” “霁云并不委屈,都是霁云自愿。” 她这么说,太子妃更动容,眼中泪水打转:“好孩子。” 沿着湖边鹅卵石小径走进临湖水榭,太子妃支开婢女,只留下贴身伺候的嬷嬷,说话也不再遮遮掩掩。 太子妃道:“忻儿此次回京的境遇你是清楚的,陛下赐婚目的何为,你比我这深宅之人看得更清楚。忻儿的性子从小固执,特别是在感情上。当年他为你发疯,去年又发了一次,我作为母亲不忍再看他疯,这一次却不得不狠下心来。”太子妃目光怜爱、愧疚。 下面的话未说,殷拂云已经明白。 太子妃即便是让李忻再疯一次,也不会让他步入死地。 太子妃想让她再做一回当年的选择——离开李忻。 当年她拒婚,李忻远走边疆,躲过了几位皇子夺位之祸;如今她离开,李忻便不会为了她抗旨拒婚。 太子妃把她在李忻心中的分量看得太重了。李忻与她早已不似当年,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当年的一场拒婚。李忻也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他拒婚只是不甘这辈子留在华阳,更不甘枕边人是陛下的眼线。 他想要的太多,根本不是因为她。 她起身福礼道:“太子妃所忧心也是霁云所担忧,霁云身份卑微,留在殿下身边帮不上任何忙,反而给殿下添累,若是能够为太子妃分忧,霁云义不容辞。”她站直身,望着太子妃苦笑道,“霁云知道怎么做,只是有一事求太子妃。” “何事?” “让霁云去劝一次殿下。” 太子妃意外,以为她会提出什么难办的条件,却不想是相反的,心里欢喜,自是没有阻拦的理由。 恰时远远瞧见沿着湖边走来的李忻。 太子妃带着婢女等人离开。 殷拂云走到水榭边,望着湖中的游鱼等着李忻。 李忻匆匆进来,朝太子妃离开的方向望了眼,见殷拂云面上带笑,似乎心情不错,笑着走过去问:“母亲和你说了什么?” “说少时游湖的事。”殷拂云朝湖中小舟睇了眼。 李忻也回想起来少年往事,笑道:“那时候你气得差点一脚将我踹进湖里。” 殷拂云也笑了,望着湖中小舟慢悠悠飘荡,道:“如果当时我真将殿下踹进湖中,殿下还会为我隐瞒吗?” “我会把你也拉下水。”李忻玩笑道。 殷拂云笑了下,望着湖面许久,沉默不言。李忻察觉她情绪不对,小心翼翼问:“因为赐婚的事情不高兴?我会想办法让陛下收回此意。” “殿下不可,”殷拂云回神劝道,“陛下正想借此事找殿下的错,殿下不能朝枪口上撞,殿下现在的羽翼还未丰满,需要忍。” 李忻最不想听的就是这话,特别是从殷拂云的口中说出来,生气责问:“难道在你的心中感情就是用来权衡利弊的吗?” 殷拂云见他发作,也严肃回击:“在殿下心中感情不是已经用来复仇了吗?” 李忻一愣,望着殷拂云冰冷的眸子,心头紧了紧:“你说什么?” 殷拂云冷笑:“殿下需要和我装糊涂吗?殿下当年远走北境,为的是功成名就之后,将属下强娶回府,然后用感情欺骗,在属下动情后,再无情休弃。这是殿下的计划吧?” 李忻彻底愣住了,不可置信望着殷拂云,她竟然把听到的这些风言风语当成了真。 “你就这么看我的?” “这些难道不是殿下的打算吗?” “所以你一直对我不冷不热,就因为这些谣言?我告诉你,不是!” “让我如何信?又何敢信?”殷拂云自嘲,“我如今只剩这条命了,我输不起。” “那只是谣言!” “即便谣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要怎样你才能信?” 殷拂云摇摇头:“属下对殿下唯有忠心。” 忠心?李忻愤怒一拳捶在身边柱子上:“……你当真是绝情。” 殷拂云僵了一瞬,抱拳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忻恨恨地朝柱子又打了几拳,顺势坐在长凳上,抬眼望着殷拂云离去的背影,狠狠拧了几下自己眉头。 多年的感情,竟是抵不过几句谣言。
第52章 第 52 章 殷拂云回到跨院,进门瞧见青莲屏风。太子妃在她的房间内放这架屏风,如今想来几分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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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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