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立柔然的大王子吴渝为柔然汗王,掌柔然。但不许他们入关。” 段绍宁听完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吴渝与吴浔已经交恶,这边她们又卖了个天大的人情给他,两边是再没有和好的机会了。有可能吴浔会再度向吴渝寻仇,他们在草原上无论怎么打,也脏不了燕国的眼了。到最后,很可能赵国燕国各扶持一支柔然相争,这也是符合他们利益的。 但对段绍文最重要的是,东西柔然一旦交恶,吴浔的话,便没有人会信了。
☆、我本一心向明月
“我们也启程回细柳营吧。”段绍文幽幽地说,“如果发现吴渝众人,不必恋战。” “是。”段绍宁及众位将领颔首。 “末将这便向东南方向放出探子,以观察敌军动向。” “好,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段绍文看着兄长,惨然地笑,“你有没有金创药?” “殿下可是有恙?是否需要军医诊治?”段绍宁发现段绍文有些不对劲,似是受了伤。 吴瑄内心吐槽,他有没有毛病,你这才看出来? “不必,皮外伤而已。不用烦劳军医了。”段绍文摆摆手。 段绍宁见他如此说,便也以为没事,弟弟自小就是一个受一点点伤就能喊半天的人。他下去布置了。 段绍文一个人留在营帐里,慢慢揭开衣衫,他的肩上虽然不滴血,但却化脓了。绍文知道,如果不切开流脓,他很快会感染而死。但是,他又不能叫军医来帮忙,否则他身上的累累伤痕,便无处遁形了。 他将一块布头咬在嘴里,将匕首先用火烤,再浸了烈酒,用力剜出脓包。腐败腥臭的液体从肩头滴落。撕心裂肺的疼痛使他生不如死,几乎晕厥,眼泪一把一把地往下落。 段绍文的眼前一片黑暗。过了好一会,他稍稍回复了意识,又一咬牙继续剜。如此反复,他竟渐渐地忍受住了疼痛。接下来,他用浸了烈酒的布擦拭肩膀,阵阵刺痛,他用颤抖的手为自己的肩膀消毒了三四次。接着,他又咬牙拿起了金创药和止血粉…… “谁?出去!”段绍文在剧痛中听到了声音。 “是我。我是来帮你的。” 段绍文见到来人是吴瑄,吐出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吴瑄为他上了药,穿好了衣服,累得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段绍文刚想要推开他,吴瑄就醒来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定远将军让你怎么会让你过来?”段绍文对他仍是有防备。 “我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啊。段将军当然知道我不可能会害你。”吴瑄对此了然于胸,“你放心吧,没有任何人看到,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觉得,我是不是很丢人?我应该自杀谢罪?” “如果殿下认为自己应该自杀谢罪的话,你就不会在这里问我了。” “你在嘲笑我对么?现在只有你一人知情了,你不怕我连你一块杀了?” “如果你亲自动手,我不会反抗。不过我相信燕国太子不是这样恩将仇报的人。如果我赌输了,我愿死。” “好。我自会信守对你的承诺。” 段绍文虽笑着看他,心里却是想着,此人恐怕不能留了…… 对不起,吴瑄。 “你先退下吧,让我休息一会儿。” 躺在床上,段绍文想象着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竟然渐渐地挨住了疼痛。那时候,在柔然军帐中,他就是用这个方法挨过那一晚的。 真是个好方法呢。 段绍文心乱如麻。 早晨,段绍宁拔营了。因为知道穆长英和段绍文有往来,故而他安排了穆长英来保护段绍文。 “长英,那日分离后,你们可还好?” “回殿下,那日我和二位同伙脱险后,马儿受惊,连跑了几里路。待我们注意到殿下的情况,已然迟了。我们三人生怕无法救出殿下,反而连累殿下,便自作主张先行去寻找定远将军,想与他汇合后再去营救。殿下吉人天相,能够平安归来。长英未能及时救援,罪该万死。” “不必如此,你们都还平安活着,那真的再好不过。草原凶险,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失察,反而连累了你们。”段绍文心中恼恨,却也知道这怪不得穆长英。 “长英不敢。” “殿下,探子来报。” “讲。” “昨日王德虎将军率领的军队遇上了柔然吴渝,吴渝战了不到一刻,便撤军离开,前往细柳营方向了!” “明白了,你退下吧。叫定远将军过来。”段绍文见事态与所料的分毫不差,打算叫段绍宁过来,嘱咐他几句,但是伤口又开始痛了,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段绍宁又改口,“不用了。你将此事速速报与定远将军,叫他多留意吴渝的动向,加快速度前往细柳营。” 细柳营仍有一二万的兵力,应是守得住的吧。 关内,便是燕国千里江山。
☆、草原比试七人战
段绍宁加快了行军速度。不多时,草原上出现了滚滚烟尘。怕是吴渝打探到他们的方向,折返了。知晓厉害的段绍宁立刻率兵占据了草原高地,居高临下摆出阵型,将那千余名燕国百姓保护后面。 柔然人并未进攻,而是派出了使者。 “诸位既然来到了草原,请遵守草原上的规矩。我等重英豪,重武力,若你们的武士能赢了我们,我们便派兵离去,从此不再侵扰,如若不然,还请诸位答应我等一个请求。” “哈哈哈,我们放着精兵强将不用,和你们单挑吗?”段绍宁开口,“你当我们傻?” “柔然全民皆兵。男女老少都有为了全族而死的觉悟。今日,我们不过是为了部族争取一线生机罢了。若段将军不肯应允,吴渝王立刻下令进攻,您身后的那些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这挺有意思的。”段绍宁事先探查过吴渝的情况,他带着七八万人马,可作战的至少有一半,虽然并未全部集中在此处,但是比他的万余人马多,这是毫无疑问的。虽然定远军自称以一挑五,但柔然军队也也不是吃素的。却不知他们为何要放着兵力优势不用,来和他们单挑? “燕国百姓的死活,就由将军来决断了。不过想来,他们是不愿死的吧?”柔然使者说。 段绍文和穆长英坐在一处,虽然列席,但并未坐在尊位。想来柔然不知他在此处。段绍宁用眼神询问段绍文,后者点了点头。 “好啊。按照老规矩,我们各派出七个人。在外面见吧。” 七对七。哪一方的七位勇士全部落败,便算输了。这是草原上的比试之法。 段绍宁先指定了自己的两名亲卫和两位先锋官,但不料被同一人击败。段绍宁距离比武场地有一些距离,看不清此人相貌,但此人的剑法虎虎生威,颇有杀气,似是有几分眼熟。 “下一位,请!” “段将军,我去吧。”穆长英请战。 “好,多加小心。” 刀剑相撞,柔然勇士用的是剑,而穆长英此次却是使用的刀。两人一时之间不分上下。 “赵郁!”段绍宁对这一幕有几分熟悉,突然惊呼。 段绍宁立刻向帐中的段绍文汇报:“与我们交战的柔然人,正是白麓山庄的赵郁。” “他不是在军策府手中吗?” “恐怕是让他跑了,有人救了他。赵郁曾与长英比武,我不会看错的。” “此时以后再追究。只是我担心长英不敌赵郁。” “若他败了,我去。”段绍宁知道穆长英的武力稍逊于赵郁。 “杀了赵郁。”段绍文冷冷地说,“不用留活口了。此人会是我朝大患。” 场上还在比试,穆长英的武艺有所精进,竟然和赵郁打得不相上下。他们两个一时时间,谁都没有办法打败谁,更别提杀了对方了。 “啊——”穆长英向天大吼,迸发出一股神力,竟然将赵郁击得节节败退。 穆长英举着刀,指着赵郁:“你这个叛徒,还敢回来?” “我本就不是燕国人,我为谁效力,与燕国何干?” “好,今日休怪我与你同袍情谊,我便为了燕国除了你这个贼子!” 两人话不多说两句,又打了起来。 段绍文走出营帐,远远看着。他知道穆长英即使能赢赵郁,也是决计取不了他的性命的。能杀他的,在这个军营里,只有两人。 然而,赵郁被穆长英击退后,竟然拱手认输了。按照比武的规矩,她不能杀已经认输的人。 柔然方面又接连派出了五人,都被穆长英击败了。但这几人的武力都不弱,给长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此时,柔然方面只剩下一人,而燕国仍有三人,是大好的局面。 柔然还有人能扭转局面吗? 看到穆长英作战如此神勇,段绍宁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十四岁从军,期间甚少回京,只与段绍文见过几面。如今已过了十四年,早些年,他真刀真枪地在战场上干,带领兄弟们往前冲,后几年,他成为了定远将军,有了更多人贴身保护,即使是在战场上也有亲卫团紧紧跟随贴身保护。 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越来越惜命,已经不复当年的血气之勇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柔然的最后一位勇士上场了。段绍宁心中隐隐不安。驰骋沙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来者不善。 此人一出场,柔然人不再像往常那样给自己的勇士高呼加油,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比武场安静极了。 穆长英连胜了六人,此时气势正旺,却未将此人放在眼里。她退了两步,选了一个合适的进攻距离。哨响之后,穆长英先声夺人,举刀攻了过去。对手虽然虎背熊腰,甚为壮硕,但却矫健无比,闪身躲开了穆长英的进攻。 穆长英本也不欲一击毙命,立刻转换刀法,迎面向他劈来。柔然勇士亦举刀相迎,接住了这一招。两刀相接之际,穆长英的手微微发麻,几乎握不住刀了。她天生神力,当气凝丹田之时,就连巨石也是劈的开的,可是,只这么一接,她便知道,今日不好过了。 “要不要把她叫回来?”段绍文走出了营帐,站在段绍宁背后观战。 “不必。长英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知道自己不是此人对手,为我们试探他的出招,消磨他的体力。若实在不敌,她自然会退下的。”虽如此说,但段绍宁心里替她担忧。 “看来你还挺了解她的啊。” “是,她不会让自己在沙场上丧命,绝对不会。”段绍宁似对她很了解,肯定地说。 听了绍宁的话,段绍文心中一凛。是了,穆长英是女子之身,若她死在沙场上,身后事先不说,她的家人也必会被累及。莫非段绍宁也知道长英的女子身份? 果然如段绍宁所说,穆长英知道自己胜利无望后,只是用刀抵挡,几十招过后,便拱手认输,退了下来。 “长英,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吧。”段绍宁看到她下场,心里高兴。 穆长英亦是对绍宁和绍文微笑。 “此人力量大,变招快,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我与他交战几十招,并未看出什么破绽。”穆长英又表示出了自己的担忧。 段绍宁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了。” 穆长英和段绍文并肩而立,观战段绍宁和那柔然勇士。 “殿下,您的伤可好些了吗?” “无碍。你方才可有伤着?” 穆长英摇摇头,但按住了自己的腹部,适才那柔然人用刀柄重击她的小腹,怕也是受了伤。 “你拿着,到营帐里面给自己上点药吧。”段绍文知晓,把怀中的金创药和止血粉给她。这些药是段绍宁给他的。穆长英接过两瓶药,道谢进了段绍文刚才待过的营帐。段绍文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一样努力隐藏自己身体,强忍剧痛的人,又把目光放在沙场上。 段绍宁是被认为是宗室第一人,在黑山也是靠武艺站稳脚跟的。这些年,虽然也带兵冲锋陷阵,但却很少与人真刀真枪地单打独斗。段绍宁自认武艺生疏了些,反应力也大不如从前。在柔然勇士凶猛的攻势下渐渐处于下风。 但是他不能退,不能输。他是定远军的主将,他若输了,有谁能赢这个柔然人呢? 柔然勇士的刀重重落在他的腹部,手肘,肩部。虽然没有一击毙命,但他几乎立不稳了。 他的剑完全没有办法破开他的攻势。不过,剑比刀快…… 如果他拼死一击,舍弃防御,专注于进攻…… 那样,取得胜利的殿下会顺利带着定远军回关,也会按照他设想的,分化瓦解柔然吧。
☆、草原上凤凰啼血
段绍文虽看不出段绍宁心中所想,但也明白他渐渐落于下风,而以他的性格,是决计不肯退的。他心中焦急,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长与那不知名姓的柔然人拼杀,客死他乡吧? 他回过头,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对里面的人说:“绍宁难敌此人。你可叫他退回?” 穆长英此时正在给自己上药,听到此言,立刻穿好衣服出来。 段绍宁此时与柔然勇士保持着三丈距离,只待最后的冲锋。段绍宁的手掌在不停地滴血,血染红了他的剑。 “段将军,请速回营!”穆长英着急,对着段绍宁大喊。她想着,如果段绍宁听到她的喊声,应该明白是殿下的意思。但是他仍然与此人对峙着,未作举动。 “段将军,您已受伤。我们可另择一人与其作战。”穆长英知道自己这么喊,势必会给段绍宁带来不良影响。段绍宁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长英让他在三军面前丢了脸,他宁愿死了去。但穆长英却不愿看着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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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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