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见他如此,立即含笑道: “十弟,还不快向皇阿玛谢恩。” 老十神色木然,无奈的往地上一跪: “儿臣叩谢皇阿玛。” 直到三人出了乾清门,十爷还一路沉默,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老八笑问: “十弟,还没反应过来吗?” “八哥!你怎么能擅自做主呢!” 对于十爷突如其来的怨言,八爷一愣: “你觉得念卿配不上你?何况,咱们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八爷主动牵线,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能栓住老十。虽然他只是一个只会插科打诨,捣乱起哄的愣头青儿。不如老九财大气粗,精于出谋划策;也不如十四那般文武双全,能力过人。但是老十出身极为高贵,那可是仅次于太子。
第17章 悲欢离合凭谁说(下) 要知道,…… 要知道,看一位皇子的出身与地位的高低,就要先看其生母封号。所谓子凭母贵,十爷的生母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其家族的势力非常强大,在后宫的地位就不言而喻了。 这一点,自是八爷不可及的,自己虽足智多谋,生母却出身低微。所幸的是,还能有几位皇子支持自己。这老十不似其他人那么功于心计,直肠子倒是不用对其防备。将念卿嫁于他,岂不是更有益处。 老八的小算盘打得实在妙,这事也是顺水推舟,老十现在是不接受也得接受。 十爷心里虽然不喜欢念卿,但是八爷的这句话,无疑是堵了他的嘴。若说不喜欢,就等于不给八爷面子,不给八福晋的面子。 “那就听八哥的…” 只听,又是无奈的一句。 婚期定在了下月十月初八,郭络罗家老早就盛备奁具。家族势大,总不会像寻常人家的廖廖数件。除了陪送大量衣物首饰,还有梳匣等物共一百二十抬,又媵以婢仆几十余。 念卿是欢心了,十爷却是终日郁郁寡欢。一想到要娶个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心里就闹得慌。可该来的总会来,眼瞅着就到了迎亲这天,十爷站在府邸院落的梧桐树下,迟迟不肯换上喜服。只盯着满地的落叶,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一个仆从跑了过来,语气有些急: “爷儿,吉时已到,该换喜服迎亲了。” 十爷没有应声,默默进了房,仆从跟过去伺候更衣。风吹过,树上的一片梧桐叶随风打着旋,无力落下。 晚间,念卿坐在婚房的喜榻,一身绣着花卉的大红礼服,头戴点翠发冠,正沾沾自喜的等着十爷来掀红盖头。 可等到酒席都散了,还是不见人来。念卿有些等急了,便掀起了盖头。陪嫁丫鬟见了,忙阻止道: “小姐,这红盖头是要等十爷来掀的。” “人都嫁给他了,无妨。” 念卿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屋里的陈设。房间挂满了大红绸子,桌上的两只花烛跳动的火苗,影影绰绰。据说这成婚时的红烛是要燃到天明的,有白头偕老之意。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丫鬟小声道: “十爷来了。” 念卿赶紧将红盖头盖好,听着十爷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只见十爷拿起裹着红纸的秤杆,没有犹豫半点,便快速的挑起了红盖头。 接着就传来冷淡的声音: “你早点休息吧。” 不容念卿多问,就已经抬脚出了门。 望着绸缎鸳鸯婚被,上面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念卿又委屈又恼火,洞房花烛夜,竟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这算哪门子事。 内心五味陈杂的熬到天亮,十爷不知何时就出了府,问了下人才知,他一早起来就进了宫。 兴许是女人的直觉,念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后脚也跟着进了宫。 十爷进宫便找到茳蓠,只见她的双眼早已哭得通红。墙角边,他双手扶着茳蓠的肩膀,认真的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福晋虽然无法选择。但是妾…对,过段时间就纳你为妾,只要你不嫌弃这个位分。” 茳蓠听后,哭着使劲的摇头: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的。” 念卿躲在一处,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连连吃惊,原是跑这儿跟别人私会来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夫君替别的女人擦拭眼泪,这心里的醋坛子翻了,总是要闹一番的。刚想上前,又忽的停住,若贸然行事,只怕会丢了郭络罗家的脸面。 十爷走后,念卿一路跟随着茳蓠,见前方是一处僻静地儿,忙厉声叫住了她: “站住!” 茳蓠虽认不得她是何人,但是听对方的语气,必是与十爷昨日刚大婚的那个嫡福晋了。 “知道我是谁吗?” 念卿又是一声,走至她的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蔑道: “不过姿色平平而已,也想进十爷府?” 茳蓠只低着头,依旧说不出话来。 “记好了,有我在,你这辈子都休想攀了高枝儿,踏进这十爷府。就算是妾也不行,妾也比你这奴才身份高贵的多,也照样享尽荣华富贵。你一个身份低贱的奴才,只配伺候主子。” 念卿说完就面带得意的走了,在她心里,一个奴才,不配与她共侍一夫。 茳蓠站在原地良久,始终迈不动步。是啊,她能去哪儿呢,一个奴才,不过整天围着主子转而已,又有什么资格想着荣华富贵。 苦笑着望向旁边的一口水井,想来这皇宫里大大小小的水井就有七十多口。茳蓠一步一步的挪到井前,方才的那番羞辱总是挥之不去,一遍一遍的在耳边提醒着她的身份。 站在井边儿,里面的水映着茳蓠的脸,确实很美。就是这张吸引了十爷的脸,在他的福晋眼里不过尔尔。她该怎么争,还没开始便已经输了。 初进宫那天,她穿着一件绣着鹊鸟登梅的衣,那是她的娘特意准备的。 这一刻,茳蓠忽然想家了,想着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的娘会为她梳发,还总爱在她的鬓边别着新摘的花儿。可是茳蓠熬不到二十五岁出宫那年了,也不想等了。 她取下十爷送给她的簪子,这么昂贵的东西,她自知不配戴着。只紧紧握在手中,握的越来越紧。 纵身一跳,井里溅起的水花仅一瞬,便又悄无声息…… 最近总是阴雨连连,显得天空也是灰蒙蒙的。除了坐在门前发着呆赏雨,似是什么也做不了。我最喜欢的,是看着那一滴一滴,落到水缸里的叮叮咚咚。 出神的望着外头,那滴答答的雨声总会拉扯着人的思绪,有人澹泊寡欲,有人忆苦思甜,也有人心平气和。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各自的情绪各司其职,日复一日。似乎有什么盼头,又似乎没有什么盼头。 乍想起之前胤禛写的那张信笺,便从匣子里拿出来看。再有心一瞧,其字清宛挺秀,笔酣墨饱,他的书法着实了得。我轻轻一笑,果然,如他老四。
第18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上) 天放晴的…… 天放晴的时候,我一边琢磨着排个新戏,一边跟在几个宫女身后走着。这些宫女装扮的很是讲究,穿红着绿,乍一看,倒不像是个普通宫女。再看妆容,个个弄粉调朱,好似那深闺里的娇俏人儿一般。其中有两个姑娘还梳有鬓角,耳上戴着坠子。我猜测,定是哪个妃嫔的心腹了。只见其中一个宫女手里提着空木桶,其余两人均空着手,有说有笑的似是去打水。 看着她们在嬉闹,不经意间想起茳蓠,大概有四五天没见着她了。 正走着,见那几个宫女来到井边儿,提着桶的宫女正要将木桶放入井内,突然便大叫了一声: “啊!” 接着就是连滚带爬的往后退,木桶也被扔在一边。 另外两个宫女忙问: “怎么了?” “井里有…有死人!” 一个宫女将信将疑的慢慢挪到井边儿,探头一瞧,也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另外一个看她这般,愣是不敢上前看了,纷纷大叫着从我身边跑过。 看着前方的井,我只觉得毛骨悚然。里面又是哪个短命的,自杀还是谋害? 本想转身走,可还是不由自主的走上前。一边鼓着勇气,一边小心翼翼的往井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当看清井里的人时,我惊得立在那里,很久没反应过来。只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为什么是她? 直到她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我还是不敢相信。旁边早已站满了围观人,在这枯燥乏味的深宫,一有凑热闹的事情发生,那些个宫女太监总不会错过。我没在意四周议论纷纷的声音,心里只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她这么犯糊涂。 一个穿着蓝衣衫的宫女,有些难过的对着身旁的宫女说道: “记得前几天我送衣物去宁寿宫的时候,路过那边的院墙,就见巷口处一个女人在那里训着茳蓠什么。我没多想就赶着去送东西了,没想到就发生这种事了。” 我连忙问道: “看清长相了吗?” 那宫女摇头: “当时她背对着我,看不到正脸。不过看那人的穿着打扮,倒像是位福晋。” 难道是…十福晋? 人群后头,十爷不知何时就来了,默默的看着茳蓠的尸体。那紧紧攥着的簪子,异常显眼。十爷努力克制着情绪,想哭却又硬生生的忍住。此刻,没有谁比他更难过了。 我不知道那一天是怎么度过的,茳蓠昔日的笑眼,闲时绣得的一双绣花鞋,上面的双蝶恋花纹样栩栩如生。我还夸赞,她的那双巧手,都快赶得上绣娘了。 她亲口告诉我,进宫的五年时光里,无数次想冲出那扇重重把守的宫门。她还说过,宫里头讲究多,不光是妃子要懂礼仪,当宫女的也同样。走路要规规矩矩的走,不许左右乱望。脸总是要笑吟吟地带着喜气,不许哭丧着脸;不该问的不多问,不该说的话便不能说。挨训挨打,更是时常有。 我隐隐约约觉得,茳蓠的死一定与十福晋有关。或许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足以让一个本就没了尊严的奴才失去盼头。 怀着沉重的心情点了一根白色蜡烛,用蜡油粘在了桌面。空气中的凉风把烛苗吹得东摇西歪,忽忽悠悠。宫规严令,是不许烧纸钱的。 坐在桌前,看着晃动的烛苗,不免为她感到不值,人去了,连烧个纸钱的份儿都没有。 十爷到府上的时候,下人说福晋已经收拾了包裹去了八贝勒府,拦也拦不住。是恼羞成怒,还是做贼心虚,他要去问个明白。 马车才驶到府前,八爷府里的下人早候在门前,好像知道他要来一样,上前迎道: “贝勒爷已经在厅堂等您了。” 刚进厅堂,念卿瞧见他后,直接默不作声的往地上一跪。八爷和八福晋只坐着,也是不说话。 看这架势,显然已经知道了宫里的消息。 “十弟,你休了她吧。” 八爷忽然这般说道。 老十微微意外,本来满腔怒意,听了这话,竟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只见八爷一改往日的温和模样,冷着脸皱着眉又继续说了起来: “这才嫁过去几天,就惹出祸事了。身为嫡妻,仅因为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这一桩小事,便跑去宫里撒气,说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惹得人家无辜的宫女,投井自尽。这必须得休,不然怎么对得起十弟。” 这一番看似责怪念卿的话,实则句句打着十爷的脸。新婚之夜,让人家独守空房的是他,情寄旁人的也是他。只觉得羞愧无比,又有什么脸面,去休了人家。 此时,八福晋也附和开了口: “所以我们就让她收拾东西回来了,还有什么颜面赖在那不走,咱们郭络罗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来人,去拿纸笔来。” 八福晋那边刚落了话,八爷就冲着外面候着的仆从吩咐着。十爷眼见动真格的了,这才知道急: “八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仆人已经呈上了纸和笔,八爷示意道: “十弟,请吧。” 还别说,这招果然有用,十爷不仅没有将计就计,反而立马服了软。只道是一刻也不敢逗留,上前拉起念卿,便是灰溜溜地走了…… 人死不能复生,十爷不会傻到连正妻也休了。八爷料事如神,早已把十爷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这么做,不仅让念卿挽回了面子,也是给十爷一个提醒,可谓两全其美了。 我不知道十爷心中自此以后还有没有想起茳蓠,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身影早已消失殆尽。 宫里每个人也都在各司其职的忙碌着,至于那口井,也唯有那口井,我每次看到就会想起茳蓠,又不禁叹息,想来她与十爷之间的缘,不过弹指之间罢了。 戏里唱得总是那般美,可戏外人终归不是戏中人。 一个情字,可以让人哭,让人笑,也可以让人搭了性命。见了茳蓠的下场,我又想起师傅说过的话: “一介戏子,理应薄情寡义。” 只才几岁的时候,听着师傅教导着师兄师姐,我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戏子要无情?”
第19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下) 师傅没有解…… 师傅没有解释,只看着大家伙儿继续叮嘱着: “唱戏的,只能在台上有义。” 现在也终是悟出来了这个理,戏子登台表演,人走戏终,台上一个样儿,落了妆又是一个样儿。戏里戏外,反复无常。这逢场作戏,说的便是戏子了。 可戏子真的就合该这般吗?我只知,要让我对九爷无情,那可比登天还难。此情,即便云泥殊途,我长安偏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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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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