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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无论如何,李士宁已认罪,蔡熠将供词和证物上呈垂拱殿。大家见了钑龙刀,眉毛上挑,瞳孔缩小。随即夸赞了蔡熠几句,打发了。
  宣德门外,蔡熠上了马车,正准备出宫,被人叫住了,原来是中书柳录事,与蔡熠有过几面之缘。见过礼后,柳录事称王相请大人移步次都堂,有事相商。
  于是,蔡熠吩咐车夫再等等,便又回了大内。
  理事厅里文书、折子堆积如山。桌边那个勤奋的身影见蔡熠来了,放下了笔,招呼他坐下。
  话题正如蔡熠所想,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李逢案。对于赵世居,王安石言语间充满了叹息。这时,一件事萦绕在蔡熠心头,他仍旧是那般直言不讳:“相公,山隐观中您出言提醒过大将军,您此前便察觉异样了么?”
  蔡熠这对自己直来直往的脾气,有时让王安石挺无奈的。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后辈同僚。
  “当时提醒世居,只因他身为宗室,与江湖人混在一处总是不好的。”
  蔡熠未再质疑。两人说到案情。这案子说来也是大宋朝开国以来,仅有一案了。一个小吏引发了一场朝廷大动荡,至今除赵世居外还有其他宗室和许多官员牵涉其中。
  王安石对蔡熠说:“明煜,此案牵连之广,实非我所能预料,依你看,牵涉面可还会再扩一扩?”
  “相公,实难预测。邓大人似乎有意扩大调查范围。他有皇命在手,非下官能左右。”
  “你对此是何态度?”
  “下官认为,牵涉太广,只会闹得人心惶惶,就案情来看,许多人许多事是被夸大其词了。”蔡熠有一说一。
  “嗯,很好。邓绾想着浑水摸鱼,你多留心,稍后我给陛下上折子。”
  临走,迟疑了一下,蔡熠还是把话说出口:“相公,李士宁被牵连进来。您可得记着山隐观中您所说过的话。”
  对方眼光的涣散与聚集交错间,蔡熠心下都为之一紧,直到对方点了点头。他才迈出步子。
  元夕之后,山隐观中,蔡熠质问王安石为何要逼走韩绛。王安石未恼亦未着急解释,而是诚恳地对蔡熠说:
  “明煜,曾记否,当日在无名观中,你对我所说的那番话。那是何等的血气方刚。我朝积弱已久,需要的就是此等血性。子华(韩绛字)兄于我,亦友亦兄。我心所想他知,我心所愿他亦乐其成,无须多言。”
  当时蔡熠对这番话的理解是挚友间的默契,所以他才打消了疑惑。
  而他方才提醒王安石不要忘记的话语是另外一段,那晚,王安石还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身为士大夫,当以国计民生为己任。若我和子华之间的默契你理解不了,无妨,你定能理解京城留不得吕惠卿的道理。”
  山雨欲来,王安石看着蔡熠离开的背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在提醒自己什么。想到这,他仍旧觉得自己这个门生,没收错。
  这日,大理寺评事王巩被弹劾,罪名是他曾对赵世居说:“容似太、祖。”
  明州知府滕甫被参,说其在得知赵世居案后,神色慌张,分明做贼心虚。
  同平章事王安石被参,说其曾邀李士宁久居东府,恐有密谋。
  同平章事王安石被参,说其与赵世居往来甚密。
  几日来,皇帝被弹劾和参奏的折子弄得头昏脑胀,眼花缭乱。放下又一本参王安石的折子,他没好气地对着左右说:“宣侍御史知杂事蔡确速来见朕。”
  勤政殿中,看着面上平静的皇帝眼中微含愠色,蔡确谨慎地行了礼。
  大家站到他身旁,在他近处轻轻地说:“蔡卿,勿将事态引至介甫处。朕,不欲。”


第26章 梧桐叶茂惜易落 细柳无痕慢慢开
  数日前,慈宁殿中,窗帘垂沿,左右无人,兽形的香炉中龙脑香冉冉腾绕,冲淡殿宇间肃静气氛。太皇太后正对着座下的圣上发脾气。
  “世居怎会与一主簿相谋。如此子虚乌有之事,因了几个大臣几番言语,皇帝竟信了。糊涂!”
  大家微低着头,不言不语。太皇太后看得这副样子,气得扭过了头,抬手示意高太后说道说道。
  “大郎,瞧你把祖母气的,其他暂且不论,这可是你的为孙之道?”话虽是斥责之语,但高太后的语气倒还轻柔。
  大家顿时面有愧色,从座上起身跪在太皇太后跟前:“皇祖母,孙儿非是信了,只是谋逆之事兹事体大,须得谨慎行事。退一步看,这些市井流言若不肃清,对世居亦不好。”
  “不信?那为何要将他关押至开封府?何不关押至大宗正司。你分明是在搪塞本宫。”
  神宗皇帝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孙儿岂敢,皇祖母息怒,只是...只是...”大家欲言又止,看得太皇太后着急,一边的皇太后见状赶紧调和。
  “大郎,有话直说,莫要吞吞吐吐,小家子气像,成何体统。”
  “祖母,母亲。与世居有关联者非李逢一人也。另有一游方道士,姓李。邓绾所上折子中写道:‘李士宁交友广泛,自称习得仙术道法,以传道之名,说世居之貌与...”
  说到这,神宗皇帝略有迟疑,看了一眼母亲柔和的目光还是继续说道:“与太、祖极似。这背后的话,无须孙儿多言罢。”
  话音落后,慈宁殿一片沉静。在座的人知道,太、祖的后代对于太宗的后代来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夹杂在亲情当中。最终还是大家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默:
  “今,蔡、邓二人已去查验李士宁的供述是否属实,若只李一厢情愿,妖言惑众,朕定放了世居。若证实世居与其确有勾结,国法当前,还请祖母、母亲体谅。”
  ......此处有声应胜无声。
  大内花园中,有些枝头已冒出了花骨朵儿。张茂则陪着太皇太后在游园散步。
  “平甫,近日可好?”太皇太后微微转身,向左侧问道。发现身旁空虚,于是又转了转身冲着离她几步远的张茂则招了招手。
  张都知快踏两步来到她身后半个身位,答应着。听着他丹田有气,太皇太后欣慰。两人聊了许多不在京的故人,说起韩琦,张茂则言语中有些担忧。太皇太后因而多问了几句。
  原来,韩大人出判相州已数月。前几日再次上疏请求致仕,皇帝对着折子叹气。张茂则就在一旁候着。大家像对着他说又像自言自语地说道:
  “同为三朝旧人,怎地他韩琦就不如你知朕心呢。”
  听者闻言欠身:“陛下,韩大人是否再请致仕了?”
  皇帝没有正面回答拿了折子递给他:“你自己看吧。”张茂则后退一步,弯腰行礼,双手抬起与头同高,恳切地说:“请陛下收回,小人乃宦官,不敢干预朝政。”
  皇帝笑出了声,递过的折子并未收回。佯装生气:“都知贤名,内外皆知,仅此一次,不打紧。况,折子上所述多为韩琦对于自身身体、起居的叙述,与朝政无关。”
  话已至此,见张茂则仍不为所动,皇帝肃言:“这是圣旨,都知不欲抗旨吧。”
  张茂则还是犹豫了一下,最终接了过来。折子上所言与皇帝所述相差无几,韩琦上疏身体愈差,再请致仕。
  看过后,皇帝没有问张茂则任何意见,这倒让他轻松了不少。只是让张茂则从大内领些药材,关心关心老友。
  随后,传殿前承旨拟了道圣旨,大意是封韩琦为永兴军节度使。算是给了他交代。
  如今,从张茂则口中得知韩琦身体不佳的太皇太后嘱咐他去大内领些稀有药材,转交给韩琦。闻此,张茂则笑意不绝,弄得太皇太后嗔笑:“哀家深居这宫中,消息不通,对宫外的老友关心不够,现下略表心意罢了,平甫何致高兴至此。”
  张都知欠身答道:“太皇太后误会小人了,小人喜的是,太皇太后和陛下祖孙间的默契,和韩大人的福气。”
  “哦,此话怎讲。”
  “前些日子,陛下已经派小人送了药材给韩大人了。如今又蒙太皇太后惦念着,可不是他韩大人好福气么。”
  居前者闻言,亦是笑意盈盈。见此,张茂则接着说道:“太皇太后,陛下他还是很关心旧臣的。亦时刻惦念着您呐,不若小人哪能时常来陪陪您呢。”
  太皇太后,笑而不语。张茂则亦未再多说什么。两人走了一段,御池边的垂柳都冒出了新芽。站在岸边,看着游窜的鱼儿,太皇太后感叹:“平甫啊,咱们老啦。当年你栽下这柳树之时,宗实方及冠。逝者如斯,如今长得这般粗壮了。”
  张都知,亦感叹着应声着:“是哩,太皇太后,时间真快,这柳树这般壮实,小人亦倍感欣慰。”
  那立于众人身前之人,眉角微弯,嘴角微扬:“想来你费了不少心思,是该欣慰。”不等人接话又提高了点声调重复着:“是该欣慰呢。”
  身后之人,身体又欠了欠。再不多言。之后一路上,两位老友相谈甚欢。
  当夜,王安石的折子抵达皇帝面前。看过折子的大家微恼,见张茂则入得殿来,便对着他说道:“只怕自身都难保啰,还为他人说项。都知,你说说朕是该夸他先天下之忧而忧呢还是该骂他愚昧。”
  这没头没尾的话听得张茂则有些糊涂,心下猜测大概是某位大臣为现下因李逢案牵扯的同僚说项吧。弄不清事件始末,又不得不回大家的话,如何作答,是个难事。可这难不倒张茂则。
  他说:“陛下,小人诚惶诚恐,断不敢做这等不自量力之事的。若换做是王相,许是做得出来,不过,王相又怎会愚昧呢。”
  这朝廷上下,现下除了王安石还能有谁上这么一道折子。历经三朝,若是连这点也猜不到,他张茂则这些年岁算白活了。
  大家,笑了笑:“都知,是个明白人哩。祖母可还好?”
  “陛下安心,太皇太后一切安好,与小人逛了整个御花园亦无疲态。”
  大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第27章 腾蛟一跃千年起 凤凰涅槃五百冬
  垂拱殿内龙涎香幽幽。殿中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大家非要以王巩所言:“世居,容似太、祖。”为由治罪于他。王安石唇齿反击:“此句有何不妥,杜甫亦说王琎‘虬须似太、宗’,非无不妥,还流传后世。”
  这话教人不好反驳,气得大家哆嗦的手指指着王安石,颤抖的嘴唇发不出一个字来。
  皇帝震怒了。王安石知晓。
  可他还是得为众多大臣,甚至要为赵世居说项,别无选择。李士宁在东府一住就是半年,不是甚么秘密。王赵二人交往甚密亦不是秘密。即便以前是,如今也该传到皇帝耳中了。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越是逃避,则越显得心虚。与其授人以柄,不如反客为主。
  大宋朝对于皇室宗亲的主张是养着,给予钱、名和特权,只不给予实权。皇室子弟学问可好,才能如何,天子不关心,亦不需要其忧国忧民,宗亲需要做的便是安享富贵。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立国百余年,也没有宗亲闹出特大事件,他们一无野心二无条件。当个富贵闲人,也无不好。
  然而,这次,竟然从一个平民谋反案子中牵扯出这许多大臣,进而还牵扯出赵氏宗亲,这让神宗皇帝震撼而又气愤。
  他心中明白王安石能帮赵世居说项就是澄清自己。能将其排除在外亦是他所希望的。可为什么当他幽幽地看着这个倔强的身影时,荒凉之感会油然而生呢。
  四目相对,王安石能感受得到皇帝的气息,那气息如一道道芒刺,直击心口。他没有再说话,就那么等着,等神宗皇帝平复心情。
  “介甫,你何意定要保下王巩。可知你自身难保么?”大家言语间,广袖轻扫,收于身侧。
  “陛下,非臣要保他王巩,臣要保的是时局安稳。今交州初定,辽国议边,气象初平,新法得复。臣实不欲再使百官以天下乱象为由而诟病新法。”
  王安石言辞恳切,可大家在心里接了一句:“亦不欲使人诟病变法者。”他转过身去,想起日前蔡熠的折子,寻思着,让民众生了这偏听生暗的印象确实不好,于是缓和了语气:“介甫,新法之事,你还需多多费心。”
  慈宁殿中,神宗皇帝带了邓绾、张茂则给太皇太后请安。
  殿中邓绾请言,太后许之。
  “禀太皇太后,旧年余姚县出土一座赵国古碑,原本无甚特别,不久从余姚县流传出一个传言,言古碑本为镇魔之用,现今碑倒魔出,须得肖氏戴钺平之。这肖氏代戉可是赵啊。”
  “大胆邓绾,你可是在妄论皇室?”太皇太后一声呵斥,吓得邓绾伏身跪地。
  “太皇太后息怒,微臣不敢。微臣所言均是市井所传,而传此流言者,李士宁是也。此人妄图挑拨皇室平和,唆使赵世居谋反,罪无可恕,死不足惜。而赵世居身为皇室,深受皇恩,居然任人唆使,买通医痊刘通,意图给,给陛下下毒,如此行径何以以皇室自居。”
  太皇太后听到下毒二字时,差点昏厥过去。这种形势,若无证据皇帝是不会带邓绾来见自己的。于是,她没有追问。
  待太皇太后平复了,方才出了殿门的张茂则入来,手中多了一方锦盒。盒中所置是一把刀。
  “皇儿何意?”若不是持刀的是张茂则,她这疑惑的语气便要换成肃杀之气了。
  “皇祖母,此刀是从世居家中查获。据邓卿查证,乃李士宁元夕所赠。”
  “哦,是吗,即便如此,又有何意?”
  神宗皇帝听言不紧不慢,拿了刀,将刀抽出了一些,呈给太皇太后:“皇祖母,这不是普通的刀,而是钑龙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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