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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太皇太后睁大了双眼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走到张茂则面前,张都知将锦盒举过头顶,一只颤抖的手抚上钑龙刀的刀鞘,目光随着手缓缓移动。
  “大郎,这,这真是钑龙刀?”太皇太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孙儿岂敢欺瞒祖母,此刀正是传说中的钑龙刀。万万没想到竟到了李士宁手中,而他将刀赠予了世居。”
  殿外,一阵风吹过屋檐下的灯笼。太皇太后摒去了众人,只留下大家一人。
  次日,神宗皇帝先早早去给两位太后请了安,才上了早朝。朝上,吕惠卿奏本,赵世居与李逢、李士宁勾结谋反证据确凿,皇帝应该按照国法严惩,对于涉案的朝臣二十六人、朝外九人均不应宽待。
  王安石也进言:“吾朝自开国以来,奉行宽仁之法,以孝悌立国。国法有度,孝悌为先。赵世居是宗室亦是兄弟,实不应与李逢、李士宁之流一概而论。”
  神宗皇帝眉头微皱,吕惠卿听得却眉梢见喜,接口道:“王章事是在为赵将军开脱还是为自己开罪?”
  王安石欲反驳,吕惠卿当然不给机会,接着说:“谁人不知王章事很是欣赏那李士宁,李士宁在府上一住便是半年之久,大将军赵世居也与王相相熟,你等终日相处,莫非你对这两人谋反之事便一概不知?”
  王安石知道朝中大臣定会有微词,但昨日垂拱殿中的一番对峙,皇帝没有理由怀疑自己,吕惠卿好歹是自己一手提拔,居然一点旧恩都不念,在紫宸殿上将自己逼迫至此。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阵阵凉气从王安石心底升起。想当年,司马光劝自己勿用吕惠卿,称其面□□邪,他日得势必叛之。
  当时,他还因此与司马光产生不悦。谁想如今,竟让其言中,一语成谶。王安石心中百般滋味,不与吕惠卿逞口舌之能,径自持笏跪言。
  “臣自入朝以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欣赏那李士宁不过是同求道教罢了,若臣知晓李士宁之事又何故要让他在东府住上半年,臣再不济,亦不至于愚蠢至此,而授小人以柄。陛下明鉴。”
  说到“小人”二字时,还不忘瞟了吕惠卿一眼。吕惠卿正要再言,皇帝转头问向章惇:“章卿以为当如何处置赵世居?”
  章惇以为,赵世居与李逢和李士宁之间的种种联系实则都是推测,并无人亲见,也无书信文字为证,再顾及两位太后之心思,还是从轻为好。
  殊不知,在钑龙刀现世之后,两位太后都已默认。章惇非皇室,不知其中缘由,情有可原。大家不置可否,再问蔡确。
  蔡确先扫了王安石一眼,再看了神宗皇帝一眼,弯腰升笏:“禀陛下,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秦孝公当年任用商鞅变法,立法之初许多人认为新法不好,多半出于对新法是否能执行持疑罢。因此时太子蔑视新法,带头犯法。在众人看戏之时,商鞅说了蔡确口中那句话,治了太子的罪。
  虽然,最终受罚的是太子的老师和师傅,但此言一出,即表明了变法和律法能否执行的根本。完全贴合皇帝的心意。作为变法主导者的王安石神色骤变,心里感叹:“蔡确都如此识时务,我又何必......左右不过是表态度罢了。”
  时下无人再语,大家将广袖收于身前,转身朝龙椅走去,待坐定,环视众臣,满朝文武,除蔡熠,无一人与自己对视,天子不怒自威,声音不大却自铿锵:“殿前承旨上前。”
  百官齐跪,圣旨即下:
  “赵氏宗亲赵世居,不尊祖、宗家法安于富贵,偏听奸佞僭语,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如此罔顾圣恩,背祖弃义。着令,赐死。其他人等除李逢、李士宁和刘通之外,从轻发落。由开封府推官蔡熠按律定罪结案,其他人不得置喙。”
  殿内,王相晃神。吕相喜形于色。其他人看不出表情变化。
  翌日,赵世居在开封府自尽。给皇帝留下了一封血书。
  三日后,蔡熠上呈对李逢谋反案涉案的相关人员的处理结果。其中涉案人员十六人人,最终重判者三人。
  主犯,李士宁判处死刑,家人流放湖南。主犯,李逢判处死刑,家人流放广南。从犯翰林医痊刘通因收受贿赂企图以职务之便谋害皇上,三族内男子均流放湖南,女眷充为官妓。
  大将军赵世居的妻妾,被贬为庶民,儿女褫夺封号爵位,于宗室除名,幽禁于将军府内。大宗正事赵宗旦和大宗正丞赵宗道被革职。秦彪、王巩、滕甫等人降职。
  于此,震惊朝野的李逢谋反案在众人眼中总算告一段落。


第28章 榴花红似火 芙蓉两边开
  自谋反案后,奏请皇帝严惩赵世居的吕惠卿更受神宗皇帝的喜爱了。而王相公似乎有些失宠。
  蔡熠是顾不上观察这许多事的。端午已过,他决定带着妻女回乡拜祭伯父蔡仲。他审理李逢案有功,近日风头正盛,上司痛快允了他的告假折子。
  与汴京城不同,华亭蔡宅后花园里中的不是桂树,而是榴树,此时,榴花正艳,尤其昨日小雨,花瓣含泪,娇艳欲滴。园中还有一小池,池中菡萏初开,两相竞艳。
  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在青砖朱门的大宅子前翘首以盼。大青石铺成的路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马蹄践踏水洼发出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年轻人侧耳倾听,又小跑了几步张望拐角那头有两马车踏水而来。见着车身了,赶忙跑回大宅子里,冲着里头高喊:“管家,老爷回来啦。”
  闻讯而来的众人齐刷刷得聚集在蔡宅门前,领头的中年男子正是王禄。这是在迎接主人回家。
  阔别一年有余,家里各处打理井井有条,莫说蔡熠了,就是阿碧都要忍不住夸她叔父了。
  厢房中,柳珺珺正在给云英擦脸,阿碧在规整衣服、首饰等。乖乖地任由母亲擦脸的小娘子待任务完成后便拉着阿碧的衣角,要出门玩耍。
  离开时还不大记事的云英对于华亭县没有多少记忆。于是乎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新奇的。只见小娘子白若霜雪中透着微红的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时而弯如新月,时而微微含泪,变着法儿的求阿碧带她出去玩儿。
  拗不过她的阿碧和夫人交代了声,叫了另一个女使来收拾行李,便带着云英往后花园走去。
  蔡宅的后花园在蔡小娘子眼里与汴京家中的花园并无两样,她不乐意了,要阿碧带她出府门。王家大娘子(阿碧,王福的大女儿)平时活泼机灵,向来谨守规矩,好说歹说地哄了小云英就在自家宅子里玩了玩。
  这会儿,蔡小娘子蹲在花圃边上看爬虫呢。阿碧一手扶腰,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犯嘀咕:“这小娘子随了谁了?性子这般好动。日后定不能再叫阿灵(蔡小娘子的贴身丫头)帮着干点活儿啦。这怎地忙得过来。”
  晚膳后。蔡夫人叮嘱阿碧带着厨娘回她弟弟王兆雪家住两天,见阿碧不肯,便说:“安心回去一家人聚聚,老爷要回乡祭祖,顺道巡视下田产。这两天就歇在乡里的宅子了。”
  阿碧还是不放心:“小娘子亦需人照料罢,阿碧跟着,我娘回去和弟弟团聚。”
  柳珺珺坚持给阿碧假期,后者才受了。谢过东家之后,哄了云英回房睡下,便带了母亲回了弟弟家。得见阿姐和母亲回家的王兆雪感叹:“像咱东家这般好的东家少见啰。”当下众人无人反驳。
  次日大早,两辆马车从蔡宅出发,午饭时分便到了蔡家乡下的农庄。但见得田间阡陌纵横,天空湛蓝,溪水涓涓,细小的鱼虾肉眼可见。还有各色各样未曾见过的花。
  蔡云英很兴奋,眼睛里闪着光。
  农庄的管事白大伯,以前也是蔡家的佃户,后来蔡熠见他细致,稳重便雇他当了管事,打理农庄。申时过半,太阳没那么毒了,由白大伯领着,蔡熠巡视了一圈。
  庄里庄稼长得都挺好,佃户们也都安分,蔡熠听着白大伯的介绍,不忘了叮嘱,佃户们若有难处,尽管说,能借就借,能宽待便宽带。
  白大伯闻言直点头。一行人准备回庄里时,但听见背后似乎有人在喊白大伯。见众人回望,远见着一个光脚的汉子从西边的小道上往这边挥手,背着光看不清模样,陌上道窄,那人挥着两只手朝这边高一脚低一脚的跑来。
  蔡熠示意白大伯,白大伯扯着嗓子回喊:“来的是谁?慢着点儿,别摔着。”
  那人见回了话,放下了手,小跑着到了众人前。这人颈脖处、前臂和小腿上皮肤黝黑,脸色偏黄,手脚粗大,结实有力,一看便知是个庄稼汉子。莫非是自家佃户?怎的这般狼狈?
  待他站稳,看了一眼白大伯刚要言语,发现他身旁之人,锦衣锦靴,气度不凡,顿时傻了眼,眼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白大伯一旁让那汉子见礼。那汉子认真行了礼,蔡熠点头,对着白老说:“白大伯,这熟人约摸找你有事,我自四处走走,你和他说着。”
  说完,便往一旁走去。不多久,白大伯带了那汉子来见蔡熠。原来此人是白大伯的远方亲戚,家住邻乡。来找白大伯是为了来农庄寻点活干,寻个生计。
  蔡熠没有多问,便让白大伯自行安排,想给蔡家种地就租他几亩田地,不想种地了就在庄子上做长工。
  那人,听完便跪在地上,千恩万谢地文词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的磕头,说:“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蔡熠让白大伯扶了起来,一行人回庄子了。
  夜晚,蔡熠找了白大伯来,询问了白天之事。后者将白天那汉子家发生的事说与了东家听。
  翌日,一番繁琐的礼节过后,蔡熠一家人祭祖完成。一行人亦踏上了归程。云英恋恋不舍,这一日半,她与白大伯的孙女儿鸾鸾刚混熟,两个小娘子要分别了,还抱着哭了一气。
  蔡娘子定要把鸾鸾带走,柳珺珺拉过云英说:“云儿,小娘子们得在自己家里长大,若是到别人家长大,那就是卖给别家当奴仆了,你愿意鸾鸾来咱家当女使么?”
  蔡小娘子擦了擦眼泪,抽抽了两声,眨着眼睛想了想,最后看着娘的眼睛说:“云儿不愿,云儿只想鸾鸾当姐姐。”
  蔡夫人欣慰得看着蔡云英,轻声安抚:“娘知道云儿不舍得,可人终有一别,只要你记得她,她就在你身边,下次回乡,娘再带你来见鸾鸾。可好?”
  小娘子点了点头,朝着同样泪流不止的鸾鸾挥着小手,说道:“阿姐,且回罢,云儿会再来的。”
  一路上,曼妙的风景治愈了蔡小娘子离别的伤感。入夜,蔡宅。小厮阿柱说白天有个道长来访,见东家不在留了封书信。
  听到道长二字,蔡熠便猜到是何人了。接过信一看,果然,正是樊玄子。他遣了一个小厮去信中所写的地址将樊玄子接到家中来。
  得知师傅要来的云英,高兴极了。


第29章 映灯鱼隐见 人心法自然
  “师傅。”蔡府从大门入,转过石屏,左右门廊可入前厅。刚入来,樊玄子便听见了他宝贝徒儿的声音。闻声而去的樊玄子见着一个小人儿,穿着水绿色的小襦裙,正往这边来。
  “慢着点儿,别摔着啰。”樊玄子焦急地招呼着。
  蔡小娘子全然不听,跌跌撞撞地跑到樊玄子跟前,蔡熠皱着眉轻责:“云儿,清闲贞静,动静有法,不好嬉笑。书都忘了么?”
  父亲说的是《女诫》妇德中几句。云英明白父亲是在告诫自己要注意仪态。她放慢了脚步,理了理裙角和头发,朝着两人行礼。身后的阿灵自不敢逾越,亦行了礼。
  樊玄子看了蔡熠一眼,满是嫌弃。蹲下身子,扶了徒弟起来,柔声说:“云儿,莫听你父亲那些教条之言,把小性子都拘老气啰。”
  云英看了看父亲,悄悄冲着樊玄子眨眼,咧嘴而笑。
  一旁的蔡大人摇头,又想说道。被樊玄子抢过了话头:“蔡大人,当初可是你登门造访,要老道收你家小娘子为徒的,这入了道门,就该知晓,道法自然之理。何为自然?那是‘如婴儿之未孩,见素抱朴,而贵食母’。这混沌世界,在追求道家自然境界路上,谁还能比孩子更纯净质朴?莫要用那些虚头八脑的条条框框毁了这自然天性。”
  看着语塞的父亲,再看看朝自己使眼色的师傅,蔡小娘子很是乖巧:“师傅,何为道法自然?”
  “云儿啊,这个道法自然呐是高深的学问,你暂时理解不了,咱今儿还是学诗三百可好?”说着便要带着蔡云英往小书房走。
  “好,上回师傅教过的云儿已经背熟了,一会儿念给师傅听。”然后对着蔡熠行礼:“爹爹,云儿告退。”
  说完也不等爹爹回话,从容得体地带了阿灵跟在樊玄子身后,端庄大方。
  榴花烘翠叶,格外妖娆。此时落到蔡熠眼里那就是过分。阿檀来报,知县张若济送来拜帖,求见。蔡熠让带去偏厅,顺道让阿檀把书房的几株榴花盆栽迁走,阿檀遵命,末了蔡熠还加了一句:“立刻。”
  蔡熠改官之时,正是张若济知华亭之时。两人这是第一次谋面。蔡熠要留张若济吃饭,张大人称公务在身,此次心领,下回做东请蔡熠赏脸。官场场面功夫,二人轻车熟路,都知道何为便适可而止。
  小书房中,并没有朗朗读书声,樊玄子正在给蔡云英介绍新鲜玩意。那是一个通体透明的器皿,在阳光下会闪烁出不一样的光芒。
  小娘子看着这景象诧异得合不笼嘴,樊玄子刮着她的小鼻子,宠溺道:“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可别说是我徒弟。”
  小娘子哪顾得上他的打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东西。樊玄子教阿灵去弄几条一寸小鱼儿、水草和一盆清水来。不多会儿,东西还未到,蔡熠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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