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云英完全没发现爹爹的到来,只用小手把那物件慢慢转动,光芒随之变化。蔡熠亦觉奇妙,问樊玄子这是何物。 前些日子,樊玄子游了趟福州,回来之时听说了李逢案,便拜访探望王安石,顺道见见乖徒弟,谁知蔡熠一家回乡祭祖,便追到华亭来了。 这物件叫琉璃瓶,是他在福州一艘商船上偶得之物,瞧着稀罕,买回来给云英涨涨见识。蔡熠瞧着这瓶口较大,瓶身较扁,用来插花恐有不妥,便问:“道长,这物件做甚么用的?专供观赏么?” 樊玄子,一脸就卖你关子的表情,让蔡熠也不禁又好奇了几分。蔡小娘子也是一脸期待地等着师傅解答。恰此时,阿灵回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樊玄子答道:“云儿,你可瞧好啰。” 说着,将清水、水草倒入瓶中,再将小鱼儿放了进去,这光芒好像与之前的又不一样了,加上鱼儿相配,确实教人赏心悦目。 须知后世范成大有诗云:“映光鱼隐见。”说的就是此物此景。 小娘子赞叹不已,看着水草觉得单调,教阿灵采了荷叶,剪得小小的一片,一片,放入瓶中,看着鱼儿游窜,云英脱口而出:“爹爹,师傅,瞧,鱼戏莲叶间。” 此语一出,樊玄子讶异,蔡熠也受惊不小,两人目光相撞,顿时摇了摇头,樊玄子举起蔡云英,大笑:“我的好徒儿,将来必定文采不凡。” 蔡小娘子虽然一头雾水,但总归是夸自己的,便笑开了颜。当天,樊玄子就把这首汉乐府《江南》全诗,教给了蔡云英。 而作为父亲的蔡熠则兴高采烈地将此事告知蔡夫人,夫妻两甚是欣慰。 樊玄子留宿蔡府,直到几日后,蔡熠一家回京。 几日中,樊玄子原本要带着蔡云英在华亭各处游玩的,但蔡熠不许。其实,并非蔡熠觉得大家闺秀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只此一因,也拦不住樊玄子。 而是,樊玄子此时,若与蔡小娘子一同游玩,有些扎眼。他受蔡熠之托,在华亭还有要是要办。于是,在与云英泪别后,住回了客栈。 一路上,小娘子都抱着琉璃瓶,直到还没出城她便没了气力,为了琉璃瓶的安全,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交给了阿灵,照顾,还不忘吩咐:“阿灵姐姐,可得小心着点儿,师傅说了,琉璃瓶一 摔便碎啰。” 所以,一路上,阿灵和阿碧两人为了这物件可没少提心吊胆的。 这边,蔡家人刚出了秀州,他家乡下的农庄门前,一个道士装扮的人自称游方道士,游方至此,希望能在庄中借宿几日。白大伯心里想着:“东家平日里好积善,方外中人,出门在外,能与方便也算积德。”便应下了。
第30章 小犬子作茧自缚 大学士虚名落空 乡间初夏的夜,蛙声聒噪却不使人烦。白大伯邀游方道士一同吃饭,那道长摸着山羊胡,毫不客气,笑呵呵地坐下了。鸾鸾端了碗筷过来,虽粗衣麻布,那双灵动的眸子使他人觉得俏丽了几分。 那道长从怀里摸出个陶土烧制的小兔子,赠予鸾鸾。白大伯忙说使不得,道长解释只是寻常物件,供孩童们玩耍的,定要大伯收下。 最终,鸾鸾接过物件,那小兔子雕刻的很精致,眼睛约摸是朱砂点的,是红色,这让陶土兔子生动了不少。于秀州城里甚至是华亭县城里的孩童来说,这的确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物什,对于鸾鸾来说,如获珍宝。 她欣喜地谢过了道长。道长慈祥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这神态与樊玄子看蔡小娘子的颇像。不错,这道长正是樊玄子本人。他受蔡熠之托来查探那日来寻生计的汉子背后隐藏的事。 那汉子叫白元五。原本在邻乡有几亩地养活一家四口人。三个月前,乡里来了个员外爷,说是要征收一片地,办一座织布厂,他家田地就在其中。 邻里大都跟他一样是普通庄稼人,就靠土地和老天过活。因此都不愿意卖。那员外来了两次,见人们态度坚定,倒也没再来了。 一个月后,官府又下了收地告示,说官盐产量不够,要在华亭再开一座盐场,我们村地势适合制盐,便要收地。这自古民不与官斗,况且,官府承诺免被征收土地户一年赋税并等盐场建好,雇他们当长工。只是给的钱有些少,长远算来,也没亏啰,于是,大伙儿都卖了。 谁知,这边地刚卖,那边官府转手就卖给了那员外,很明显,官商勾结把这一村的村民给戏耍了。村民们心里不甘呀,一干人等去县衙求说法。 可这俗话说,官字两张口,主簿拿出当时卖地签的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自愿将土地卖给官府,没规定不能转售。 看村民们一个个傻了眼,他故作大方:“愿意在织布厂谋工的,官府照样兑现承诺。”总之这哑巴亏,村民们吃定了。 白元五生来胆小,不愿与官府做对,也不愿去织布厂干活,便来白大伯这求生计了。有些不怕事儿的村民还在闹事,并扬言要上京告御状。 得知此事的蔡熠心下不放心,又不好直接出面,这事情多半要与熟人谋面,蔡家人在地方上熟悉的人太多,暗访不大现实,便求了樊玄子留下探查、探查。 汴京城,大内紫宸殿上。章惇奏请皇帝圈点龙图阁大学士。王安石之子王雱为候选人。 朝中之人均无异议,只吕惠卿以王雱结党营私滥用职权、性格孤僻怪异为由劝谏皇帝再觅人选。王安石为儿子辩言: “臣身为人父,本不欲强聒。然,君子举贤不避亲,知子莫若父,遂直言二三。论品行小儿性格确略有孤僻,结党营私一说只怕是有人恶意中伤。论学识犬子虽不比当代文豪,却也遍访名师,著书立说。论见识,犬子曾游历南北,增广见闻。如此学识见识足堪其位,怎能因性格孤僻而弃之不用?” 吕惠卿不慌不忙地等王安石说完,从宽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呈上。说是王雱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的证据。皇帝看完册子,眉头深锁,眼神中竟流露出厌恶。 这个眼神让王安石强压下了要说的话语。只是在心里狠狠的将吕惠卿骂了个体无完肤。皇帝未言明册子上记载了些甚么,而是留下一句以后再议便退了朝。 散朝后,来传口令的小黄门恰好见到吕惠卿追上疾步离开的王安石,接着便听到他装模作样地对王安石抱拳: “王相公莫要见怪,下官也只是为皇上尽忠,为社稷尽责罢了。待相公回去好生教导令郎为人和为官之道,痛改前非,收敛性子,相信不久的将来,令郎定会陈力就列,成为社稷之栋梁。届时,父子同入阁,亦不失为一桩美谈哩。” 王安石如何听不出他这奉承后的讽刺,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小黄门快步追上王相,说陛下宣召。 垂拱殿中。龙涎香不再,殿中弥漫的是淡淡的兰香。很是清新,淡雅。 大家将吕惠卿所上的折子扔在王安石脚下,声音中充满着怒气:“介甫,子不教、父之过。你瞧瞧王雱都干了些甚么!” 王安石一脸茫然,不知王雱究竟干了何事让皇帝如此怒不可竭。册子上罗列了王雱名下的店铺、商行。这些倒不打紧,让皇帝发怒的当是后面,罗列的王雱利用职务便利收受的贿赂,其中有个名字让他不寒而栗:张士浩。 那一瞬间,一向私德无缺的王相,脑中万千思绪飞过,他首先觉得这是诬告,可转念一想列的如此清楚,以及吕惠卿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约摸是真事了。 无论真假,皇帝此刻私下召见,无疑是在等着自己表态。于是他跪在殿中,以父亲的名义向皇帝保证定将王雱所收贿银尽数上缴,并自愿罚铜一百斤,求陛下降职三级。 大家心里其实并未想过要重惩王雱,按册子上记载,王雱营私属实,结党一说还构不成,让他气愤的也是张士浩这个名字。那是大家心中一道疤。 对于王安石本人,大家一来相信他的私德,二来从他方才的表现来看,王雱定是背着他做了这许多。大家心里感叹,若不是国事操劳,又何至于对于家事一概不知呐。 心下一软,只将王雱迁了个虚职,叮嘱将收的银子上缴国库,便作罢了。王相谢恩,退出垂拱殿。在回府的路上,他想了许多。 比如,吕惠卿明显有备而来,就等着这一出呢。可他如何收集得这许多的?且看来不似造假。最让他疑惑的是王雱当真如此大胆么?莫不是吕惠卿诬陷罢?此想法一出,又被他自己否认了,王安石知晓自家这大郎,还真有此胆。 话说当年新法初行,屡屡受阻,他与程颢吃茶论理之时说起这烦恼,两人商量下亦无好法。王雱入来说:“取文彦博、富弼、韩琦等老臣之头颅悬于市集,新法则畅行。”当时的王雱被程颢苛责:“小儿狂谬,岂容你乱语。” 这么想来,王雱是能做出这些事来的。 相府,高门朱户,回廊蜿蜒。 王雱正与邓绾喝茶闲聊。略过邓绾的问候,黑着脸的王安石斥责王雱不思进取,不学无术,识人不明,实乃朽木。 当着外人的面被这当头棒喝打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王雱,当下也恼羞成怒,顾不得体面,出言顶撞父亲,两人一来二去互不相让。 一旁的邓绾好生尴尬,犹豫再三,邓绾还是陪着笑上前劝架,可话还没说完一个字,王安石便将黑得不能再黑的脸对着邓绾厉声道:“邓大人,茶也吃的差不多了,请,不送。” 邓绾也是头回见着这样的王相公和王雱,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悻悻地出了王府。出了门他还犯嘀咕:这王相公是哪根筋搭错了,唱的哪出啊,脸面不要了啊。难道是王雱没有晋升成功?若真是这样,今儿告假没上朝可真是亏啰。我且去吕大人那里瞧瞧去了。
第31章 畜生岂能分善恶 佛祖拈花一笑间 府内,父子两对坐不语。王雱从父亲的言语中也得知大学士之位与自己已无缘。对吕惠卿亦是恨的牙痒痒。而对于他手握自己结党营私证据一事心有余悸,却不肯露于人前。 “父亲,他是如何收得这么多证据的?怕是胡编的哦。” “这么说,你真是做了这许多?雱儿,你恃才自傲,待人苛刻,爹爹可曾苛责过一句?莫不是为父不说,你便变本加厉,结党营私?” “爹,我不过是和一些朋友吃些酒,合伙做点小买卖。哪有吕惠卿说的那么严重。他不过是为了重伤父亲而重伤我罢了。” “哼,是吗,那适才说起手账,何故你脸色如此难看?还不是心虚!现在嘴硬,当真要到公堂之上或是沦为阶下囚之时,才跟我讨饶不成?若不是今天被吕惠卿参了一本,我还不知你竟收过张士浩的银子,是为了他茶园之事罢。” 被父亲如此责骂还是头一遭,平日只是说上一两句,顶多是不理会,从未曾如此斥责。 王雱心肺刺痛,一时气短,猛咳起来。边咳边埋怨:“你何曾管过我,我,咳咳,我原本是要告你知道的,咳咳,可你,咳咳,可你不愿与,咳咳,与我谈啊。我才,咳咳,我才,咳咳。” 见王雱咳得厉害,王安石心下不忍,收了脾气,宽慰儿子,让他不要再说。待王雱平复,不再咳嗽,他继续说道:“爹,可还记得,您在江宁之时,咱们有几日怄气。” 王相回忆,似乎确有这么回事,点了点头。王雱继续说道: “正是那时,邓绾飞鸽与我,说张士浩家佃户让人冤枉了,求我申冤,他建议教李继上诉,一来算帮人了事,而来无需亲自出面。此事我本想与您商量的,可您根本不理会孩儿,孩儿便让他办了。孩儿的买卖多是邓绾牵线与打理。” 这一席话,如无形的手,拨云见日。照王雱所述,册子上罗列之人应有邓绾才对,可册子上并没有。王安石目光凛冽,吕惠卿三字,记上心头。 王雱见父亲不语,抚膺愤恨道:“爹,这册子定是吕惠卿特意针对孩儿而做。邓绾在您罢相后转而依附于他,他便将其名字划去。只待合适时机将孩儿置之死地。好狠毒。咳咳......” 大约是气愤至极,说完又一口气憋着,猛咳了起来。见儿子这般,王安石半是疼惜,半是怨他自己不争气:“雱儿,休要再推脱,若非你授人以柄,何以至此。既病了就趁此机会在家修养,休要再管朝堂之事,亦不要再和邓绾做这些失身份之事。” 听着父亲的言语间,似乎意欲就此罢休,王雱不服,着急地说:“爹,怎能就此作罢,他吕惠卿自您罢相以来便一直打压您的亲信,您复位后又是百般找茬,就如李士宁之事,若非他在背后煽风点火,怎会有那许多参您的折子。” 王安石意欲让王雱好生休养,不欲再听,起身要走。王雱更是着急,这一急,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血浓于水,毕竟骨肉亲情难舍,王安石宽慰道:“雱儿,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爹。”得了这话,王雱才平静下来。 可是几日后,王雱身形渐消,竟病倒了。按例王安石告假数日在家照料儿子。皇帝得知消息遣新任翰林医痊刘琳为王雱诊治。满朝皆言,王相公还是深受圣恩呐。 没有王相公的早朝。吕惠卿神清气爽,恰好各地掌管新法执行的监司上疏陈述近期新法执行情况和收效,好消息居多。吕惠卿在一旁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因为,这些官吏均是他推荐的。 朝堂上,看了折子的皇帝很是满意。看吕惠卿的眼光也添了几分满意。下朝后,吕相的目光有些许傲慢。 吕府。家丁送来一封家书。是吕惠卿族兄所寄。内容大略求他办事:“三哥,久不晤见,甚以为念......兄自乡间收地,银钱缺短,欲以知县为保借当地员外钱行之。岂知当地父母官怯懦推脱,不肯作保。非三哥之手书不可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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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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