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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放下书信,吕惠卿负手而立,他父亲精于刑狱,勤政爱民,优于口碑。虽官至光禄卿,却只是个稽查办案的能吏。他却是新政的主行者。
  早在吕惠卿做检详文字之时,新政文书皆出自他手。而时邓绾亦受王安石倚重,知司农寺。农业方面新法均出自他手。二人为了新法,可谓呕心沥血。
  邓绾如今依附于自己,但他却始终被王安石压一头。居高位者,谁不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需要被认可,被需要。随着官位攀升,族中人求他办事者甚多。若是此前,他不一定会应承,现下嘛,他应了。
  此时他胸中所现与此前银台上眺望汴京城有了些许变化。那是一副阳光普照,万木争春图。大树参天,枝蔓攀藤。只是,他是那大树?还是那追逐的枝芽?
  汴京城,蔡熠府中,樊玄子又来看小徒弟了。可是,第二日,他便要离府,小云英哪里肯,嘟着嘴,小羊角辫儿甩得跟拨浪鼓似的,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就凭樊玄子那一步一回头的没出息劲,早赖在蔡府不走了。
  终于出了蔡府的樊玄子,朝着王相家去了。王雱病了,到了汴京城,怎么说也得去瞧瞧。见到王安石之时,他鬓边白发见茂。据言,王雱此时病况稳定,也算安慰。尽管如此,樊玄子还是留了些丹药。
  数日后,听闻王雱病况好了许多,能起身了。南门大街上,邓绾从唐家铺子里淘了个铜制三足香炉,如今王相势头依旧,他想着带着礼盒前去探望下。联络联络旧情。
  唐家铺子在汴京城小负盛名,亦是他常逛的古玩店,与掌柜的熟络。掌柜说这物件初唐所制,虽比不得秦汉,却是出自国寺,属御制品。一听这‘御制品’三字,邓绾顿时有了兴趣,也没还价,花了一万贯买了。
  出了店门,把玩着这新得的宝贝上了车。车夫驾着车朝着王相公府上去了。细细瞧来,这香炉高不过八寸,宽不过四寸,这大小估摸着是僧堂内自用。炉面纹路大体还算清晰,可见雕的是讲经图,只讲经之人看不太清楚,邓绾正左右揣摩想确认是否是释迦摩尼。
  恰此时,马车急停,邓绾手中的香炉脱手而出,若不是他扶得快,这飞出去的便是咱们的邓大人啰。邓绾慌忙掀开帘子,近似吼叫地吩咐车夫:“本官的香炉,赶紧捡回来,赶紧呀!”
  车夫得了吩咐却纹丝不动,邓绾这才见着一个跪着的身影向他扑了过来,他本能地往车厢里退。
  若你仔细看,那是一个衣衫缕缕的中年汉子跌跌撞撞跑来抱住他的车辕,大喊:“申冤呐,大人。”
  那一声‘申冤呐’如压抑多时的山洪从他的喉咙中喷发,热烈而震撼,饶是邓绾饱读诗书,一时也很难形容。更是很难想象一个中年汉子能发出这样饱含怨恨的声音,这得蒙受了多大的冤屈呢?


第32章 叹青春走马章台 怒发冲冠美人怀
  邓绾大概也是因着这样的好奇才接了他的状子。这一看,可把他给高兴坏了,眯着眼心下乐道:给王相公的礼这个更恰当哩。香炉恰好我喜欢的紧,留给自己罢。与车夫耳语几句后便转身往旁边的茶楼去了。
  地上那位喊冤之人自是随着车夫走了。那些时日,汴京城的妇人们聚在一起打水时,除了唱一唱柳哥儿的词外,还得顺带揣测一下那汉子究竟有何冤屈。
  可一个月过去了,城里也没传出甚么大事件,渐渐地人们也就淡忘了。
  何时起,水井处柳词后的闲聊换成了阿猫阿狗,又不知何时,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一个女人。老少爷们谈起她都笑得合不拢嘴,有些甚至露出垂涎欲滴的模样。而妇人们提到她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能用鄙夷的言语将她羞死啰。
  大宋朝,物阜民丰,狎妓尚赌是当下流行。前不久,绮红楼新出阁的姑娘有一个名唤沈沉香的,不仅长得肤白貌美,体态丰腴,更难得的是那一手琵琶绝技,使人流连忘返。
  不多时便引得京城的达官贵人,官宦子弟趋之若鹜,甘为裙下之臣。行首之名,当之无愧。
  七月始,大火星渐落,天气渐冷,十月初,朝廷为百官和将士制作寒衣,冬天将至。
  秋风萧瑟亦被阻于城门之外。这日,华灯初上,夜市喧嚣。三五锦衣华服的少年衙内,骑着马,看过杂耍,略过皮影戏,一行人谈笑间朝着倚红楼而去,也是,正是风华正茂,血气方刚之时,这良辰美景,岂能虚度。
  为首的身形消瘦,但腰背挺直,朱唇白面,一双细眼配上略尖的小脸,咋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娘子。头上玉簪束发,并未戴冠,手持一方锦盒,看大小不似一般首饰,不知是甚。正与同行的同伴挑眉说笑。
  被拥簇着进了内堂,老鸨满脸奉承,提高了音调迎了过来:“哟,是七郎来啦,几日不见,更是风神俊朗啦。怪不得我们相宜姑娘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要不,今儿您就全了她的意?”
  那个被称为七郎的就是为首的郎君,名唤章庆。是章惇的侄子,这侄子长得可与他叔父相去甚远。尤其是这眉眼,太阴柔。他把玩着锦盒,也不看老鸨:“是嘛,让她等着吧,我今天找沉香,快去准备。”
  说着径自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了老鸨旁边的小厮。小厮托着银子看了看鸨妈,后者陪着笑说:“七郎,实不相瞒,今天您来晚一步,沉香那正有客呢,要不去相宜那,她新学了首曲子,正想专门弹给您听呢。”
  章庆一听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加之这老鸨费尽心机往别处撺掇,不乐意了,他这精心准备的曲谱还未送出呢,就吃了个闭门羹,兄弟们都在这,这脸往哪搁?倔脾气上来偏要去沉香处去。
  他亲爹虽不在京,但这章家人不是她一个倚红楼的鸨妈能得罪的。只可惜楼上那位也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身边的小厮如何不明白这道理,见拦不住了,连连看向鸨妈,一脸如何是好的表情。
  老鸨给他使了个镇定的眼色,陪着笑,一边随着章庆前进的脚步后退,一边轻声道:“七郎,您是常客,这规矩先者为大,要不这样,从张掖那边来了批上好的葡萄酒,我送您两坛当赔罪,您大人大量,今晚就全了相宜罢。”
  这七郎哪里听得进去,一心就要将这礼物送予沉香,也没放慢脚步,一路上,老鸨好说歹说,终于,章庆松口了:“鸨妈,你这般口才,我服。只是,我这礼物岂能白拿来,这也是费了老大劲才得来的呢。我就去送个物件就出来。”
  说话间,沉香的香闺已到,此时,琵琶声不绝于耳,章庆停了脚步,在外头听着。曲终,赞叹声从里间和外间响起。章七郎踏着这赞叹声的拍子就推开了门,此举,惊了沈沉香,原本要与听曲之人一饮而尽的酒洒了出来,湿了衣袖。
  但见一个真正风神俊朗的衙内装扮的青年男子站起身来,对着章庆呵斥:“哪来的泼皮,这般无理,惊了沈姑娘,扰了我的兴致。”
  章庆顾不得理会他,拿着锦盒对着沈沉香作揖赔罪道:“小生唐突,惊了姑娘,只因姑娘琴艺惊人,小生沉迷其中,忘了礼数,奉此薄利,还望姑娘原谅。”
  说着,看了与他饮酒之人一眼,那人已面红耳赤,他收了目光,继续道:“今天小生来迟,改日定不教人抢了先,届时,还请姑娘弹一弹这普中曲。”
  说着便走近些将锦盒交予女使,在那已然快要爆发的人面前停留了一下,做吃惊状:“哟,文六哥啊,打扰了。鸨妈把你说的葡萄酒拿一坛来,算我账上,送予九哥赔罪。”说罢,便昂首挺胸往外走去。
  留下他口中的文六哥哪里受得了,口中喊着:“章七,欺人太甚。”扬了拳头就要找他去了。章庆没有停下脚步,他身后文六哥被同伴拉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沈沉香在一旁也劝了又劝才让六哥重新坐了下来。只是文六看着章庆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放下。
  次日。申时刚过,倚红楼刚开了门,开门的小厮便见着两路人马,对峙在门前,看装扮都是些书生衙内,可却大有两军对峙剑拔弩张的气势。
  见门一开,便争先恐后的往里走。明摆着,是要争个先来后到。一时间,倚红楼门前,一片热闹景象。只是这热闹几乎砸了倚红楼。
  开封府衙,赵府尹给蔡熠只派了一件案子。蔡大人不敢怠慢,即刻升堂,但见约摸二十来人齐刷刷带上公堂,堂上顿显拥挤。
  再看这些人,在威武声中,一些小厮打扮的都跪在地上,而那几个一看就出身不凡的衙内们虽然衣襟凌乱,白皙的脸色有几道血印,却个个脊梁笔直,不失傲骨。
  基本问询过后,蔡熠可算知道这么个聚众闹事的小案子怎么惊动赵府尹亲自交代开封府推官来审理了。两方中的一方为首的正是章七郎。而与他对立的那方便是昨日让他气得不轻的年轻衙内——文六哥。全名唤文祖怡。正是文彦博的孙子。
  这两人可都是汴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为了抢头牌争风吃醋也不是没有过,但大打出手,闹得如此难堪却是头一回。
  蔡熠问话,两方人你一言我一语,还在喋喋不休,推推搡搡。一眼看下去,这些衙内们发髻松散,冠不成冠,面红耳赤,恶语相向,成何体统。向来以君子行径要求自己的蔡熠,忍无可忍,惊堂木一拍,喝止了堂下这一片鸡鸭同讲。
  待衙门清净,夜已深沉。蔡熠在心里嘀咕:这些个世家子弟,是该教育教育啰。我家云英将来若是许配给这些纨绔可该如何是好。这时,阿檀便听见自家老爷不知何故,长叹了一声。


第33章 吕副相翻手为云 蔡御史覆手为雨
  这日早朝。堂上主论新法情况,大家顺带赏了胜利归来的沈括。见无人再奏,大家未像往常那般退朝,而是转而问起近日京城治安。这一问,殿中之人心里都知陛下所指为何。
  赵府尹应承了几句,点了蔡熠将话头引了出来。
  “蔡大人,近日城中有宗聚众闹事案件,你是主审,你来说说。”
  蔡熠站了出来,躬身回答:“陛下,近日城中确有民众纠纷案。聚众闹事说起来有些过了,不过是些未及冠的世家子弟,闹出点不愉快罢了。”
  近来,蔡熠风头冒得有些快,吕惠卿亦摸不准他到底是王党还是蔡党。但总归不是吕党。一听世家,便上了些心。
  “哦,是嘛。都有哪些世家子参与其中?”大家继续问到。
  “回陛下,为首的有两人,一人唤章庆,一人唤文祖怡。余下有范从简、吕易、王殊、王襄、钱受谨等。”蔡熠亦实话实说。
  为首两人,殿中之人都不陌生。章惇在殿中面色有异,颇觉尴尬。持笏上前,而远处的大理正文及甫亦持笏而出。一个为侄子汗颜,一个为儿子请罪。余下那些都是父辈或祖辈在朝为官,其中不乏家世显赫者。
  这些个官宦子弟还未及冠,大多在国子监消磨时光。章、文二人表态后,各朝臣自领自家郎君,纷纷出列请罪。
  见此情形,大家无奈摇头,少年人,还未定性,也不好指责甚么,便先让他们各自起身归位,嘱咐章、文二人好生调、教,并嘱咐众臣要引以为戒。
  百官齐呼:“谨遵圣谕。”大家意欲退朝。吕惠卿持笏进言。
  “陛下,臣有一事请言。”皇帝示意他继续。
  “国、太两学为官学之最,监生与太学生身负陛下厚望。应勤于学问,不负圣恩。但自太学三舍体系建立以来,国子监兼为众学监管机构,于教习来说力有不逮。臣请旨令官宦适龄子弟必须入太学,并将适龄范围由原来十二岁至二十岁扩至十岁至二十二岁。”
  吕惠卿此段乍一听,是督促官宦子弟思学进取。无甚毛病。若仔细品味,却不简单。
  庆历之前,国子监为宋朝最高学府。只七品以上官员子弟方可入学。监生听学三年便可授官。庆历新政,范文正仿汉例设太学。七品以下官员子弟可入学。太学分上舍和内舍,考试优秀者亦可授官,虽人数不多,足以与国子监平分秋色。
  熙宁四年(1071),王安石改革科举制,地方学府、学院兴起。加之高官世家子弟,荫恩盛,在国子监多为谋个虚名,并不在意学问。因此,至此时国子监实已成为政府机构,行管理学府、院之职。
  后王安石立“太学三舍法”,将太学分上舍、内舍和外舍。开外舍于平民,其可通过入学考试进学。每月考评一次,根据成绩调配舍等。年终大考评,居上舍者可直接授予官职,不需要通过科举考试。另外两舍虽需经科举做官,但皆有特权。内舍免省试,外舍则可免解试。
  不仅于此,太学食住可免。对于寒门学子是极大的恩典。天知晓,王安石当初设此法,笼络了多少寒门学子之心。
  今吕惠卿以副相身份请旨下令官宦适龄子弟必须入太学,太学各舍人数有限,管家子弟可免试入学,若适龄子弟全入,势必将一些寒门子弟据之太学门外。于高官之家来说,能让朝廷出面帮着教育子侄,总好过如现下这般出来丢人现眼强。于低级官员来说,家族可给予子弟的荫恩已难改官,而太学给了他们大机会。
  这么品来,将吕惠卿说成只是为了权力而疯狂的草包,似乎有些不妥。这格局,大着哩。
  皇帝听了,一面点头,一面呈思索状。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皇帝闻声而望,是御史蔡承喜。只见他持笏,大踏步出列,一句:“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刚落了话音。
  皇帝示意他继续。“陛下,吕惠卿结党玩职,岂会真心为学子好。此举不过是笼络百官,结党营私之心可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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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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