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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闻言,吕惠卿心里有恨得牙痒痒了。心里念着他的名字,恨不得用巫术杀、死他。皇帝端坐于堂,看着百官不语。见皇帝迟迟没有表态,吕惠卿压下怒火,朝邓绾使眼色。
  未让他失望,邓绾站了出来。
  见此,吕惠卿收敛了表情,准备看戏。邓绾确实给众臣和皇帝带来了一出好戏,主角正是吕惠卿。
  邓大人正声:“陛下,蔡大人之说,臣不知真假。可吕惠卿纵容亲族伙同华亭县令张若济强借华亭县土豪乡绅五百万贯钱在先,设计强占华亭县白沙乡田地两千亩在后。这桩桩件件却是证据确凿,毋庸置疑。”
  此言一出,吕惠卿脸色已呈猪肝色。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邓绾,却是半天也吐不出半个字。
  居后端的蔡熠倒是没想着,这事儿是由邓绾来做的。转念一想,也是,现如今吕惠卿虽表面风光依旧,但大家心里却是越来越瞧不上他了。眼看着吕惠卿要不得宠了,邓绾怎能不向王相示好,弥补此前的过失。
  他看不到他叔父的表情,若他能看到估计惊讶会不止于此。此时的蔡确眼角闪过一丝惋惜。他在惋惜甚么?
  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吕惠卿看向皇帝,但见殿上之人,正俯视着审视自己。这是在怀疑?
  时不待人,他来不及想那许多,在大家的审视中为自己辩驳:“陛下,蔡御史所言之事纯属无稽之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邓大人所言之事,臣亦不知。臣亲族未有居华亭者,何来侵田占地之说。”
  皇帝又将目光移到了邓绾身上,被关注之人从怀中拿出一本折子,弯腰呈上。
  看完折子的皇帝将折子扔在了吕惠卿脚下。一言不发,等着吕惠卿解释。
  事态不妙,吕惠卿内心忐忑,但面上故作镇定,竭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拾起地上的折子。折子里吕惠普和张若济是如何借钱,如何买地卖地等来龙去脉写得一清二楚,比吕惠卿知道的还详细,连带人证华亭乡乡绅谢闾的状子一并附在后面。
  邓绾还补充道:“陛下,折子中状子的主人谢闾现下正在城中玉仙楼住着,随时可以召见,对质。可怜七十老者,原本衣食无忧儿孙满堂,臣初见他时,却是衣不蔽体,瘦骨如柴,见者心疼呐。”
  此时吕惠卿心里骂道:“悔不该应了那请求。被你们这帮蠢货害惨了。”心里这般想着,身体却是另一番景象,若是盛夏,你或许能看见吕相汗流浃背,两鬓湿华。
  “陛下,臣只知家兄欲请张若济作保借富民钱财,买地建织布厂,臣想着这亦是有利于地方商贸和地方安稳之事,便写了手书请张若济作保。臣轻信亲族之言,实属不该,但细节之事,臣实不知尔,若知缘由,断不能助他,望陛下明鉴。”
  那时间,声泪俱下,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旁人看来,吕大人也是情有可原呐。
  纵此,无人为其说项。
  神宗皇帝下旨罢吕惠卿参知政事,迁知陈州。张若济、吕惠普强借钱财与侵田案由提点刑狱蹇周辅审理,涉案人暂由秀州官府拘押待至。
  吕惠卿领罚谢恩。待大家欲退朝。又有一人站了出来。见此,王安石和蔡确不知他意欲何为,均向其使眼色制止。可他还是站了出来,正是近日风头正盛的开封府推官:蔡熠。


第34章 听一曲沉香救母 看一出游龙戏珠
  年初皇帝按例游相国寺。大相国寺中,闲杂人等无一人。皇帝带了王安石、邓绾、蔡确和蔡熠同游。
  一行人行至大殿,左右回廊之上各名家皆有墨宝留于上。大家一路看下来,说道:“各家风骨皆有所长。你们看呢?”邓绾接过话头:“陛下,依臣之见,若是论气魄,可比不得大门之上‘大相国寺’四字。”
  大相国寺存世已五百余年,初名建国寺。几番重建更改至唐睿宗时期,始称相国寺。至太宗时,再次修葺新门,改原大门为三大门,修成时,太宗亲题“大相国寺”四字于大三门之上。
  众人闻邓绾此言,皆明了,却只有蔡熠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许鄙夷。
  大家微笑,众人脚步并未停留。大家问起大相国寺开放之日,寺内是何景象。王相称未曾逛过这大相国寺有名的大交易场景。于是蔡确接过话头:“陛下,那可是相当热闹,从大三门至院后,皆有卖货者。类别繁多,琳琅满目,可谓无所不有。”
  “哦~是嘛,真那般热闹。”
  “是哩,陛下,我朝物阜民丰,才能使得这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如此热闹哩。”又是邓绾,这次终于哄得皇帝哈哈大笑:“万姓交易,恩,不错,邓卿这词说得好。”
  此时,僧堂内传出一声佛号,是讲法开始了。佛号听起来深远庄严,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空气中弥漫的得意的意味。
  “蔡推官,那日在大殿之上,你有何话要说?现下说罢。”
  那日蔡熠在大家说出退朝后,站了出来说:“陛下,臣请言。”皇帝停下已经侧身往右殿走去的脚步,负手侧过身,看着低着头双手持笏与头持平的蔡熠,眼睛里神情复杂,终于,大家只留下句:“朕乏了,万事改日再议。”便挽袖而去。
  此时,再问起蔡熠,他反应了片刻才想起皇帝指的是哪天。那日他被皇帝制止后,内心很庆幸,有些话是需要分时机场合的。他没想到皇帝会在此时重提话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蔡熠,脑中灵光乍现,躬身回禀:
  “陛下,臣以为吕知州所言督促世家子弟学习之事,初衷极好。万物因果相循,种树之人,理应负护巢之职。因此,欲改世家纨绔习气,祖、父、叔、伯皆负教导之责。”
  “世家各族,亦知覆巢之下无完卵之理,可还是教出这许多不争气的子弟。蔡卿可是有好法子?”蔡熠所说,是众所周知的道理,可做起来就是不简单,若不然,朝代更迭,世家没落从何而来?
  准备不足,蔡熠一时语塞,蔡确开口道:“陛下,世家荫恩既是祖、父、伯、叔所造,那护住这荫恩便是他们之责。依旧例十二至二十岁男子为入学年岁,可着令必送至太学。一年后若不能留在内舍者,罚铜五斤。其祖、父、伯、叔有在朝为官者一人罚铜十斤,一年内不得晋升。”
  这律例若出,岂有不督促自家子弟好学者?罚铜事小,不得晋升为大。邓绾立刻反驳:“陛下,子女教养乃父母之责,若牵连叔伯,未免牵强。臣建议只罚其父。”
  蔡熠不经思索,脱口而出:“陛下不可。蔡大人所言极是,为家族造恩荫者岂一人?”话音刚落,邓绾即刻反驳。邓绾其人,当年可是进士及第,礼部第一任官的,口齿伶俐,逻辑清晰,蔡熠在舌战中,明显落于下风。
  皇帝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今日是游大相国寺为民祈福,争来争去像什么话,有事回朝堂上再争辩。”两人这才收敛了。
  行了一路,大家兴致颇高,问了许多关于民俗的问题,说起防火,细到巡火军每所相距几何?皇帝对民众关心至此,大致亦受益于相州、蔡州知州所上的法令折子。当中对新法一阵夸赞。
  蔡熠身为开封府推官,对这些基层事相对熟悉,都一一为皇帝解答。皇帝很满意,顺带赞了他:“蔡卿,你办案子有自己的见解。就拿日前的世家子弟聚众闹事一案来说,按律罚钱是小,引各家长辈督促其闭门思过是大。判得不拘泥于错,不拘泥于情,不偏不倚,合法合情,甚合朕亦。”
  被夸赞者,躬身谦受。其他人附和。气氛一番静好。回到垂拱殿中,皇帝最终听取了蔡确的建议,下旨,将督促世家子弟求学之责分摊于各自家族。
  临了,大家留下王安石和蔡熠,他凑近蔡熠问了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让蔡熠不知那个在紫宸殿上威严庄重的年轻皇帝到底是不是眼前此人。那问题便是:“蔡卿,那沈沉香可是国色天香?”
  被问着,努力回忆着那日在大堂上问话时,粗略见过的沈沉香的容貌,回答的似是而非,不置可否。听得皇帝眉头一皱,一脸嫌弃:“蔡卿,到底是还是不是?你不是见过了吗?”
  这可真是冤枉,清明为官的蔡大人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案子,哪有心思去思考这沈沉香到底是美还是不美?
  皇帝受不了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理他自顾点着头,笑着道:“朕应没猜错。若非倾城,如何引得章、文那两个世家儿郎做出此等不顾脸面的事来。安石,改日陪朕去瞧瞧。”
  这......四下无言,王安石和蔡熠对了下眼神,只得哈哈一笑而过。
  逝者如斯,深冬又至。佳节又元夕。
  京城繁华依旧,人烟浩穰。皇帝特制灯台与民同乐,汴京城热闹更胜从前。没了赵将军的设宴,蔡夫人还是没能让蔡熠陪着她和云英赏灯。因为,蔡大人让王相公拉着到皇帝跟前赏灯去了。
  正所谓天子一言九鼎,果然非虚。
  灯会还没完,大家就拉着王安石和蔡熠便装出行了。御台上与民同乐原来只是个幌子。在蔡熠的安排下,三人入得倚红楼,非常低调地进了内院,这里与前院喧哗之地有些距离,没有杂七杂八的脂粉味,只有不知名的清香,沁人心脾。
  见到沈沉香之时,大家满意地点了点头,蔡熠知道,他这是正得意自己判断正确。沈沉香并不知道这位华服官人的真实身份,只当是闲散郡王。
  四人行酒令,弹丝竹好不风流。时过三更,大家已大醺,挡下正要斟酒的沈沉香:“姑娘莫急,先替朕、在下解了心头疑惑,再喝不迟。”沈沉香眉角微抬:“不知大人有何疑惑?”
  “姑娘之容更比芙蓉,如何取了沉香一名,实在煞风景,不如我替姑娘改一改,可好?”
  这话听得王安石和蔡熠不甚尴尬,这大家是真醉了,又说不得,只得暗暗给沈沉香陪笑。
  沈沉香却不当回事掩嘴轻笑:“沉香先谢大人。只是奴婢不能从命。”接着她缓缓给众人讲了个奇妙的故事。
  “沉香之母生奴婢后因难产而终,奴婢家乡有这样一个传说。玉皇大帝的外甥女三圣母恋上凡人,并生了个儿子叫沉香。玉帝知道此事后将三圣母压在华山之下,经受折磨。沉香为救母亲,历尽艰险得到一把神斧将华山劈开两半,救母亲于水火。而沉香劈山那日正是奴婢降生之日。父亲为纪念母亲也寄寓希望母亲重生之愿为奴婢取名沉香。虽家父早亡,沉香亦不能忤逆改名,望大人见谅。”
  皇帝听了一席话倒也没继续纠缠,倒是王安石心里想着这女子很是聪明,想了这么个故事来搪塞。
  这一夜神宗皇帝留下了不少诗词,不过似乎才气不够,始终不如后来徽宗风流,能让后人传诵。待神宗清醒过来已是翌日酉时,回想起昨夜种种,却无多少画面,这颜面可还在否?


第35章 莺飞草长二月天 疑似瑶姬落凡间
  离上元节已有月余。又是一个暖春,云雀绕梁,燕子斜飞。想当年,蔡小娘子出生时亦是暖春。虽然生她之时,遇上难产,蔡夫人可是差点赔上性命才将她带到这世上的。
  蔡熠亦不敢忘记,危难之时,他发愿若能保蔡夫人大小平安定勤政为民,一年三次开善堂,行善事。如今虽在京为官两年,但每逢端午、中秋和除夕前后,王禄依旧在华亭施粮施衣。
  遥想当初在华亭大夫让蔡熠选择保大人还是保婴儿之时,蔡大人毅然选择保大人。当阿碧告知她此事时,她在床上躺着坐月子,而她官人正端了鸡肉粥入来,她一时动容半含泪嗔道:“阿熠,你真傻。”
  如今,柳珺珺带着云英在湖边荡秋千。看着女儿脸上陶醉的笑脸和鬓角留下的细汗,吩咐阿灵慢点推,小心摔着。蔡小娘子却回过头蹙着眉:“娘,云儿不怕。”
  这神情似乎在哪见过?是的,那日,他也是这般蹙着眉说:“好好的,这是甚么话,阿碧在这,也不怕人笑话了去。”
  “我不怕。”她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这时,暖风拂过,吹得人心有些暖,可柳珺珺脸上笑意比这春风更暖。
  微风吹过,三两花瓣随之飘落,正在栖息的水黾受到了惊吓,修长的四肢点着水一溜烟的跑了,留下一路的波澜,和淡然自若的花瓣。正是潭面湖风两相和。枝下朵朵涟漪起,枝上桃花迎风笑,谁不道,春光好。
  上元节后,王安石请旨升蔡熠为右文殿修撰。皇帝允了。升开封府推官时,蔡熠寄禄官职还是著作郎,如今这一升又是连升两级,实在可喜可贺。
  加之,蔡小娘子三岁生辰将近。去年因谋反案闹得蔡熠都没好好给他的掌上明珠庆祝,恰值双喜临门,蔡熠决计要好好庆贺庆贺。
  此时的云英已不是当年那个襁褓中安静的女娃娃,而是活泼好动、能识文断字的小才女。
  这一年间她的挂名师父樊玄子每每见到她都要考考她,小云英总是不叫他失望,所以樊玄子总是溺爱地摸着小云英的小脑袋,又略带惋惜地感叹:云英若是小郎君就好啰。蔡熠却不以为意,总是说女娃就顶好了。
  到了云英生辰这日,蔡府张灯结彩,门庭若市。京城许多官员都到场了,话说这蔡大人有这么大的面子多半还是因着王相公。然而王相公本人却没有到场。
  王雱今日抱恙,京城大夫药石无用,只好又请旨请了太医去诊治,太医说是上回急病让心脉受损,事后又未调养完全,落下了病根。开了几副方子,千叮咛万嘱咐让王雱千万静心休养,切莫再劳心费力,否则性命堪忧。
  为王雱能安心静养,王相公除了上朝,闭门不出已有数日。而相府也谢客多日。但蔡府这边,王相公的贺礼早早就送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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