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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在樊玄子的撺掇下,云英会与其小酌,则全大师作陪不饮亦少语。佛家之人清规戒律樊玄子是不欲强求的,大师便在一旁喝茶,三人或赏风或听竹或畅饮或小酌或吟诗或讲佛或传道,总之,乐在其中,和而融融。当真是教蔡熠失望了哩。
  而樊玄子每每看着只稍稍抿酒的蔡云英,眼神中便露出得意来,这亦是蔡熠未曾料到的。
  时光荏苒,1080年除夕将近,蔡大人休沐月余。蔡大人正想着将云英接回家中过年,奈何圣上下了诏书让蔡熠回京述职。只得遣人去接。
  正巧这日管家呈上一封家书,却是从庐州发来。蔡熠带着疑问打开,里面还有一个信封,写着柳珺珺亲启五个大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于是,蔡熠重新拿了个信封装好,送往蔡夫人处。
  柳氏拆开信封,竟是自己的族妹也就是那位帮了他家老爷的柳姻姻寄来的家书。信中写着过了元夕,要去秀州拜访。于是,她赶紧吩咐下人收拾两间厢房出来。
  时蔡熠判秀州已三年,回京述职考核本属平常,照惯例,述职顺利就该升迁了。但蔡熠心里有些不安。为何会不安呢。恰此时,他想起了中秋宴上送别侯爷后,樊玄子将蔡熠引到一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对着他引用了《中庸》中的一番话:
  “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也。”然后还感叹:“中和大本,中庸达道,甚是呐。”当时他想继而问清楚樊玄子为何意,但樊玄子说完便摆了摆手,找云英去了。
  今日想来,蔡熠又细想樊玄子这番话到底是甚么意思,思来想去,只能解释为樊玄子在提醒自己已经身陷阱而不自知。但,现下自己仕途平坦,妻女好合,宜事宜家,和乐且耽,怎么看都是满室幸福。难道是因为年中章惇触怒天颜,被贬出京,旧事被重提?可三年已过,事态已息呀。
  在忐忑中,述职顺利结束,并未出什么岔子,圣上还是挺欣赏他的,照常升了他的官,现在的蔡熠知秀州。顺利出了宣德楼,蔡熠松了一口气,还喃喃自语笑话自己婆妈,樊玄子故弄玄虚,害自己胡思乱想平添烦恼,摇了摇头径自上了车往家赶。
  刚到了南门大街要向西行,被一衣着光鲜的小厮拦了去路,看这小厮的穿戴就知道主家地位不小,蔡熠便停了车询问,却是熟人相邀。而这位熟人是蔡熠打破脑袋也没有想到的人——华阴侯。
  侯爷相邀,蔡熠只好舍弃了原本去拜访蔡确的计划,随小厮改道。
  除夕家宴,宗室进京朝贺相聚是常礼,只是这侯爷是如何知道自己也进京了呢,这小厮分明是在自己的毕竟路上等着自己的。带着满肚子疑问随着小厮七拐八拐大概到了东西教坊。蔡熠寻思着这侯爷莫不是请我来听杂剧?
  果然,当咿咿呀呀和咣咚锵交错而来,蔡熠知道自己猜对了。而那位侯爷正坐在二楼正阁房,翘着二郎腿,剥着花生,眉毛随着鼓点时高时低,摇头晃脑地认真听着,对于蔡熠的到来全然不知,直到蔡熠上了二楼,立于赵世将身侧作揖,他才从戏文中脱身,对着蔡熠诧异:“明煜来了,快请,座、座。看茶。”蔡熠也不客气就坐定喝茶看剧。
  台上演的正是当下流行的《西厢记诸宫调》。蔡熠平日不看杂剧,对戏曲了解甚少,西厢记他知道,诸宫调却不甚了解,但赵世将招呼了之后便又投入听曲了,蔡熠也不好扰了雅兴,也只得听听。
  终于,曲终,蔡熠无聊的喝水也喝饱了,只觉得肚子涨得难受之时,赵世将问他:“这曲如何?”蔡熠正了正身子:“侯爷,下官对杂剧之事知之甚少,不好往下评判,望侯爷见谅。”赵世将哈哈一笑:“无妨。只是若明煜不好戏,那我这心思算白费了,咱们还是上会仙楼吃酒去吧。”说着也不等蔡熠表态便径自往坊外走了。
  等蔡熠送走了华阴侯回到自己府上,已时过子时,直待次日日上三竿,蔡熠仍宿醉未醒,胃里翻腾很是难受。昨夜到底喝了多少他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吐得不成人样,实在失仪。最要紧的是这华阴侯偏只和他吃了顿酒,并无它事,这让蔡熠很是不解,想着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蔡熠原本今日启程回秀州的计划暂时搁置了,先去拜访了蔡确才离京回家。


第43章 正月春风飞燕子 秋千上下曳心间
  蔡熠升迁是件喜事,全家人欢欢喜喜过了大年。元夕后,蔡家迎来一行客人。那便是蔡夫人八妹一家,妹夫章堂并非朝堂之人,而是米商。此番前来秀州也不知是何打算。
  同行的除三两小厮和女使还有他们的爱子章杰。约摸九、十来岁齿白唇红的小郎君,似乎怕生,一直怯生生的跟在父亲身后,一举一动未免有些畏缩,让蔡熠对这个漂亮的小辈生不起喜爱,心下不屑:想来章家亦是书香世家,朱门高户,怎地教得儿子这般小气模样。
  长辈们寒暄完毕,章堂示意他跟丫鬟出去玩耍,小郎君不乐意,章堂生得细皮嫩肉白白胖胖,看着心宽体胖好脾气,果然耐性好得很,一直哄着,只是无奈好话说尽,愣是无用。小郎君含着泪赖着父亲就是不挪步,众人无奈。
  蔡熠无奈之中叫人请了云英出来,想着大概同龄的孩子沟通起来方便些。蔡小娘子被女使拥着进了议事厅,便见着一个轮廓柔美,淡眉星目,含着泪的白面小哥哥,一脸委屈地依偎在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身边。那中年人神情稍显杂乱,而爹爹,也是眉头微紧。
  见了女儿便满脸微笑的蔡熠跟章堂介绍:“八哥,此乃小女云英。”转而又对云英温和道:“云儿,快见过姨丈和表哥。”蔡云英从容地两下欠身,落落大方:“云英见过姨丈、表哥。”相形之下,中年人笑得很真诚:“好、好,五哥好福气,好福气啊。”蔡熠笑而不答,只是试探着跟章杰柔声道:“阿杰,带着妹妹去外边玩耍,可好?”
  章杰怔怔地看了看云英,云英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时微微一笑,目光虽清淡了些,却不冷。于是,他抬头看了看父亲,对方点了点头,最终,章杰点了点头,行了一礼,自顾往外走。两位父亲如负重释,云英也见了礼,跟着表哥出了房门。只听得蔡熠在身后吩咐:“好好照看着,别摔着了。”
  一行人入了花园,江南烟雨之地,花开得早。时蓓蕾初见,色彩斑斓,有两架秋千被郁郁葱葱的嫩草簇拥着。章杰看见了秋千,便迈不开步子了,左顾右盼,欲言又止。云英见状,心下一笑,给阿碧递了个眼色,那丫头机灵,立刻笑盈盈,客客气气地对着章杰道:“小郎君,可是想玩秋千?让阿碧招呼着可好?”章杰听罢才坐上秋千。阿碧上前做推状,章杰第一次开了腔:“你、你、你慢着点。”阿碧欠身柔声道:“郎君放心。”
  秋千缓缓的荡起来,忽高忽低,一开始还神情紧张的章杰终于在缓慢的节奏中放松下来。云英便在旁边的秋千坐下,自己晃悠悠的前后摇摆,女使们见状也不上前推动,看来,蔡小娘子向来是这么玩耍的。章杰时不时的偷瞄云英,但见她白色褥衣,同色褥裙,桃红色的小袄,发髻一丝不苟,乌黑的长发柔顺的垂着,浑身散发着优雅恬静的气质,这是自小在脂粉里长大的章杰未曾见过的。
  见小心思未被发现,章杰的目光不再偷瞄一眼便快速别开。他看见身旁之人明眸含水,双唇微闭,小巧的鼻子衬托的刚好。细细打量过这个表妹后,少年心中感叹:真是雪肤花貌。想到这竟有些赧羞,别过视线不再看。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章杰有些累了,云英提议去亭子里坐坐。章杰依旧用点头代替回答。
  亭子里有一方石桌,上置一幅白玉象棋。章杰见棋,神情动容,云英看在眼里。坐定之后问道:“表哥会棋?”章杰点了点头又随之摇了摇头道:“会、会,棋艺不精。”
  “碰巧我也只会皮毛,咱们对弈一局?”章杰大喜:“好,好。”三两下,摆好棋盘,做了个请的手势:“妹妹执红,请先行。”云英微惊,当下笑了笑,便架上了相。章杰丢掉了一直以来的慌张,一步一着,有板有眼,让云英心下嘀咕:这表哥胆子不大,棋艺还是蛮好的。
  十几回合下来,云英便渐渐落了下风。三十着后,云英笑着摆手:“表哥棋艺精湛,我败了。”章杰也不自大,有些羞涩的说:“承让了。”云英不再多言,此时,酉时已过,还不见父亲,于是吩咐阿碧备些茶点来。
  章杰见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道:“再来一局?”这回轮到云英一笑:“好啊。”你来我往这回云英比前一局更为谨慎认真,最终还是落败,章杰大概是怕妹妹恼,一直小心赔笑,云英见状大笑:“表哥无须如此,云儿可像小气之人,技不如人,输的服气。”章杰听罢倒是不好意思起来,端过茶杯,喝了一口,呵呵一笑而过。
  两盘棋下来,云英对这个表哥的印象是好了不少的。章杰也不像刚才那般小心、生疏一边吃着茶点一边抱怨:“爹爹怎么还没谈完,我肚子饿了。”云英看了看天色:“咱们去内堂找娘和姨母罢。”
  说动就动,章杰一边点头一边起身就要走,于是蔡云英便跟着表哥往内堂走。一行人刚要出了花园,便迎面遇到蔡夫人的新丫头阿灵,肯定是来传话的。果然,阿灵说饭菜已备好。章杰小孩子心性较强,一听该吃饭了便雀跃地催促快走。
  饭后,围炉夜话,闲话家常,因章堂一家日前奔波便早早散了,各自休息。但蔡夫人总觉得他家老爷眉间似乎愁云密布。待回了房便向蔡熠询问。蔡熠向夫人说明了她妹妹一家的来意。章堂这次来访不是探亲,是要长住的。他将生意转到华亭,所以要将妻儿安顿在秀州,方便照料。蔡夫人还是不知道为何蔡熠要忧心,但见蔡熠无意细说也不再问。
  次日,蔡熠差人帮章堂寻了处宅子,其实宅子也是蔡家的产业,蔡熠是不肯收租的,但拗不过章堂,双方各退一步,租钱一月一千钱意思意思。
  三日后,章堂在秀州最有名的酒楼宴请蔡大人一家以作酬谢,既谢从前又谢将来。章堂的生意并未在秀州城,而是在华亭。人在异地家中妻小交给蔡熠照看。但实际还不是蔡夫人帮衬着自家妹妹。除夕、元夕连着的大休沐终是到日子了,蔡熠开始了公务繁忙的日子,而云英不久后亦踏上了求学之路。章小郎君也进了秀州最好的学府:毓秀学院。
  一月过去蔡云英生辰将至,在柳姻姻的建议下蔡夫人决定将蔡云英接回家学习。于是,蔡熠亲自去了山寺求得则全大师许可,随云英一同回秀州,就在府上教云英琴艺。
  华亭那边,当细柳萌芽,鱼跃浅滩,红梅开遍之时,章堂的米行热热闹闹的开张了。因着蔡熠的面子,华亭当地乡绅、大小父母官都莅临捧场。看着满眼的热闹、满耳的奉承,蔡熠不着痕迹地强颜欢笑。
  其间,蔡熠希望他只是一个路人,心血来潮恭贺几句便拂袖而去。日里尽心公务,闲时读书赏花,有贤妻陪伴,有女儿承欢,想到女儿,蔡熠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一声寒暄将他拉回现实,原来是秀州船行老板钱益正跟蔡熠作揖,蔡熠久经官场,变脸比翻书还快,顷刻之间便换了种面容,笑呵呵地回礼,寒暄之后把钱益介绍给了章堂。两人一见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的样子。蔡熠笑盈盈地立于侧位,眼里却不含欢喜。


第44章 画廊琴阁皆通义 蔡家有女初长成
  人生事事难料,几个月前还与自己谈笑风声,哪曾想今朝便已阴阳两隔。
  今年,蔡熠是不能陪女儿过生辰了。若是放在以前,蔡小娘子定要跟蔡熠闹了,可如今,她只是笑着接受,并大方问蔡熠讨要生辰礼物,通情达理。他很是欣慰、满意。
  从华阴到金陵路程可不短。赵世将由幼子赵令珩扶柩送金陵城安葬。这位赵氏宗亲不入皇陵亦不入永安宗室陵园,偏偏要安葬在金陵,可是贪恋这吴宫花草六朝旧事,要以衣冠为椁历史为冢长眠于这帝王之都?
  仪式终已完成,赵令珩拜别前来送别的亲友,踏上回汴京之路。没袭爵的宗室,去叔叔那讨个恩典罢。
  王安石请蔡熠过府,席间说起夏国内乱,太后梁氏与王爷争斗,怕是主战派必谏伐夏时机已到。蔡熠双目有神,言语间有些轻松:“国公,王韶大人可圆其梦啦。”
  “明煜,我虽与韶多不合,但伐夏之事其心一也。只是,自他知湖州,对夏之事怕不落他手。”王安石是没有蔡熠那般轻松的,眉宇间都堆满了担忧。
  “韶善夏国边事,朝中上下皆知,若要伐夏舍他其谁?”言下之意,蔡熠觉得这宋夏之战必定是王韶主持了。可听了这话的王安石含笑摇头。他追问缘由。
  “明煜,可还记得当年鬼章侵边,我力荐王韶二度经略秦凤。陛下却命李宪治边,章惇差点为此丢了官帽。你可曾想过为何?”说话之人喝了杯酒,看着蔡熠沉思,并不再语。不久,深思之人开口道:
  “我与韶交情不深,亦有些交往,原本以为陛下是希望重用武将提高武官地位,改善军力。但相交之后得知他竟是儒将,这么看来,反之陛下怕是抑武才对。”毕竟不说远了,就唐后以来,拥兵而自重者少吗?有些话心照不宣。
  谁知,王安石仍旧含笑摇头:“你只对了一半。陛下权制边关将领是其一,重用宦官是制衡之二。”说到这,他朝西北敬酒,一饮而尽方道:“陛下宏愿,岂是一叶障目者所能见?我料定战事必起,而为帅者必不能是王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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