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不到,便到了鲍家大宅。酒礼款待之后,又给了花红、银碟,鼓乐、□□等一一赏了利市钱,照顾了整个仪仗队,路人感叹:这鲍漕台家果然是大户人家,全赏了,章家那边也少不了赏赐,这次劳力可是出了趟美差哩。 接了厚厚的利市钱,原本兴致不太高的梅、兰姑娘给秦郎使了个眼色,秦郎会意,一声吆喝,鼓乐声喧天,内院的鲍若兰的贴身丫头听了,拿着盖头道:“娘子,盖上吧,章家人在催了。” 鲍若兰颔首低眉。她的心里其实也是忐忑的。原本以为自己会嫁给邢居实,谁知邢大哥命短。虽然与章杰多有来往,但她知道,她与章杰的夫妻之间还是差了些甚么。 邢居实是死在来鲍家提亲的路上的,所以当他死后,鲍若兰背上了一个克夫的名声。虽然鲍似照身居高位,可任你权力再大,也堵不了这悠悠众口。那个时期的鲍若兰生不如死。好在章杰站了出来,向鲍家提了亲。 她对章杰是非常感恩的。只不过,感激与感情两者还是有些区别。这些她都知道,可她只能接受,这对于她来说是最优选择。当盖头自上而下遮住视线,她闭上了双眼,眼前出现的首先是邢居实轮廓分明的脸庞。随后是章杰温柔的眉眼,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歹章三哥是个温润的男子,鲍若兰你还有甚么不满意的呢? 新娘子登了花车,原本轿夫实要讨要利市钱的,但方才都大方赏了,轿夫们也不好再要,便准备起程。谁知,喜娘拿着封着钱的红包笑道:“别急着走呀,还没讨个吉利呢。” 这回,轿夫抬檐可不客气了,连带鼓乐都起了兴致,吹奏得更热闹了。待银钱发完,众人喜气洋洋地抬轿返程,一个个的可比平常卖力。 鲍似照在门后看着,眼眶湿润。 仪仗一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抬檐的却一如既往的稳,坐在车上的鲍若兰安稳如山。到了章家门口,又是一番礼节,讨个吉利。梅、兰方撩开车帘,引新娘下车,两人倒行引路,一路由两贴身丫鬟搀扶着,跨马、跃称,终于进了中门,进了新房可稍作歇息。 不多时,梅、兰二人又到中堂引章杰入房。章杰本就生的唇红齿白,此时绿衣花幞,一脸温和,温润俊美,惹得梅兰二人多看了几眼。倒把新郎官给看得羞红了脸。一路上眉眼低垂,不敢直视。 行至新房,门梁上有一彩帛,底下被剪成数条,跟在章杰身后的亲朋好友拦住章杰,蜂拥而至,将彩帛争抢,求个吉利。 进了新房后礼官将挂着红绿彩绾同心结的木简交到章杰手中,而鲍若兰将同心结挂在手中,两人面对面,章杰倒行,鲍若兰跟随,二人赴正堂行参拜之礼。此时鲍漕台和他夫人也都到了。 礼毕后,新娘倒行,新郎跟随两人又回到新房行合卺礼。一系列的礼仪完了之后,两人各自换了礼服,该出门酬谢宾客。 此时,章家、鲍家全体却都在门外头候着,看着排场是要迎接甚么大人物罢。苏轼是不愿意凑这热闹的。还在座位上吃喝。然而,人们翘首以盼了许久,迎来的却是个小厮,小厮低言了几句,众人回了宅内。 章堂、鲍似照说了些场面话后,领着新郎和新娘给众人行了一礼,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这时候的鲍若兰是不需要带着盖头的,所以当他俩谢礼时,苏轼看清楚了新娘的模样。不仅他,众人都看清了。纷纷夸赞新娘子好相貌,与章杰般配。 苏大人也认同。与他同行的不是樊玄子,而是张临。出门时他去叫樊玄子赴宴时,樊道长门都没开,只隔着门说了原来那句话。碰了一鼻子灰的苏知州也不恼,广袖一拂,与张临往章家而来。 只是,在路上,他吩咐张临去打听一下樊玄子与章家的关系。 戌时过半,宾客尽散。回到新房的二人,一左一右坐在床边。鲍若兰不语,章杰亦一时语塞,气氛有些尴尬。为了缓和气氛,章杰试着挑起话题:“若兰,礼节繁重,今日你受累了。” 鲍若兰轻笑,回道:“三哥有心,妾不累。” 一声三哥将章杰刚起的心思又压了下去。他一边笑了笑,一边起身倒茶,掩盖自己的心绪。同一个城里,她此时在陪哪位达官贵人吃酒呢? 幽篁楼别院,林下馆。两位行首已经多日不登台了。今日却是又在未荷台上一琴一曲,艳压武林。今日恰逢章杰大婚,多半达官贵人约摸是去了章家凑热闹了。原本冯妈也没想着今日要竞座。于是,演完便退了场。 连冯妈都知晓章杰与琴操有故交,素问何尝会不知。但见琴操神色如常,也没开口问询,邀了她去馆中下棋。琴操似乎无甚兴致,素问以为她不愿下围棋,便劝道:“莫惊,今夜咱们打马。可好?” “打马。”琴操低眉低吟了一句,声音不高,但素问还是听见了。两人神色都稍微动了动。素问正想再说点甚么,只见琴操抬头,笑道:“好。定教阿姐输得昏天暗地。”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却不是素问,来人亦是熟人:赵令珩。 两人收敛的笑脸和欢声,恭敬行了一礼。跟在他身后的冯妈对着琴操说道;“今夜侯爷来捧你的场。棋改日再玩,回竹里馆罢。” 未等琴操答话,赵令珩负手而立,对着冯妈道:“鸨妈,本侯对打马也有些了解,不如一起玩罢。”见侯爷都不在意,冯妈便无甚意见了,吩咐左右将酒菜备到林下馆来。
第88章 两官家豪华婚礼 杭州城热闹非凡(下) 不多时,酒菜、小食、果盘陆续入来。赵令珩不着急对博,而是坐着先吃喝起来。既然客人坐下了,二位姑娘也便陪坐,一左一右,陪着吃喝闲聊。 上回见面琴操心思不是在诗酒上便是在打马棋盘中,没顾得上好好看过这个儿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侯爷。说来,她脑中对赵令珩只有一个大概的影子,最清楚的是那一曲罢时,他回身挽剑的身姿。 具体的,就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这人长得如章三哥般秀气,却年少深沉。之所以有这样的印象,大约是因为赵令珩的眉眼。就如此刻,眼前之人身修体长,头上簪花衬得更是面白如玉,略细的轮廓,看起来像个病怏怏的书生,可若你看那眉眼,熠熠生辉,星汉灿烂。 许是感觉到了琴操的目光,本在和素问有一句每一句说着话的赵令珩转过了脸,投向她的目光有些疑惑。而随着他的目光而来的,是素问的双眸。微含笑意,似乎也在询问。 琴操顺势将视线流转到素问那,说道:“阿姐先陪侯爷说这话,我去准备下棋具。”虽然说话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但赵令珩知道这话是跟他说的,直到他点了点头,琴操方才起身准备。 身后二人,不约而同目送琴操离席,素问先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侯爷,此番怎不见文九哥?” “他被软禁在家中做学问,不得出门。素问姑娘惦念的话,我修书一封,他见着了,定想方设法来杭州。”赵令珩亦收回了目光,夹起一个花生糕咬了一口,方缓缓答道。 一声轻笑从素问嘴中溜出,她一边拿过酒壶给赵令珩斟酒,一边笑道:“那也不便劳烦侯爷了。不过是素问近日谱了新曲,想着若九哥在,还请他过来叨扰一番,现下不在便罢了。” 赵令珩将素问新满上的酒,一饮而尽。啧了一声,答道:“不妨事,左右本侯一人在这杭州城也寂寞,叫他过来还能有个伴。” 这话让来添香的冯妈听到了,于是一个拖着长声,明明不似黄莺却婉转无比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哟,侯爷这是哪的话,是贱奴这幽篁楼怠慢了吗?” “妈妈,此话怎讲?”赵令珩一时也不明所以。 “侯爷方才不是说孤寂,要叫那文九郎远从京城过来相陪么?”冯妈将熏香交给下人,一挥手示意她去添了,陪着笑说道。赵令珩闻言点了点头:“正是。” “侯爷此刻在幽篁楼里,还能感觉的到寂寞,想必是这两丫头没好生伺候,才惹得侯爷心生此念,是贱奴怠慢。”说着欠身行礼,随后还叫了琴操、素问之名,以示警醒。 后者二人,起身跟着欠身。这倒教赵令珩哈哈大笑。他伸手想扶琴操起身,奈何隔得有点远,转而拖住素问的小臂,将她扶了起来。 冯妈见赵令珩笑了,虽不知笑甚么,但也跟着笑了。赵令珩对她说道:“鸨妈,你误会了,这幽篁楼是个好地方,否则怎让本侯流连忘返哩。此处无事,你回罢。” 说完又扔给冯妈一锭银子。得了令又得了赏的冯妈识趣得很,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了出去。 那边琴操已然准备妥当。赵令珩又吃了几杯酒,便提议开始博戏。另外二人主随客便,当然称好。 第一局,琴操运气不错,开局便领先。赵令珩紧随其后,素问运气差了些,落后了不少。素问善围棋,对打马却不善谋略,其棋风也偏随和。所以,鲜有赢。 然而,快至“玉门关”时,竟设了个小局,琴操一眼便看出来了,心里暗笑,等着赵令珩落入网中。果然,赵侯爷不察,五匹马被困在了“陇西监”。由于,这一困,素问反追,赵令珩败局已定,后半局便是琴素之争。 难得见阿姐这般主动,琴操也起了兴致,小心应战。终究由于开局的有势,还是琴操率先到了“尚承局”。赵令珩也不弱,虽然败了,但也不难看。琴操得胜,大笑:“阿姐,好策略,险些废了我这大好的开局。” 赵令珩脸色微变,却是拱手遮掩道:“是呀,素问姑娘好策略。赵某心服。”琴操还沉浸在复盘中,并未发现。素问看着赵令珩笑得很细微:“侯爷承让了。”说完对着认真复盘的琴操说道:“但还是输了,再博。” 闻言,从棋盘中抬起头的琴操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转为欣喜。心道:这般争强好胜的阿姐自己是头一次见,可不能扫了她的兴。于是,她熟练的理了理棋盘,附和:“好呀,好呀,再来一局。侯爷觉得如何?” 赵令珩当然点头:“好,赵某此局可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了。”说完执起骰子扔了出去。三个四点,俗称“四浑花”,大好的开局。赵令珩大笑:“天助我也。承让了。” 虽然开局劣势,但琴操、素问二人跟得很紧,吃一堑长一智,赵令珩这局明显仔细了许多。小心翼翼过了“陇西监”,正准备舒了一口长气之时,却是中了琴操的圈套,被困在了“玉门关”。 赵令珩长叹:“防不胜防,琴姑娘好棋艺。”显然这局他要赢又不太可能了。反倒轻松了的赵侯爷直了直身子,眼睛却还在棋盘上,忽然他瞥见一角,脸上笑得真切:“琴操姑娘,小心哦。” 他话音刚落,琴操已经下了下一步,听得赵令珩的提醒,得意的眼神收敛了一些,看向赵令珩,只见那人眼睛满是惋惜。莫非有陷阱,这么想着的琴操又看了看棋盘。“哎呀。”明白过来的琴操,不禁叫出了声。 而此时,素问已经扔下了骰子,嘴角紧闭,不起波澜。琴操八匹马被打下。最终,本局不出意外是素问胜了。她眼中恢复了平静,看着愁眉苦脸的琴操安慰:“好啦好啦,不过是你的注意力都在侯爷身上,让我钻了空子,有少许胜之不武啦。” 听到这几句,琴操将头要得跟拨浪鼓似的:“非也,不敌便是不敌,阿姐赢得漂亮。” 二人相视而笑,赵令珩倒像个外人。他插话道:“琴姑娘也是好谋略,任凭本侯这般小心还是中了圈套,佩服,佩服。” 若是一直这么说话,琴操可受不了,于是立刻将话题结束,她还想再玩,赵令珩面有难色。琴操怕他是太累了,便没坚持,三人又坐下来小饮了几杯后,赵令珩便告辞了。 此时,却还不到子时。章家新房,烛火摇曳,有两个人影映在窗上,看样子是面对面坐着聊天,只是,不知两位新人在聊些甚么。 花园旁边的别院中,一闺中,桌上菜肴未动,倒是有一个酒壶倒在桌上,而闺房主人鸾鸾趴在桌面上,呓语昏沉,也听不清在说些甚么。 子时,过半,新房中灯火熄灭。别院中,通明达旦。
第89章 苏大人泄露端倪 樊道长自圆其说 今日终究是过去了。蔡云英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繁星。别馆中还算安静。可她的心难安。若非妈妈今日非要她俩上未荷亭,她定无借口在楼里静心待着,不去想师傅、章家和鸾鸾。这样说来,她第二次感谢自己身处这样一个地方。 绿绮已经回屋歇息了,四下无人。屋里没有点灯,趁着月色可以见着庭外斑驳的树影,还有蔡云英被月光照得明暗分明的脸庞,她口中轻轻念道:“这会儿他们大概也歇下了罢。”说着敛了敛披在身上的狐裘,蜷缩在椅子上的双脚往里缩了缩。快过年了,夜很凉。 从繁星处收回目光的蔡云英将有点凉的小脸埋在膝盖上,再将狐裘裹了裹,暖暖的热气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尘封的记忆。 她与章三相见那年不似如今这般寒冷,她记得那是个百花盛开的暖春。读书、学琴、打猎、偷酒、放烟火一帧帧的画面从她眼前经过。许久后,她从椅子上起身,倒了杯酒对月独酌:“我们终究有缘无份,三哥,云儿遥贺新婚,愿你和,你和鸾鸾百年好合。” 若说昨日之后,章三的事情蔡云英真真正正的翻过去了,那么还有些事,也该了结。次日一早,琴操派绿绮去府衙传信。听闻绿绮来了,苏大人吞下扁食,擦了一把嘴,趿鞋而见。刚见着面便问:“绿绮丫头,可是你家姑娘派你来送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