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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阿诚,儿时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咱两终究不是同路人。”素问依旧云淡风轻。
  “是么?你的脸如此熟悉,可你的人却有些陌生,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甚么?向家由我当家,我说娶谁就能娶谁,你在怕甚么?”向信将身子前倾了些,靠近素问。
  “世事白云苍狗,我确实变了。你亦如此,原本以为若有幸再见,当是在街上看着你骑着高头大马,得胜归来呢。”素问浅笑。
  向信退回了身子,视线低垂:“我,父亲西去了,向家的担子在我肩上,我,不能。”
  素问满心了然,安慰他道:“是呀,事不由人,形势变了,人不得不跟着改变。我还是那个我,你也还是那个你,只是,不是那同一个时间罢了。”
  在向信心中儿时的木槿虽然安静寡言,但她不失孩童的天真,不失少女的可爱。如今,眼前人落落大方,淡雅怡人,却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他很想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为甚么会沦为官妓,他问过,每回都得不到答案,这次,他还是没有。
  素问看到他再次失落的眼神,心被牵扯了一下。有些话她不能说。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生命中的光,可不是她的锚。可眼下,有件事必须得借助他推一把。
  “贾衙内来此一来听曲,二来倾诉。你们是朋友,他最近需要帮助,你若有空可去看看。”沉默许久后,素问还是起了话题。
  向信看着她,看不出她心里是关心贾西,还是这么随口一说,找个话题,缓解气氛。素问教他看得,解释道:“前些日子,他送了我一首古曲谱,与你说这些权当还了他的情。”
  原来如此。向信回话道:“甚么曲子,劳你费这般心。”素问便将那曲子弹了一遍。曲意高昂,素问琴艺不佳,并未将曲子诠释得很好,只是向信不懂音律,听不出差别。只觉得眼前辽阔,万马奔腾。确实是首好曲子。
  素问没跟他讲解曲子由来,意境等等。她相信,尚武之人定能听出豪迈来。这也便够了。
  最后一音从素问指上流出后,只见她额上已经有汗,这是将全身力量都集中在指尖了。看着疲惫的素问,向信感叹:“苍劲。木槿,你歇着罢。你托付的事,放心。”
  那一曲,许是耗费了素问的心神,那一夜她睡得很早。在梦中,她看到木槿花开。
  三日后,官办第一项药材采购在会仙楼举办。杭州各商家即使不参与竞标的也都露了个脸,以表对官府的支持。最终江南药材行得标。事后,章堂拉住贾随,附耳道:“贾兄,那事究竟考虑得怎么样了?”
  贾随还是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章堂没耐性了,不耐烦地说道:“章某虽不才,但重义气,大内的生意我势在必得,有钱咱们一起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到时候兄弟我另起炉灶,你可别怨我。”
  贾随是个没甚么注意的主,以前听弟弟的,现在听儿子的,几日前贾西说不同意与章堂合作,理由是他家干了这么多年皇商,章堂一外行凭什么说分一杯羹就分一杯羹。贾家要扩张不需要章家掏钱,这明摆着就是强买,欺负谁呢?
  见贾随也说不出个四五六来,章堂抱拳,拂袖而去。几天后,章记布庄开张。看着速度,大概去找贾家前便已经筹备开来。其实也就是收购了一家小作坊,拾掇拾掇就成了章记布庄。
  贾宅。贾随正在跟贾西抱怨:“你为何定要拦着和章家的合作。如今杭州城里谁敢与他章家斗?不是找死么?爹实在想不明白你是作何打算。”
  贾西听言不耐烦道:“爹,咱家就是太怕事了,才让章家骑到咱们头上来了。他章家哪点比咱们强?他有鲍漕台,咱有舅舅。何况,现下还有向国舅,怕他章家做甚?”
  “甚么向国舅也帮咱们与章家争?你不是哄骗你爹我罢。”贾随惊讶道。
  “我骗你做甚。向国舅在咱家寄居那么些日子,又有太后和舅舅的关系在那,他出面帮咱们打点有甚么出奇的。”
  这么说来也不无道理。贾随总算是放心了。拖着肥胖的身躯,找小妾去了。
  前几日,向国舅约他吃酒,自那次在素问那不欢而散后,两人几乎不同往来,突然请他吃酒,他也是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赴约后,国舅爷话里话外试探他近日是不是遇到了难处。贾西自然不知他是从哪听到了风声,但既然人家暗示要给予帮助,他又不傻,当然是受着。
  果然,等他说出口后,向信答应帮他到文少监那走动走动。这话一出,贾西近些日子的阴霾一扫而光。心里直道:天助我也。章杰,你等着罢。


第103章 风云未遂如何向 忍浮名不咨狂荡(三)
  杭州驿馆。一名小厮自称自家大人有信给文岫。文岫的贴身小厮接过信,让他在此等候。
  文岫拆开信,是向信的来信,信中邀约他到会仙楼一叙。信封中还有一小段缂丝和一小段白绸。他眉头微皱,愣了愣神,手上劲道松弛,那白绸从他手中轻轻滑落。
  一旁的小厮弯腰拾起,顿觉柔软丝滑,欣喜道:“大人,这布料好滑呀,可是好布?”文岫回过神,轻笑道:“哼,好布!这是绸。跟了我许久这点眼力都没有,说出去丢人,平日里上点心,学着点。”
  说着从他手上接过白绸,谁知,小厮手上粗糙,将面上的蚕丝拉扯出一长条。小厮慌忙弯腰赔罪。文岫虽然沉着脸,但语气却不严厉:“起来吧,日后小心些。好在只是样品,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小厮起身,连忙点头称是:“咱家老爷就是宽仁,若换了其他主子,这奴才免不了受苦。”对这毫不突兀的马屁,文岫安静受着。小厮见主人不再追究,便转开了话题:“大人,送信人还在门外站着,等您回话哩,要不小底去打发了?”
  脸色稍好的文少监听了这话,沉着的脸转而为怒,终于恼怒了:“狗奴才,知道他是谁家的家奴么?就敢让人在门外候着?绸缎认不得,人也认不得,我要你何用!赶紧滚过去好生接进来,好茶伺候着!”
  自家老爷脾气称不上好,但也不常发脾气,这下吓得小厮连滚带爬退了出去,快到大门时,收拾了惊恐的表情,擦拭了额头上的薄汗,理了理衣襟,笑着迈出去,将送信的小厮恭恭敬敬地迎进了正堂。吩咐左右道:“上好茶。”
  那小厮反倒有些不适,客客气气地施了礼,推辞着不敢上座,只在堂下小心坐了末位小半个椅子。
  不一会儿,文岫来到正堂。一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送信的小厮立刻站了起来,朝着他作揖施礼。见状,文岫看了一眼自家小厮,心底叹气。
  文岫打过招呼后,坐了上座,将手中的回帖经小厮手交给了送信人,并回话说:“国舅想请,何烦贵使带着手书跑一趟,派人传个话就好了嘛。还请回国舅爷话,下官届时定当准时赴约。”
  寒暄几句后,送信人告辞。目送信使出了正堂大门后,文岫眉头皱的又紧了些,心中喃喃道:“向国舅,那可是向太后的亲弟弟呀。究竟是为了这些丝绸上的事呢,还是为了其他?”从怀中掏出收到的缂丝,他高声道:“来人,备车。”
  文少监的车驾停在了鲍府大门。进门时,文岫看了一眼上回来,鲍大人特意向他介绍了的石屏。上面夸父逐日图栩栩如生。据说这大石头是大老远从儋州运来,再找江南名匠雕刻而成。他又拿出怀中的缂丝与之对比,工艺竟不见落了下风。他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将它放入怀中,朝内院走去。
  偏厅,鲍似照正等着文岫,见来人脸色不太好,鲍似照圆润的脸笑得更圆了:“云召兄,何事这般脸色,说出来,愚兄替你出出注意。”
  “这注意,兄怕是出不了。”文岫摇着头说。
  这时鲍似照哈哈一笑,负手道:“说来听听,这江南之地,兄办不了的事情还没几件。可是那贾家闹幺蛾子了?”
  文岫见他这副自信模样心中叹气:“临风兄,咱们都忘了,国舅爷现下在杭州哩!”
  鲍漕台错愕,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国舅是谁。向信身为杭州都监,都晓得是挂个名而已,加上他为人低调,又不喜结党,所以,鲍似照似乎忘了还有这么个要紧人物在杭州。只是,两人互不往来,井水不犯河水,文岫来杭州是办皇差,与他向信何干?
  待他说出心中所想,文岫回话说:“方才,他派人到驿馆给我下帖子,邀我到会仙楼一叙。还在信函中附上了这个。”说着他将缂丝拿出来,给他看。鲍似照接过缂丝,嘴里嘟囔着:“这向国舅向来低调,怎会突然请你相聚?”忽然反复看了看那缂丝,这些年他过得讲究,虽出身微寒但对这些奢华的东西多有了解。
  他抬起头,对着文岫说;“是了,这是贾家的东西。他向家与京中蔡家关系匪浅呀。而贾家又与蔡家亲近。莫非真是要为了贾家说项来的?”
  文岫闻言又叹了口气;“唉,鲍兄,我的好哥哥。他贾家算甚,若是只是为了贾家说项,我自有应对之策。何须如此担心。”
  鲍漕台往回收了收身子,仰头思索,不多时拍手道:“贤弟是担心他是为了宫中而来?”说这话时,他不大的眼睛里放着光。
  “是啊,若是宫中的意思,我这小小的少监可只能公事公办了。届时,还望临风兄体量。”文岫抱拳施礼,眼中写满忧心和愧心。
  看着他愧疚的神情,鲍似照为之动容。这文岫与他不过同窗又是同期。往日都在京中任职时,因他父母早逝,家中又未娶妻,故而对他生活上多了些照拂,两家感情便亲厚了。后来外出为官,两人分别多年,偶尔互通书,相交并不多。
  如今自己身居高位,他只一从六品小官,却在来杭后,文岫来拜访,对他往日的照顾多次言谢。鲍似照以为他是想让自己提携他,于是先试着向他提议替亲家也就是章家拿下这皇差。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临风兄官高于我,小弟一直苦于没机会报答,如今兄既有此提议,弟定当全力为之。”
  文岫虽官小言轻,不想用旧交求帮助,反倒只想帮他一把,还些恩情。在官场,实属难得。如今这事,他亦完全可以等事后说是懿旨,自己不能违背搪塞自己,可他没有,而是事先告知,究竟官场见惯虚情假意的鲍似照面对这份情意如何不动容。
  鲍似照当下抱拳,豪迈道:“弟自当量力而为,切莫强求,损了自己。兄明白。来日方长,先自珍重。”
  文岫点了点头,又交代道:“兄,近日宜静待之,待我探明来意再做打算。”
  送走文岫后,鲍似照连忙修书一封,派人火速送往章家。还特意交代送信的小厮:“务必亲手交到章堂手中。”
  拆开信,章堂心中不悦。鲍似照在信中只写了一句话:立即停止布庄一切活动。必要可关张几日。
  这没头没尾的,莫名其妙就一句话,停掉这大半个月的筹备,他不明白。更让他不爽的是这语气。
  不悦是不悦,章堂始终是保有理智的,他赶紧派人将章杰找回来。传的口信是:一定速回。就这样,章杰向衙门告了假,火速赶往家中。
  章宅章堂书房。进门时,看见章堂竟在练字,章杰满口不满:“爹爹,十万火急召儿子回家,就是看您练字么?”
  章堂放下笔,与他在一旁坐下,方说道:“你知道甚么。我问你,最近衙门可有甚么大事发生?”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章杰还是想了一下,说道:“没有啊?怎么了?爹爹听到甚么风声了?”
  章堂不语,将鲍似照的信拿给他看,章杰看后反问道:“爹爹,岳丈大人这是何意?莫非,少监那边出事了?”
  看着儿子这沉不住气的模样,章堂眉头紧皱,不满道:“我若知道,何须问你?你在衙门里当差,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章杰听着父亲责备的语气,委屈道:“我所辖的是户籍、仓廪类的闲差,与织造不沾边,我哪里知道这些。与贾家闹翻后,您又不许我和贾西来往,不然也可以打听打听。”
  这下章堂被激怒了,他拍着桌子厉声道:“这事十有八九就是贾家搞得鬼,你还跟他们打听?能打听出个甚?真不知道你这进士是怎么考上的。”
  章杰低头不语。过了一会,章堂平复了心情,交代他:“你去苏知州那里打听下竞拍的事。其他事就不用你管着了。上回你说的看工程蓝图,需要的泥沙木材数目准确罢,若是弄岔了,你爹就得赔死了。”
  章杰点了点头:“图纸上看,就是需要这么多。爹爹若为了安全,大可少预备些。不够时再向田员外家买就是。左右咱们与他们有约定。”
  章堂心里都是布庄的事,没心情想太多这已经有了定论的事,便抬了抬手,示意他赶紧办差去。而他自己决定上鲍家一趟。


第104章 风云未遂如何向 忍浮名不咨狂荡(四)
  鲍府。管家将章堂迎进门,走在他后左侧半个身位。到了正堂,管家伺候好茶点后,躬身道:“亲家老爷请稍后,小底着就去请夫人来。”
  “等等,你家老爷呢?”章堂停下拨弄茶叶的手,叫住了他。
  “老爷在衙门哩,现下并不在府内。亲家老爷可是有要是需要和老爷祥议?”管家恭敬回话,又恭敬地询问。
  这时候不赶巧,章堂顿时喝茶的心思也没了,干脆放下茶杯,准备告辞:“嗯。既然你家老爷不在府上,那也不便叨扰夫人了。我且回去,待亲家公回来,派人给我传个话。”
  管家一直站在府门外毕恭毕敬地目送章堂的轿奁消失在街角拐角处,方直起身子回了府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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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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