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马渐渐近了,马上的人白衣胜雪,衣袂飘扬,连那匹马,也是趾高气扬,枣红色的四蹄潇洒地踏着青石马路。穆任二人都吃了一惊。 ——居然是王敏宓和她的枣红千里驹!任侠虽不认识她,但觉这姑娘好生洒脱,不由得肃然起敬。穆弘远见过她的,含笑点了点头。王敏宓这时也看见了他们俩,便“吁——”勒住马,滚鞍下马来。 “穆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王敏宓欣喜地问道。原来她在一品堂见过穆弘远,现在认出了他。 “是王姑娘啊,我怀疑的杀害我大哥的仇人就在这一带。”穆弘远道。任侠和王敏宓也相互施礼,由穆弘远介绍认识了。穆任因问王敏宓为何在这里,王敏宓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再谈。” 清远茶楼。一个幽雅的地方。来的人都不是为了解渴的,穆弘远他们三个更不是。 王敏宓就把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任侠和穆弘远,二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原来李季诚已经不做一品堂堂主了,非但如此,他还解散了一品堂! 原因有二:一则西夏朝廷执意要打大宋以巩固边防,李季诚屡次劝阻无效;二则任敬得等人贼心不死,收了一品堂,利用好汉们做坏事。李季诚是以索性解散了一品堂,让好汉们自行选择去留——自是大半人无影无踪——自己只带了夏莲亭及王敏宓及老家丁、李嬷嬷来到中原,自此远离西夏的是是非非。现今李嬷嬷已托天都观的休闻真人照顾了,是她自己要去拜会故友的。 听到此,穆弘远和任侠自是赞叹不已。穆弘远道:“我报了仇以后,就去看望我娘她老人家。”任侠又问:“那后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到处走?” “唉——”王敏宓长叹一声,“夫人被我安置在一家客栈内,有老家丁陪着她。我出来寻访李公的下落!”李季诚已不做堂主,于王敏宓又非师父,是以王敏宓喊他“李公”。 穆任两个大吃一惊:“什么?李季诚不见了?” “哼,”王敏宓道,“不止不见,他被歹人使手段掳了去。” “啊?——”穆弘远和任侠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我们途中救了一名说书的老者,他被本地丐帮欺负。谁知就此暴露了身份,被贼人盯上,最后在酒里下药,因为我们都不识得中原蒙汗药,被他们捉了李公,我却无能为力。现在我天天骑马走街过巷,就是想找出可疑的人,救出李公。没想到倒碰到了你们。”王敏宓无奈地道。 “王姑娘,你说暴露身份引来贼人,什么人专捉西夏人呢?”穆弘远不解。 “我也不知道。当时丐帮的人听到我们是西夏人,神色有异。所以我猜李公被掳走跟这有关。”王敏宓道。 “但是,你这么明显地来回搜寻,毕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兄弟二人帮你找吧。”任侠插道。 “也好。”王敏宓道。 “我看不必。”穆弘远道,“再过三天就是严缙召开什么武林大会的日子了,到时必定有花样。既然他们对季诚用的是蒙汗药,而非毒药,我想他是要利用季诚做什么。据我估计这事发生在崇信地面上,必定跟严缙脱不了干系,没准就是他指使的。到时我们去参会,一切就明了了。” “对啊,大哥说的是,且看那严缙有什么古怪。”任侠道。 “那……好吧。”王敏宓将信将疑。 “王姑娘,不如我们先陪你去看看莲亭。”穆弘远道。另外两人同意。
武林大会(一) 等他们赶到客栈,夏莲亭和老家丁已经不在,问过掌柜的和伙计,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只是那掌柜的,一见到王敏宓,就有点神色慌张、言辞闪烁,神态极不自然,又听到穆弘远他们问起那位女子与老人,更是一叠声地连说不知,反倒是旁边伙计提醒,才说出一早查房时他们已经不见这样的话来。王敏宓见他们吞吞吐吐,必有可疑,就想横剑逼问,被任侠以眼色止住。任侠道:“掌柜的您多费心,我们告辞。不过,我们如果找不到人,还是会回来的。如果这期间他们回来或经过此地被您看到,务必要留下他们来,到时与我们相会。”说罢掏出一两左右银子来,往台面上那么一放。那掌柜的哪里肯受,只是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喊他们也不回头。 出门以后,任侠道:“快!”穆弘远会意,二人一同快步拐过街角,绕到客栈后面,在柴草垛处藏身。王敏宓也随后而至。三人凝神听大堂里说些什么。 只听伙计凑过去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您看这怎么办?” 彼时大堂里没什么客人,是以声音不甚嘈杂,任侠练过顺风耳,王敏宓听力极好,只有穆弘远没什么底子,却因练就炉火纯青的飘渺功,是以均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掌柜的问道:“什么怎么办?” “您没听刚才那小伙说呀,还会回来找咱们的。”伙计说道。 “怕什么?反正人也没在我这。”掌柜的很不耐烦地说。 “可是,人是我们逼走的呀!”伙计仍旧不安,抹布在桌上一个地方擦了又擦,声音单调得很。 “你胡说!”掌柜的怒吼道,忽又意识到声音大了些,忙放低声音道:“那不是我们逼的。我们做生意的,有人给银子,我们就告诉他人在哪,剩下的恩怨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可是……” “好了,你不要再可是了,快去干活!” “不,刚才那位姑娘早给了银子,说要好生照顾那名女子和那位老爷子,这是与我们做生意在先,怎能……怎能为了更多的银子不管他们呀!他们看起来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抓住……”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今儿个够倒霉了。那些大爷进房间去抓人,谁知连个影儿也没有,反赏了我俩巴掌,现在还疼呢。敢情打的不是你小子,你要再敢多说一句,就给我滚!” 伙计果然闭上了嘴。可是,王敏宓他们也听到了想要听到的。 三人又回到大街上,穆弘远心急道:“我表妹她不会武功,如今据说是跟一个老者在一起,想必难以自保。这可如何是好!” 王敏宓忙安慰道:“穆公子不必紧张,那老者乃是一位出生入死的老英雄,虽然已经自称老迈退出江湖,但是对付区区几个蟊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穆弘远听说,这才放了点心。 一晃武林大会的日子到了,各路英雄狗熊、人渣败类、当官的卖肉的,纷纷出现在现场,好不热闹!严缙早命人在城郊依山摆开演武场,四周挂满彩旗,更有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斗大的“魁”字,表示今天这里要产生一名武功魁首,力挫群雄,一举夺魁。 严缙就坐在演武场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笑眯眯地接受各路闲杂人等好事者的道贺,贺什么?恭贺“严大爷即将得一虎将”,“即将得到左膀右臂”……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响。严缙坐在那里,似一尊弥勒佛,口中打哈哈打到口干,眼睛却迎来送往,专盯着那些看都不看他一眼之人。他知道,今天决出的魁首,必是对他不感冒之人。 面具过来了,俯首在他耳边禀报几句,说道一百两黄金已准备好。严缙点点头,心想,今天也许有人能连面具都打败也说不定呢。边想,边起身走到擂台中央,亲自开箱,那一百两黄金放射出夺目的光芒。人群一阵大哗,随即又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 数千双眼睛,除却几十双只淡淡地扫了一眼箱子之外,全部齐刷刷地直瞪着那箱金子,仿佛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又仿佛见到失散了多年的亲人。 严缙仍是眯缝着眼,在人群中扫视眼睛不放光之人。他看到了穆弘远一行,点点头,目光稍作一顿,又扫视开去。 穆弘远他见过的,还有任侠。但今天的穆弘远和任侠,他俱没见过。因为任侠略通易容之术,想要装成新面孔,小事一桩。 面具是易容大家,可惜,他并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下面聚集的人越多,他越不会往下看。他跟影子不同,影子是他的附庸。他是他和影子两个人的野心之结晶。今天的大旗,黄金,还有新“招募”来的所谓好汉实际的助手,岂不是全为他而准备? 他甚至连影子的下落也置之度外了。骄傲的杀手。自负的屠刀。 ——是的,除了暗器和出神入化的点穴术,他最擅长的也是他的真正兵器,就是一柄屠刀! 这柄屠刀,现在就背在他的背后。如果打得过瘾,他也会刀下留人,然后让对手跟着他干,保护已经被他爹的死和自己曾经的被抓吓破了胆的严缙。但是,至少在此之前,他不会看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 一眼都不会! 武林大会(二) 严缙开始讲话了:“各位英雄豪杰,承蒙各位赏脸,来此参加武林大会的比试。稍后先教我严府平日里操练的几名家丁,给大家表演些杂耍技艺,再烦劳各路英雄上台比试。今天上午不妨先进行文比,就是点到为止,不须伤及性命,但输了的也要有自知之明,不得再行上台纠缠;下午就关系到今天能否决出真正的高手了,可以下杀手,上台的一律按立下生死状算,如有伤亡,各人自负其后果。” 人群中发出了唏嘘之声,已经有些人离开了。一部分觉得这一百两金子不好赚,开溜了,嘴里往往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真没劲,老子下午再来”;另一部分人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穆弘远他们没有走,还在等。 终于,严缙又开口了:“今天胜出的英雄,可以得到黄金一百两,和号令四方豪杰的无上荣耀和地位,是当之无愧的盟主。盟主产生后,就可以举大旗,斩戎狄,扬我国威,卫我国土。”说罢一使眼色,手下带上来一个五花大绑捆在两根十字交叉的树桩上的人。那个人虽被绑着,仍不减凛凛威严,于威严当中,还有几丝文雅。 穆弘远和任侠认出来了,王敏宓当然也认得——这个人,果然是李季诚! 严缙呵呵笑道:“这位是谁,想必没几个认识;但说起他的大名,恐怕没有几个不知道——他就是西夏一品堂堂主李季诚!” 此话一出,场内一片喧哗。大家都在议论李季诚怎么会被抓。若严府里能人可以将李季诚都打败的话,今天的比试岂非没有意义?立刻就有人感叹,今天不知道要平添多少冤魂,给别人垫底。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今天的朝阳,已渐渐升起? 这金色的阳光,没有带来温暖的感觉,只让这里笼罩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严缙很得意,他看着骚动的人群,知道这场比试一定很艰难。也许再经历两次这样的日出,才会决出他以后的保护神,和保护神的左膀右臂。 一个“面具”实在太少了。 穆弘远等三人互相看了看,均点点头。现在,他们已经放心,可以看热闹了。只要第一名没有决出,李季诚就没有危险。他们要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李季诚的嘴并没有被堵上,但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自己已不是堂主这个事实。因为没有必要。黄金,名誉,会引得丧心病狂之徒如蝇逐臭,紧接着的,必然是杀戮。他藐视台下芸芸众生,因为来到这里的,均是些追名逐利之辈。 他扫视了一下下面的人群,却无意中发现了王敏宓。王敏宓也在看他。 王敏宓没有易容,只是换了黑色衣衫。李季诚知道,这是她要狠狠打一仗的意思。以防对手的血,玷污了白衣。 严府家丁的表演开始了。几十个人,扛着“严”字旗,在台上绕了几圈,却把旗子放在地下,捉对儿厮杀起来。他们身穿一样的衣服,却各出奇招,把下面的人的目光牢牢吸引住。不一会儿,掌声四起,是为龙腾拳胜了太虚掌;又一阵掌声,是为短棍**了无极剑……好不热闹! 家丁已是不弱,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面具——大家都明白,他才是真正不好对付的主。搞不好今天所有的好处,会通过他手尽数“还给”严府。 果然,面具看打得差不多了,一十六对家丁,已对对决出胜者,便飞身形跳入场内,左抓右拿,东击西带,将胜者一个个全点住了穴道! 霎时间台上台下,一片安静。不少人开始甩头,因为方才看得眼花;还有的甚至不怕别人耻笑揉起了眼睛——刚才的动作太快,没看清。事实上,没人敢耻笑别人,因为看清的,只顾心里默默赞叹了。 好快的动作!好漂亮的身手! 方才那一十六下,动作潇洒舒展,大袖笼风吸露,俨然少林派大和尚们的掌法,却哪里是偷偷摸摸的点穴法?! 穆任二人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咦?——” 王敏宓却见过洞见大师的飞英般若掌,相较之下觉得跟眼前的点穴法有点相似,便压低声音问道:“穆公子,你们谁见过飞英般若掌?” 穆弘远已听出她话外之意:“什么?你说……这人的点穴法是飞英般若掌掌法化来?” “不错,”王敏宓点头道,“依我看是这样。” 他们的声音虽低,然而旁边的一个戴斗笠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匆匆离去。穆弘远注意到了他远去的背影,嘀咕道:“咦?那背影好熟悉——他是谁?” 王敏宓道:“我看见了他的长相,可惜,我并不认识他。” 这里正没个分晓,台上已经有一个人窜了上去,任侠忙捅捅穆弘远:“第一个打擂的来了。”三人于是去看那打擂的。 那人身长八尺,灰衣皂靴,举手投足间,气派十足,看上去像是个练武世家。他一上来就拦住面具道:“兄台慢走!在下程家庄程大观,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万望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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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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